第18章 【秦都舊事(二)何家往事】

長碧軒,地字號一間。

“你好。”沈龍與面前的中年alpha握手,“昨天有事臨時改了時間,不好意思。”

“沒事的,我昨天也正好在家裏歇了個周末。”何峙呈無所謂的笑笑,擺擺手示意衆人落座。

在這個擺設雅致筝聲袅袅的茶間裏,沈龍終于正式面見了何老大何峙呈。他以前執行任務時見過何峙呈,但何峙呈卻是沒見過他的。而且沈龍那時候見過的何峙呈與眼前這個披着唐裝外套、踩着一雙黑布鞋、面帶微笑倒茶給他的alpha,簡直不像一個人。

何峙呈笑得很和善。他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了,沒有了年輕的棱角,男人的成熟魅力掩都掩不住。

坐在何峙呈身邊的是何郁,而楚譚坐在沈龍這一邊。這兩個陪客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茶。

“我昨天是去見了我的外公。何老大一定也知道的,喬東城老爺子。”

“知道,我曾想去拜訪喬老先生的,但……戴司令不是很希望我去叨擾老人家,我便沒有勉強。”何峙呈輕晃了晃手裏的茶碗,正色道,“我不願意跟你來什麽彎彎繞,咱們開門見山地說。朱家這些年一直動作不斷,我們何家,與朱家不說深仇大恨,也是差不了多少了。”

“我聽外公講了些當年的事……”沈龍微一皺眉說道。

“呵,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喬老先生的故事,只是冰山一角。”何峙呈略輕蔑一笑。

“我知道,那就有勞您來講講當年事件的全貌了。”沈龍也略略露出些笑意,語氣誠懇。

何峙呈的一雙眼帶着笑微微眯起,盯着沈龍看了片刻,略一沉吟道:“不要客氣,我聽阿郁說了,你們本就是朋友,何況還有你和小譚的關系在,我們不算是外人了。”

沈龍笑了笑沒接話。

“當然,喬家現在算是與這亂局無緣了,我們,自是做朋友最好的。”何峙呈慢慢道。

沈龍當然知道這一點。如果不是沈家、喬家無力幹預局勢,何氏的态度怕也沒這麽容易就表露給他。他擡眼略略瞟了眼何郁,何郁對上他的目光,回以誠摯一笑。

是了,何氏“無恐”,那麽一定是“有侍”了。這個背後的支持,大概……

“我們開始講故事吧。”何峙呈擡眼一一瞧過桌上衆人,眼神肅穆,“三十年,這段何家的歷史是第一次由我對人說起,我希望這也是最後一次。”

“我的父親,死于一場蹊跷的車禍。我左邊的這個弟弟,尚在襁褓中就成了孤兒,他的第一個孩子,死于非命。”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

當年軍整,調查整治與軍火貿易有關的人,何老大的兒子也就是何峙呈的父親因此入獄,還沒判刑就被害死在了去法院的途中。

與此同時,何老大的二兒子即何郁的父親,在美國,與妻子一同遭遇槍殺。

幾年前,何郁在外旅游被人盯上,雖然被迅速召回秦城,但依舊被朱家雇來尋釁挑事的人弄進了監獄,手段與當年陷害喬二如出一轍。這還不算完,後來來找何郁的徐北也沒有被放過,何家根本不知道這位兒媳也來不及保護。只是有人在大街上把徐北從天橋推下,孩子就沒有保住。

最讓人惱火的是,把徐北送到醫院的人是朱家的一位司機,他說他正好在天橋下路過就好心救人了,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是赤裸裸的暗示加挑釁——事情與我們朱家有關,但你就是沒有證據,你奈我何?

何峙呈說的很簡練,驚人的事實在他這裏只簡單三兩句。在座的三人卻是心中一片驚濤駭浪了。

“哥……徐北的孩子……我知道。我父母……是怎麽回事?”何郁問道。

“大哥……你……阿郁……”楚譚簡直不知說什麽好了,打死他也沒想到何峙呈會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何郁父母的事。

“……”沈龍心裏想不明白。

何峙呈沒有看何郁,他直直盯着沈龍,“你有話要問,問吧。”

“……”沈龍看了眼低頭狠狠握拳咬牙的何郁,還是說出了口,“朱家這麽做,有必要麽?”

