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珍
總結大會舉行在暴亂結束後的第二天。
其實說是總結大會,不過是大學城領導層推出一個發言人,通過媒體将昨天暴亂的始末廣而告之,以此達到安撫民心的目的。
這一次發言的領導人是趙偉。
昨天趙偉殺人的那一幕居潮汐雖然沒有直接看見,但一想到現在在上面發言、負責安撫人心的居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居潮汐還是覺得很荒誕。
“就這樣死了一個無辜的研究員,上層難道不會發現嗎?”居潮汐湊到戰牧野的耳邊輕輕問道。
柔軟的女聲乍然撞進耳膜,戰牧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他站直了身體,優越的身高能讓他的視線越過面前的群衆,徑直看到屏幕裏的趙偉。
“做實驗随時都會有意外發生,更何況你昨天不也看見了,趙偉說他感染了喪屍病毒。”
在末世,甚至不需要多餘的佐證,疑似感染就足以成為擊斃一條性命的理由。
居潮汐撇了撇嘴。
“實驗員是塊香饽饽,沒了他之後也會有其他的高知分子前赴後繼地補上。”
戰牧野說着又閑倚到了樹幹上,不動聲色地看着那把纏在他胳膊上的劍慢慢地彎了下來,像是灰心喪氣地垂下了小腦袋。
戰牧野的嘴角微微一勾,沒說話。
不過這麽一會兒,屏幕裏的主角又換人了,從趙偉變成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博士。
在現場連線環節中有不少人都提出了自己的問題,一直到直播快結束時,有個男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你們還沒說他們的□□動機呢!”
江博士神色不變,依舊笑眯眯道:“他們只是沒有神智的異化動植物,能有什麽動機呢?”
時至今日,在官方給出的通報中,異化種依然是沒有進化出人的思維與情感的低級生物。
戰牧野卻默了,不,不對。
當時那群異化種懂得潛伏圍獵,還懂得合作,這根本不是不同種類的動植物間通過天性交流可以達到的程度。
更何況那條異化章魚還懂得圍魏救趙,絕對不是什麽沒開化的動物。
他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逃跑。
而那天趙偉的身後就跟着一只能聽懂指令的異化螃蟹,說明實驗室的人,或者說是覺醒派已經和一部分異化種達成了合作的共識。
戰牧野冷厲深邃的眼眸裏緩緩壓過一道弧光,看起來實驗室裏的情況比他原來預想的還要複雜。
戰牧野在總結大會的門口遇到了尋秦。
居潮汐趴在戰牧野的肩頭,也晃動着劍格和尋秦打了個招呼。
“又立功了,恭喜你啊戰隊長。”尋秦笑着,也沒忽略居潮汐,“怎麽樣,昨天戰隊長打怪,你沒少積蓄能量吧?”
“哎呀。”居潮汐心虛地甩了甩劍尾,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把她暗戳戳讓戰牧野給她打白工的事情說出來呢?
不過話說回來,“昨天一點能量都沒變多呢。”
昨天居潮汐一開始看見那麽多異化種也興奮了一下,覺得自己遲早能在劍身裏搞一間大house來住,可出人意料的是,這麽多的異化種,她愣是一絲絲的能量都沒收集到。
“沒道理啊。”尋秦皺眉,“既然你能在喪屍身上收集到能量,異化種的異化原理和喪屍差不多,你不應該收集不到能量啊。”
“有特殊性吧。”居潮汐有些心虛地偏開了頭,試圖打哈哈糊弄過去。
畢竟她也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劍靈。
居潮汐又趁機向尋秦取了些經,參考其他器靈收集能量的方式,她找了幾個靠譜的辦法準備試試。
“其實養器靈就和養寵物差不多,器靈和主人之間的羁絆越是深厚,器靈所擁有的能量就越大。”
幾個人一路聊着,來到了食堂。
居潮汐餘光瞥見戰牧野打好了飯正準備優雅地用餐,轉了個圈來到了他面前。
“你在吃什麽?”
