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招魂鈴
寂靜空曠的森林中不斷響起姑娘嬌軟的抱怨聲,一會兒責怪洛雲伊抱着她的指尖放重了,一會兒嫌棄洛雲伊抱着她的姿勢叫她不舒服,再者又開始擡着手把玩起女修稍稍散落下的些許發絲,竟是就着那麽點碎頭發編起了小辮子。
洛雲伊心下好笑,唇角微不可覺地上揚了幾分,餘光中一直瞧着懷裏嬌俏的姑娘。思念得到了實現,她方才确實是忍不住抱緊了些,如今被姑娘嬌聲指控抱怨,又連忙松了松指尖的力道。
這會兒,頑劣的姑娘就好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似的,裝作不認識一般逗弄撩撥着洛雲伊。
真是孩子脾性。
女修聽出了姑娘語氣中下意識含上的幾分撒嬌的意味,心中也不禁軟了軟,縱容着姑娘頑皮的小性子,配合地做出一副未曾發覺的模樣,時不時溫聲應上兩句。
洛雲伊不僅不在乎,還樂得其中。但她身後跟着的那群小弟子們卻一個個垂頭喪氣,跟一排排兔子似的紅了眼睛,又是愧疚又是感動地望着女修挺直纖瘦的身影。
弟子們:小師叔為了我們竟甘願受此折辱!
上至周玄明,下至李谷林,都覺萬分痛心悲憤,偏生又打不過這女子,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素來冷清淡漠的小師叔為了他們而委曲求全、被人挑刺兒羞辱。
何其心痛啊?!
洛雲伊心神都放在懷中姑娘的身上,不知不覺領着這麽多人浩浩蕩蕩地走到森林邊緣時才反應過來,回頭去看了看身後的弟子們。
結果就對上了一雙雙通紅的眼睛。
洛雲伊:……
“……你們繼續歷練,我送這位姑娘歸去。”
天色尚早,別想偷懶。
李古林含淚咬牙哽咽:“一人做事一人當,不如讓我等護送這位妖……姑娘歸去罷?”
一旁的衆弟子們重重點頭,滿心期許。
卻見他們的小師叔驟然冷下了眉眼,眸中涼涼地瞥向他們:“不必,你們盡管歷練便是。”
洛雲伊抱緊了懷中的姑娘,不動聲色地用袖擺遮了遮姑娘的臉,有如一只護食的大貓兒,警惕地緊盯着一群妄圖搶走她盆盆奶的惡賊。
祁清和輕輕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想着。
便是年紀最大的周玄明也不敢在小師叔面前放肆,何況是心智都未曾成熟的李谷林?他這會兒被女修涼涼的眼神一瞥,就仿若一只鼓鼓的氣球被針戳破了似的,一瞬間漏了氣,恹恹垂下了腦袋,跟着身邊的師兄們一同颔首應了。
洛雲伊一直看着他們走遠了,這才收回目光,下意識垂眸瞧了瞧懷中的姑娘,正巧這悶不做聲的姑娘也在看她,唇角還噙着一抹興味的笑。
估計是在憋着壞呢。
女修頓了頓,有些無奈地想着。
果然,下一瞬,姑娘的柔嫩的指尖自她肩上慢慢滑下,輕輕撫過她的胸口,落在了靠近心髒的地方。
祁清和笑彎了眸,凝眸端詳着女人一點點泛起紅暈的耳垂,壞心思的用指尖在她胸口畫小圓圈:“洛仙君心跳得好快。”
“這是怎麽了?”
姑娘無辜地瞧着她,歪了歪腦袋。
金鈴随着她的動作而輕輕作響,卻也沒有蓋過女修胸口處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仿若要蹦出來了。
僅僅一個動作罷了,叫她咽喉中都幹澀了一片。
洛雲伊的瞳孔不覺暗了暗,垂眸瞥了眼懷裏的姑娘,抿唇不語,悶着頭往客棧裏走。
祁清和含笑瞧着她,目光透過女修的肩膀輕輕瞥了眼身後叢林中立着的幾個魂魄,指尖微動,那些魂魄便如雲霧般消散飛回了她手腕上佩戴的金鈴中。
月白長袍的女修輕點足尖,踏上林中枝葉,身形缥缈輕盈,腰間劍穗搖曳,但指尖卻是極穩的,幾乎沒有讓祁清和感覺到晃動。
不過片刻,洛雲伊就抱着她回了自己寄居的客棧,徑直帶她上了樓。
祁清和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倒是發現不遠處有幾個人回頭看了看她們,神色恍然又暧昧。
姑娘眉梢微微動了動,輕輕勾了勾唇。
一直沉默着的姑娘抱着女修的脖頸,突然害怕惶恐般地埋了埋腦袋,柔弱又小聲地軟軟問着女修:“姐姐,你要帶我去哪兒呀?”
