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偏愛
聖山最近又鬧出一件雞飛狗跳的事情,引發了神後赫拉的不滿與嫉妒。
維納斯去火神殿找赫菲斯托斯玩時,就聽到青春女神赫柏在對赫菲斯托斯抱怨。
“……父親這次做的真是太過分了。他在外面養那麽多情人也就算了,這次竟然把人帶到聖山,公然在母親眼皮子底下和那個男人媾和!”赫柏滿腹委屈,“為了給伽倪墨得斯騰出斟酒官的位置,父親故意指責我工作失職。我的酒明明一滴都沒灑出來!他就是色迷心竅。”
青春女神赫柏也是宙斯與赫拉的女兒,火神赫菲斯托斯和戰神阿瑞斯的小妹。她長袖善舞,美麗動人,可以賜人青春永駐,在維納斯到來前是聖山最受歡迎的女神——最受歡迎的男神則是阿波羅,現在都已經被維納斯打敗。
赫柏原本在山上負責為衆神斟酒。每次宴席,她都會姿态優雅地為諸神斟上酒神狄俄尼索斯釀造的葡萄酒。可最近宙斯迷上一個名叫伽倪墨得斯的凡間少年,把人帶回聖山讓他當斟酒官,還找了個拙劣的借口讓原有的斟酒官赫柏下崗,就為了給心愛的少年挪出地方。
這自然引起了赫柏與其母親赫拉的不滿。宙斯在外面拈花惹草還不夠,把野草帶回家裏就是公然在打她們的臉。
赫柏氣得找更親近的二哥阿瑞斯抱怨,誰知阿瑞斯聽後表示:“我要是有父親的權柄,也想把阿爾泰娅帶到聖山上。”
阿爾泰娅是阿瑞斯在凡間的情人。
赫柏一愣,接着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在追求維納斯嗎?!”
“可維納斯現在還未成年,誘奸未成年是犯法的。”阿瑞斯說,“我總不能兩百年都禁欲吧?”
只不過是見色起意,哪能為他守身如玉。
阿瑞斯:“要我說,母親沒必要為這個生氣。父親是個花心大蘿蔔,她也可以養一堆情夫嘛,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我知道阿爾泰娅也在凡間養情夫,我都當沒這回事。”
赫柏冷笑:“那維納斯總找大哥玩的時候,你又為什麽嫉妒生氣呢?”
阿瑞斯:“……”
阿瑞斯:“……維納斯不一樣,他太漂亮了,和凡俗女子怎麽能比。”
那種美是讓人想獨占的美,但他們都知道獨占不了,才充滿渴望,為之瘋狂。
赫柏摔門而去:“你們男神都一個德性!”
赫柏怒氣沖沖地離開戰神殿,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整個奧林匹斯的男神除了還未成年的維納斯,就只有大哥赫菲斯托斯是處男,其他都至少有兩個以上的情人。
赫菲斯托斯還是因為相貌原因,沒有神看上他,他也不願意靠近其他神祇,但最近和維納斯的關系突飛猛進。
赫柏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于是她轉道去火神殿,把對阿瑞斯說的抱怨又重複了一遍,渴望能夠得到一點安慰。
赫菲斯托斯正在宮殿裏打鐵。
對于這個沒說過幾句話的妹妹,赫菲斯托斯态度比對待二弟阿瑞斯稍微溫和些,但也僅限于沒把她趕出去。
赫柏站在一旁憤憤抱怨她遭遇的不公,赫菲斯托斯坐在板凳上沉默地打他的鐵,兩者互不幹擾,場面十分和諧。