戰牧野垂睨了眼在自己胸前探頭探腦的劍,目光冷淡,“飯。”
“什麽飯?”
其實以居潮汐現在的視野,戰牧野面前擺着三菜一湯,就連紅燒茄子裏放了幾塊土豆她都能數得一清二楚,實在沒必要做作地問這一嘴。
看戰牧野不答了,居潮汐又用劍尾輕輕拍了拍戰牧野的小臂,“說話呀大佬。”
“...米飯。”
像是在哄着她玩過家家。
“好吃嗎?”
戰牧野面無表情地掘了一大塊飯送進嘴裏,“不好吃。”
居潮汐探頭探腦,中間她的劍格甚至幾度差點打到戰牧野的下巴,“那你喂我吃一口呗。”
“...可你只是一把劍。”
“用手喂食,可以增進主人和寵物之間的感情——”
“你還真不把自己當人了?”
瞧瞧,把孩子急得說話都前後矛盾了。
“無所謂。”居潮汐在劍身裏潇灑地撥了撥自己的頭發,“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大佬的狗。”
只要能讓她變回人,短暫地當一會兒寵物又有什麽關系呢?
“......”
最後在居潮汐的強烈要求下,戰牧野象征性地掰了塊壓縮餅幹喂到劍格的寶珠鑲嵌處。
劍身裏面的居潮汐很快就接了過來,雖然居潮汐在空間裏并感受不到諸如疲憊、饑餓等的負面感受,但進食就是會讓人的心情變好。
“咳咳...”居潮汐吃得太急,嗆進了氣管。
尋秦見狀擰開了自己的水杯,扭頭卻看見戰牧野已經把劍平放到了餐桌上,然後将自己水瓶裏的水倒進瓶蓋,小口小口地喂進劍格的寶珠裏,動作一氣呵成,非常自然。
而且倒水的動作極其小心,似乎生怕對方喝不完溢出來。
尋秦:?
擡頭對上尋秦見鬼的神情,戰牧野下意識轉了轉大掌間的瓶蓋,薄白的眼皮微斂,“怎麽了?”
尋秦急忙搖頭,“沒、沒怎麽。”
居潮汐喝了幾口水之後終于緩過來了,她撫着自己的胸口直嘆氣,其實她做人的時候就這樣,嬌氣、挑剔,身體不好所以也格外難養。
吃好飯後尋秦還要繼續去值班,他朝居潮汐擡了擡下巴,“最近正好在研究冷兵器的器靈,等下次有了新辦法我再來找你。”
“好。”居潮汐正圈在戰牧野的小臂上,晃了晃劍格好像在揮手,“拜拜。”
和尋秦告別後,戰牧野又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的空間好像太小了。”居潮汐忽然開口,聽起來有些小氣餒。
“怎麽了?”
“剛剛吃飯的時候我試着把飯桌放進自己的空間,但是不行。”
戰牧野:?
那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飯桌真的被你放進空間了,我該怎麽面對同桌其他人的目光?
“裏面又黑又擠,我不喜歡這個環境。”居潮汐可憐巴巴,“我想要一張屬于自己的小床。”
戰牧野默了一下,“下次搜物資的時候可以去商廈。”
居潮汐揚起小腦袋,好奇問:“那裏有很多喪屍嗎?”
“...那裏有你的小床。”
商廈離安全區并不近。
在末世來臨前,那座商廈位于CBD,所以物資存儲格外的豐富,喪屍不一定多,但觊觎這塊肥肉的民間組織一定是多的。
在這個法律被傾軋、人命被漠視的特殊時代,喪屍并不是人們唯一需要懼怕的東西,去商廈的人不僅要看能不能拿到物資,還要看有沒有這個命把物資帶出來。
但以戰牧野的能力,倒也不用太擔心這些問題。
居潮汐點點頭表示了解,随後目光一亮,“天呢大佬,你看!”