“有。”何峙呈很滿意沈龍一下子抓住重點,“朱家不但有軍火黑生意,他們還幹過賣國的勾當。”何峙呈喝了口茶潤嗓子,從杯沿兒上擡眼望着沈龍,淡淡的一眼。

“……”沈龍這下子什麽都懂了。

如果何家有什麽朱家的把柄,那麽朱家這麽多年來依舊對何家窮追不舍也就有理由了。如果朱家老太爺在美國的話,那就說明,朱家幹的壞事沒有被徹底查清,或者被他國保護起來,想要把朱家連根拔起缺少重要的證據。

“一開始負責軍整的事情的,就是戴家人。”

“我爺爺何良山并不是有什麽抱負的人,雖有幾分血性,但連失兩個兒子讓他幾乎崩潰。”

“當時是戴司令的父親找到我們,表明軍部希望何氏與軍警聯合調查搗毀朱家。”

“何家同意了與軍部合作。”

何峙呈想起當年家裏混亂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頭。

當時,軍部的人找到何老大,告訴他們朱家有“通敵叛國”的嫌疑,希望何家交出能夠制裁朱家的有關證據。

何家自然是知道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朱家與國外人員一直有來往的事情何家早就懷疑過,何家不會管這個閑事,但也不會當做沒看見。何老太是有愛國情結的人,她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只是着人留意朱家動向。因此,何家憑借自家勢力對朱家的事一直是知曉一二的。

這些當然也不能瞞過朱家人的耳目。兩方勢力勢均力敵,都互相緊盯着對方,但撕破臉皮只會兩敗俱傷,因此倒是一直相安無事的。

只是,朱家因軍火貿易的事動手害了喬大的情人,這下作的手段惹怒了何老大。

何老大雖有時優柔寡斷,但他也是個老山匪的後人,講究道義的。俗話說禍不及妻兒,朱大這種手段是何老大極為看不上的。

何老大借着軍政的風頭果斷的決定要與朱家斷了貿易來往,索性停了軍火貿易這條路避避風頭。他的決定是明智的——軍整的力度前所未有,此後在軍火上動腦筋的人無一不下場慘烈。

但是何老大的這種舉動直接導致了朱家視何家為眼中釘、肉中刺。這很自然,兩個彼此了解甚多、似敵非友的人,能夠和平相處的互利平衡一朝被打破,一場鬥争是不可避免的了。

只是,何家輕敵了。有外國勢力支援的朱家突然發力,接連制造精巧的意外,先後害死何老大兩個年輕的兒子。何老太因此氣血攻心,一下子卧床不起。

喬二當年上門拜訪何家人卻不得見,正是因為何家也是一團亂。

後來,朱老太爺腳底抹油潛逃出境,朱大因參與軍火貿易被判刑。可是朱家向外國販賣國家情報的事情,即便有何家的協助調查,依舊一直沒能找到有力的證據。涉及到國與國之間的事,就不是能夠輕易動作的。

加之政界這趟水深得很,朱家勢力盤根錯節,不是簡單三言兩語能夠擊破。朱家人雖經軍整一事損失了朱老大,但後備力量迅速蟄伏,選擇卧薪嘗膽,甚至急流勇退、保存實力。

幾年前,年僅三十的朱家老二成功上位,這位是一步步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絲毫沒有動用家族背景,全憑實力使朱家再跻身政壇之上。這時大家才算看出來,朱家并沒有沒落……

而再次拉開秦都動蕩序幕的,是在獄中的朱廖文的死。

朱廖文這個人半生極盡奸詐狡猾卑鄙之能事,卻在深牢大獄蹉跎了餘生三十年。若不是癌症終結了他的生命,這人就是要在監獄裏終老了。

不知是不是朱廖文臨死前對弟弟說過什麽,總之,在這之後就出了何郁因故意傷人入獄、徐北意外流産的事。

然而,現如今何氏經多年洗白,加之與軍部合作的默契,俨然已成了軍部的一處“暗部”。何氏已經打起精神準備迎戰了。朱家三番兩次讓何家兩代人先後體會“萬萬沒想到”的滋味,他們再也不會輕敵了。

……

雅間裏很靜。

何峙呈低沉的聲音将那些仿佛帶着血腥氣的往事一點點揭開在人前。

聽完了何峙呈的話,這所有的事情才算是在沈龍的腦子裏串成了一條線。

要說是喬家無辜受牽連?

不是,喬大不該插手軍火貿易。

要說是何老大不該為了看不慣朱大就停了軍火貿易而引得朱家忌憚?

不是,軍整迫在眉睫,軍火貿易在那個時候不停下就不只是何老大的大兒子被抓這麽簡單了。

要說是朱家……朱家有什麽錯呢?太狠了?可是,這世界上什麽樣的人沒有?什麽樣的事情才算是駭人聽聞?

什麽都有可能。都不過是為了生存。

欲念、貪念、無謂的執着,是惡魔,會讓人行差踏錯,也足以令一個人扭曲、瘋狂。

命運的齒輪亦總是會無情帶走懷有希望的人。

巧合這個淘氣的孩子又偏巧愛湊熱鬧。

連時間這位睿智長者看着這一場鬧劇,也只無能為力。

人又算什麽呢?只能随波逐流,只能盡量地,不迷失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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