直到維納斯到來,赫菲斯托斯立刻停止打鐵,還站起身想把位置讓給維納斯。意識到板凳太寒碜後,他又變出一個舒适柔軟的沙發,害羞地請維納斯就座。
赫柏目瞪口呆。
她感受到了強烈的區別對待。
維納斯聽到事情全部的來龍去脈,好奇地問:“那個伽倪墨得斯長得很漂亮嗎?”不然怎麽能讓神王為他神魂颠倒。
“一般般,反正比你差遠了,聖山上的男神一大半都比他好看。”赫柏不屑道,“父親只是喜新厭舊,女人玩膩了,見到個男的就覺得新鮮。他昨天愛歐羅巴,今天愛伽倪墨得斯,明天又不知道會愛誰。那個男人在聖山上待不長久的。”
“恐怕在父親厭倦之前,他會先遭到母親的毒手。”赫菲斯托斯淡淡道。
赫拉生性善妒,不知道迫害了宙斯多少情人。赫菲斯托斯覺得父親是可恨,母親是可悲。曾祖父烏拉諾斯不尊重曾祖母蓋亞,曾祖母就直接把曾祖父幹掉,另立新王。但母親被愛束縛住,舍不得傷害父親,就只能不停對父親的情人下手,可父親永遠都會有新情人。
維納斯擔憂道:“那我們要不要去保護他?”明知道有人要受害,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赫菲斯托斯神情近乎漠然:“治标不治本。父親不收心,永遠會有人受害。”
維納斯堅持道:“至少要救下這一個。”
不久後的一次宴會上,維納斯見到了那個最近被神王寵愛的少年。
毋庸置疑,伽倪墨得斯是個美少年。但這樣的美在聖山上并不出彩。當他與美神同框,完完全全就被壓制得黯然失色,所幸美神因為未成年不能喝葡萄酒,只能喝葡萄汁,他不需要為維納斯倒酒,避免了同框即拉踩的尴尬。
他也遠遠不及神後赫拉的端莊美麗,穿梭在席間為衆神斟酒時,舉止都透着輕浮。
但家花不如野花香,宙斯就好這一口。當伽倪墨得斯為宙斯斟酒時,會舉起酒杯自己用唇輕觸杯沿,再轉半圈遞給宙斯,誘惑意味十足。
宙斯笑着接過酒杯:“最愛的人倒的酒,果然比一般的酒好喝。”
一旁的赫拉看見兩人旁若無人地調情,臉色黑沉下來。
衆神噤若寒蟬,心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恐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哪怕不谙世事如維納斯,都看出神後赫拉心情不佳。但伽倪墨得斯仗着宙斯的寵愛,屢屢對赫拉做出挑釁的舉動。
赫柏暗罵:“妖豔賤貨。”
赫菲斯托斯輕嘆:“蠢貨。”
宴會結束後,維納斯叫住伽倪墨得斯。
伽倪墨得斯轉過身,近距離觀賞下被美神的容貌驚豔了足足十秒,才回過神來:“美神殿下找我有什麽事嗎?”
維納斯問:“你會游泳嗎?”
伽倪墨得斯一愣:“我會。”
“我勸你立刻下山,我知道一條下山的路,可以不被神王陛下發現。”維納斯連自己的秘密通道都打算告訴伽倪墨得斯了,就為了對他發出忠告,“不然我不保證你能不能見到明天的阿波羅。”
伽倪墨得斯眼中瞬間閃過敵意:“您是在警告我離開神王陛下?那勸您不要白費力氣了。雖然您十分美貌,可神王陛下愛的是我,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他把維納斯當成了宙斯的愛慕者,在對他發出威脅。
“不是。”維納斯着急道,“你難道不知道你的舉動已經惹了神後不快?”