“我……我不認識你啊……”
嬌媚的姑娘縱然帶着半張面具遮去了容貌,但那纖細婀娜的身段卻是不會錯的,裙擺下若隐若現的半截纖細雪白的腳踝也叫人想入非非。此時如同受驚了的兔兒,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女人抱在懷中,白皙柔軟的指尖輕輕推了推女修的肩膀,卻無力掙脫女修抱着她的手。
“姐姐,放我下來吧……我、我害怕……”
姑娘慢慢地低聲啜泣起來,聲音嬌弱,恐懼地乞求着。
洛雲伊:……
洛雲伊指尖一僵,她縱然再不通人情世故,此時也能感覺這四周投來的目光有多詭異了,看着她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一個拐走無知少女企圖圖謀不軌的禽獸。
她垂眸去看了看姑娘,卻對上了祁清和溢滿了水霧與驚慌無措的眸子。
似真似假。
女修又怎會瞧不出她眸底的戲谑?
只是此時,那些晶瑩的水霧迷了她的眼、亂了她的志,讓她抑制不住地升出點點心疼來,終是忍不住地開了口低聲安撫道:“莫怕。”
“我不會傷害你的。”
姑娘面具下的神色一頓,眨了眨眸子,呆愣地瞧着她小巧白皙的下颚,突然瞥開了溢滿水霧的眸子,悶悶地埋頭進了女人懷裏。
祁清和輕輕點了點腦袋,像只小鹌鹑一樣不做聲了。
洛雲伊見她應下了,也就淺淺彎唇笑了下,擡足進了自己的房間。但陡然間,她福靈心至般垂眸瞧向懷中的小鹌鹑,目光一瞬就掃上了姑娘露在外邊的白皙的耳朵,上面早已連着耳根一起紅了,好不豔麗。
女修微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不玩兒了好不好?”
她将心愛的姑娘小心地放在床邊,彎腰蹲了下去,擡眸輕聲地問着祁清和。
洛雲伊伸出指尖去執起了姑娘的手,如夢境中一般溫熱的觸覺叫她眉宇間不覺又軟了幾分。
床上的姑娘抿了抿唇瓣,擡足輕輕踢了她一下,別別扭扭地問她:“你怎麽認出我的?”
明明戴了面具!
祁清和哼哼唧唧地偏過頭去,餘光卻瞥向了女修。
這視線明顯得很,洛雲伊平靜的眸子裏閃過幾分笑意來:“聲音沒有變。”
女修輕聲告訴她:“卿卿的聲音我是不會記錯的。”
所以在聽到祁清和的第一句話時,她便認出來了。
聲音。
祁清和歪了歪腦袋,瞳孔中微暗,拖着尾音哦了聲。
“那你還裝作不知道?”
姑娘反應過來了,低低地哼。
“不是卿卿想要玩兒嗎?”
洛雲伊平白又挨了一腳,有些無奈地瞧着她,指尖迅速地捉住了姑娘纖細的腳踝,懲罰性地捏了捏。
祁清和最敏感的地方,還不是耳垂,而是腳踝。這會兒突然被捉住捏着,身子下意識就顫了顫,眸子睜大了些。尚不等她反應,臉上便陡然一空,女修收回去的指尖上已多出來了一張銀色面具。
姑娘雪白的臉頰上布滿了嬌豔的紅暈,眸中水霧瑩瑩,端是勾人心魂的媚意,難得壞心的道修見此一愣,指尖卻下意識又一捏。
這下好了,祁清和的眼尾處也暈染上的豔色,身子又是一顫。
“放開放開!”
羞惱的姑娘忍不住地低斥,可那音調又嬌又軟,毫無威懾力,只聽得人骨頭也酥了大半。
洛雲伊定定地看着她,垂了垂眼簾,也果真順着她的話放下。
柔嫩的觸覺還萦繞在指尖,女修垂下了手,将之藏于袖中輕輕捏了捏,胸腔中又開始極快地跳動起來。
幸而卿卿應是聽不見的。
洛雲伊暗暗想着。
她這副乖順的模樣,讓羞惱着的姑娘瞧了心中也是一軟,那些許的小火苗就似遇見了水花,噗的一聲就滅了個幹淨。
祁清和心中低嘆,伸出手去撫了撫女修的臉頰:“姐姐是帶着弟子來此處歷練的?”
月白長袍的道修擡着頭,順從地由着她撫摸,慢慢點了點腦袋。
姑娘忍不住地彎眸笑了,瞳孔中光亮閃閃,垂下腦袋去重重親了親洛雲伊的額頭:“姐姐怎麽就這般勾人呢?”
陡然被甜軟的氣息萦繞住的女修一怔,随即下意識地彎了彎唇角,伸手攬住了姑娘的腰肢,回禮了一個帶着淺淡冷香的吻,含着愛憐與歡喜,輕柔地落在祁清和的眉心。
古板的道修端正認真地回答了她的情話:“你更勾人些。”
日日夜夜都勾着她的心,叫洛雲伊無措又無法。
祁清和呆了下,細細看着女人嚴肅淡漠的眉眼,陡然噗的聲笑出來了,仰躺在床上打了個滾兒。
“姐姐,好姐姐,你怎麽這麽可愛?”