居潮汐難得松開了戰牧野的手臂,一蹦一跳地來到了路邊。
經過這兩天的适應和鍛煉,居潮汐已經差不多可以做到蹦蹦跳跳地改變自己的位置了,不過她大部分的時候還是喜歡纏在戰牧野身上。
戰牧野跟着她蹲了下來。
進入末世之後,極端天氣變多,現在路上幾乎已經看不到綠植了,幹瘠的土地皲裂出深厚的紋路,醜陋地蜿蜒在路邊的每一處角落。
雜亂的垃圾堆裏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戰牧野目光一凜,他的動态眼神非常好,幾乎是瞬間他就鎖定了躲在垃圾堆裏的小東西。
居潮汐仗着自己現在是把苗條的劍,一彎腰就想往垃圾堆裏紮,戰牧野眼疾手快地截住了她。
“你幹嘛?”
“請不要阻撓小劍!”居潮汐把自己蹦成了一條活鯉魚。
“你要是髒了還得我給你洗......”
這裏的動靜似乎吸引了垃圾堆裏的小東西,它動了動Q彈的小耳朵,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小家夥通體雪白,短短的吻部呈現漂亮可愛的嫩粉色,柔軟的毛覆蓋着它瘦小纖長的身體,四肢粗短,赫然是一只溫馴無害的安格魯貂。
進入末世以後,戰牧野看到的動物大多數已經經過感染後的異化種,猙獰可怖、茹毛飲血,他已經許久不曾看到過這麽清秀可愛的小動物了。
現在一看,真是恍如隔世。
“咿呀。”居潮汐不自覺地夾起了嗓子。
她的嗓音原本就軟,如今帶着朦胧的水聲,就好像江南裏的第一春細雨,甜膩又多情。
然後戰牧野就看着眼前的這把長劍軟趴趴地彎下了腰,晃了晃劍格,“乖乖,來姐姐這裏。”
那只安格魯貂的眼神黑亮清澈,它歪了歪腦袋,似乎在确認眼前的這個長條形生物是什麽。
不過它很快就把居潮汐當做了同類,在地上敞開肚皮對着居潮汐打了許多滾兒。
居潮汐心都化了,扭頭眼巴巴(?)地望着戰牧野,“大佬,我們養它吧。”
戰牧野:“...真把我當做慈善的了?”
末世之中,物資匮乏,人都吃不飽,更何況還要來喂養一只弱小的貂。
最後居潮汐再三保證,小貂每天會為她擦洗劍身,絕不再讓戰牧野廢一根手指的勁,戰牧野這才不情不願地留下了它。
回宿舍的路上正好遇到特戰第二小隊的人。
靳佑和桑晨都驚訝地攔下了戰牧野。
“老大,兩天不見,你怎麽又多了個挂件啊?”
只見眼前的戰牧野依舊冷着一張俊臉,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不減當年,但左肩一把軟趴趴的劍正悠悠地甩着劍尾,右肩一只憨态可掬地安格魯貂盤成一團。
在視覺沖擊之餘又有幾分詭異的和諧感。
居潮汐絲毫沒有感受到戰牧野沉默的尴尬,她熱情地和靳佑還有桑晨打招呼,晃悠着劍格假裝是揮手,然後介紹,“你們好啊,這是我的好朋友阿珍。”
阿、阿珍?
阿珍也順勢伸了個懶腰,抖了抖耳朵好像在和他們打招呼。
面對着第二特戰小隊隊員們好奇但又克制的目光,戰牧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站立難安,他磨着牙輕聲問居潮汐:“...你什麽時候給它取的名字?”
“就剛剛。”居潮汐樂呵呵地回答,劍尾越過戰牧野的脖頸,輕撫在阿珍柔軟潔白的貂毛上,“好舒服,大佬你也摸摸。”
“......”
作者有話說:
戰牧野:感覺是特別特別的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