伽倪墨得斯自信道:“神王陛下會保護我的。美神殿下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維納斯站在原地,想阻止都來不及。
當晚聖山就發生一件大事。
神後赫拉闖入伽倪墨得斯的寝殿,高傲地對他道:“既然你那麽喜歡為衆神斟酒,那就永遠留在天上倒酒好了。”
伽倪墨得斯欣喜若狂:“您願意讓我留下來了嗎?”他以為是宙斯太過愛他,以至于神後都不得不接受他的存在。
赫拉冷笑一聲,伽倪墨得斯察覺到不對勁,想要拔腿逃跑,然而已經來不及。
一道光劃過,他變成了天上的水瓶座。
星座至少需要一千年才能化為人形,那時候花心的宙斯早就不記得伽倪墨得斯是哪位了。
宙斯得知後和赫拉大吵一架,氣得下山,然後又遇上一名叫厄拉瑞的凡人女子,兩人迅速墜入愛河,轉眼就把伽倪墨得斯抛到腦後。
天上的水瓶座看到這一幕,瓶子裏倒出的不再是甘甜的酒水,而是苦澀的淚水。
維納斯驚呆了:“神王陛下就不管伽倪墨得斯了嗎?他白天還說伽倪墨得斯是他最愛的人。”
赫菲斯托斯早已看透一切,沉靜道:“奧林匹斯神的愛,只是欲而已。”
維納斯嘆氣:“唉。”貴圈真亂。
他本來還想如果有宙斯的權力,就把阿多尼斯帶上聖山,現在看來聖山太危險了,凡人還是不要涉足為好。
如果有危險,他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阿多尼斯的。
“但是。”赫菲斯托斯突然看向他,又躲閃地別過頭,臉上泛起紅暈,“如果我結婚,我會只忠于我的妻子。”
維納斯毫無所覺:“那你真是個好人。”
被發好人卡的赫菲斯托斯:“……”
他眸子黯了黯,靜靜注視着天真無邪的維納斯,欲言又止。
命運女神賦予了維納斯将來比宙斯還要風流的神性,卻讓他的少年期如此純真美好。
他厭惡宙斯,卻愛上維納斯。
他似乎也命中注定要變得和自己的母親一樣可悲。
看完熱鬧,維納斯獨自走回美神殿。他擡頭看到天上的水瓶座,想到白天還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不會說話的星星,心裏有點悶。
如果白天能再堅持一下就好了,把伽倪墨得斯勸下山,他就不會變成星星了。
走着走着,他聽到前方有兩個神明在聊天。
“天上多了個星座,赫拉又開始禍害人了。”
“她的手段越來越層出不窮了。之前寧芙仙子被她變成一頭牛放在山坡上吃草,還派了百眼巨人看守。我奉神王陛下的命令救他那可憐的情人,費了好大勁兒才殺死百眼巨人把她救出來。”少年滔滔不絕道。
“這算什麽?我母親和宙斯在一起時,赫拉慫恿我母親看宙斯的雷霆真身,害我母親被燒成灰燼。”另一道聲音懶洋洋裏透着憎恨,連對神王都直呼其名,顯然毫無尊敬。
“誰不是呢?我母親為了逃避赫拉,在一個山洞裏生下我。”
“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與你同病相憐。他們的母親勒托女神懷孕時,赫拉下令禁止大地給她提供分娩之所,她最後還是在一座浮島上生下他們的。”
維納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神後竟恐怖如斯。
他的吸氣引起了神明的注意,那邊的交談停止了。
維納斯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打了個招呼:“晚上好。”
月光下的石桌旁坐着兩名神祇,正待在一起喝酒。一位是聰慧英俊的黑發少年,一位是憂郁頹廢的卷發美男。
他們分別是商業與欺詐之神赫爾墨斯,與酒神狄俄尼索斯。
見到維納斯走過來,狄俄尼索斯勾唇笑道:“原來是小維納斯。”
赫爾墨斯指着空餘的石凳:“請坐。”
維納斯局促地坐下來:“我什麽都沒聽到。”他竟然聽到這麽多秘密,會不會被滅口?
這實在颠覆維納斯的認知。他自生來就受盡寵愛,以為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奧林匹斯山上的大家都其樂融融。可脫離了他的視角,有些事情卻如此可怕,大家的關系也劍拔弩張。
“放心,這在奧林匹斯人盡皆知。”狄俄尼索斯搖了搖酒杯,一飲而盡,“你還太小了,很多事情不知道。”
維納斯拿起面前的酒杯,也想嘗一口葡萄酒。
“未成年不許飲酒。”狄俄尼索斯把他手裏的杯子拿走倒掉,換成葡萄汁遞回來。
“……”維納斯不服氣地看向赫爾墨斯,“他都可以喝。”
“我只是長得年輕。”赫爾墨斯笑眯眯道,“可比你大幾百歲呢。”
維納斯生來就是成年體态,卻單純如白紙。赫爾墨斯永遠保持少年模樣,卻是奧林匹斯中情商最高的神。
維納斯不情不願地喝着葡萄汁:“神後為什麽要那麽做?”
“還能為什麽?”赫爾墨斯道,“女人的嫉妒心呗。”
“我覺得神王陛下也有錯。”維納斯不高興道,“如果他不那麽花心,就不會有那麽多人傷心了。”
“噗。”赫爾墨斯直接笑出聲。
狄俄尼索斯也笑了聲:“小維納斯,你知道你長大後會讓多少人傷心嗎?”
愛與美之神維納斯,大海的至寶,聖山的寵兒。無數神明為之傾倒,為之癫狂。他還在少年期就得到如此盛寵,成年後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風流韻事。
維納斯說:“我不知道,但我不會故意傷人心的。”
“命運女神早有指示,純真聖潔的白玫瑰會在二百歲那年變成妩媚嬌豔的紅玫瑰。”狄俄尼索斯望着美神清澈碧綠的眼眸,“你天生就會被所有人喜愛,他們都想摘到你,對你一品芳澤,得不到你就會傷心。你只有一朵花,怎麽分給衆多人呢?”
維納斯想了想:“我可以給每個人一片花瓣,但他們不能拔掉我的根,這樣我就能重新開花再給更多人。”但是,他會給阿多尼斯兩片花瓣,這是偏愛。
只是他還不懂得唯愛。愛神的神性裏從來沒有忠貞與唯一,偏愛已經是他最特殊的存在。
赫爾墨斯樂不可支:“維納斯,你這難道不叫花心?”
維納斯不知所措:“這是花心嗎?可我只是不想讓任何人傷心。每個人一片不夠,那就每個人兩片。”但那樣就要給阿多尼斯三片花瓣。
糟了,這麽看來他和宙斯的行為并無本質不同。
維納斯放棄掙紮:“好吧,我承認我很花心,可難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赫爾墨斯笑得咳出酒水。
狄俄尼索斯也忍不住眼裏醞釀出笑意:“你是天生的愛神。”
人們能得到他的身體,但都不能摘到他的心。
告別酒神和商業之神,維納斯依然沒有回美神殿。
他跑去神後殿求見赫拉。
神後殿內一片狼藉,東西摔碎一地。赫拉擦去淚痕,面色不善地看向維納斯,端起高傲的姿态,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你來做什麽?”
維納斯說:“我想送您一件禮物。”
赫拉态度冷淡,不太感興趣。貴為神後,她收到過太多珍貴的禮物,很難再有入眼的東西。
維納斯解下自己的金腰帶:“這是富有愛情魔力的金腰帶,戴上它可以魅力十足,也許能夠為您俘獲住神王陛下的心。”
赫拉神色一變,立刻拿過金腰帶,愛不釋手地摸着,神色溫和下來:“謝謝。”
維納斯送出金腰帶後就禮貌地退出宮殿,望着天上的水瓶座,再次無聲輕嘆。
他覺得靠外力拴住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也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赫拉身為婚姻的保護神,卻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婚姻。就像他身為愛神,卻也不懂真正的愛情。
但只要腰帶能吸引住宙斯,讓宙斯不再去外面到處勾搭情人,赫拉不再吃醋去禍害外人,世界就會和平很多。
要是和平女神厄瑞涅知道,也會非常感激美神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