“卿卿好喜歡你呀~”
姑娘嬌聲喚着,熱烈又直白,叫洛雲伊瞬間紅了臉。
“……我也喜歡你。”
女修張了張唇,紅着臉頰小聲道。
現實中的觸碰總是比在夢中要來得真切,縱然洛雲伊在夢中早已抱着姑娘度過了許多個寧靜安逸的夜晚,但此時還是忍不住地顯出幾分僵硬和笨拙來,宛如初開情窦的毛頭小子,又歡喜又擔憂哪出錯會惹得心上人不高興。
洛雲伊沐浴了一番,換上之前一位女長老送來的嶄新的裙子,在心中為自己做了無數的準備和打算。
擁抱自己的心上人。
洛雲伊覺得這件事比讓幼時的她在冰泉中練一千遍的劍法還要困難。
但是,等到姑娘溫軟的軀體真的落到了她的懷中,洛雲伊胸口一直不息的跳動卻倏然間緩了緩。
好似……沒有那麽艱難。
滿足而喜悅的情緒一點點脹滿了她的心,讓女修不知不覺間松軟下來。
祁清和早就瞧出了她的異樣,也抿唇偷偷笑了下,湊過去環住了她的腰,悄悄告訴她:“卿卿也好緊張。”
姑娘的眸中含着溫柔的笑意,眼尾處蔓着青澀誘人的媚和微不可覺的羞,明亮的瞳孔中波光潋滟,滿滿倒映着的都是女修的容顏。
她抿了抿唇,埋下頭去輕輕地笑:“但一想到是姐姐,就……就好多了……”
姑娘的聲音愈來愈小,說到最後時已忍不住鑽進了洛雲伊的懷中,纖細白皙的脖頸處紅了一片,臉頰上的溫度也高得厲害。
洛雲伊淺淺笑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輕輕撫着姑娘的披散下的墨發,心中的那些許無措慌亂早已在姑娘含情嬌軟的話語中被一點點撫平,素來平靜漠然的眉宇間冰雪消融。
半晌後,不遠處桌面上的燭火微微地晃動着,暖色的光芒襯得這間屋子中愈發寧靜,洛雲伊小心而克制地垂了垂頭,在姑娘的發中落下一吻。
“卿卿,歇息罷。”
“好。”
祁清和正趴在女人身上把玩着她的發絲,聞言後擡眸看了看她,彎眸笑着颔首應了,乖乖地爬下縮進了洛雲伊的懷裏。
“姐姐好夢。”
“卿卿也好夢。”
洛雲伊伸出指尖去為她捏了捏被角,低笑答道。
祁清和擡手摸了摸女人的鼻尖,手腕中金鈴微動,發出些許聲音來。随後她便愈加縮了縮,如夢中一樣緊緊貼着洛雲伊的腰阖上了眸子。
洛雲伊走時給那群小弟子們多放了幾枚意識以防萬一,離魂者的事幾乎可以肯定是賞金獵人所為,只等她上報便可。所以她這會兒也就收斂了心神,陪着自己的意中人阖眸休憩。
夜色愈深,雲霧朦胧。
客棧中也無多少人了,只剩一個小厮值班守在外頭。
本應睡着的姑娘陡然睜開了眸子,安靜地看了看懷抱着自己的女修。她的指尖輕動,手腕上的金鈴也随之搖晃起來。
可奇怪的是,這一次,金鈴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道修的眉心微微動了動,祁清和瞥了她一眼,手腕中的鈴铛未停,很快女修便松開了眉心,徹底沉睡下去。
“好夢。”
姑娘緩緩撐起了身子,垂頭送去幽甜的吻,纖細的身形如霧般輕飄飄地落在地面上,悄無聲息,沒有半分聲響。
祁清和随手披上了自己的紅裙,擡手系好了腰帶,以銀簪松垮地挽住了墨發。
随後,她輕輕推開窗戶,足尖輕點,自窗中飄然躍起,無聲地跳落在城中屋檐上。
金鈴之聲劃破天際,血色染紅整片院落。
雲江城中一位将領的宅邸中已無人息,神魂四處分離飄散。
銀色面具的紅裙女人立于屍身中央,手腕輕擡,金鈴聲聲作響,那些漂浮着的魂魄便瞬間湧入了她的金鈴之中,靈光乍現。
紅裙上早已分不清何處是血了,祁清和垂眸拂了拂,不甚在意地移開了目光,指尖微動,一片薄如蟬翼的白紙條便似鋒利的刀片般刺入後院木門,上面一條條用血寫着的,都是曾經慘死的人命。
在女修面前尚且嬌軟的眉眼此時分外薄涼,不見分毫暖色。姑娘微勾着唇,顯露的些許笑意卻凜然刺骨,滿是玩味的殺意。
雲江城的最後一處任務完成了。
祁清和召回了自己培養出來的陰魂,負手打量了一番這将領的院落,散出神識去籠罩着這出府邸做最後的檢查,确保無一遺漏。
然而,她驀然一頓,緩緩轉過了身,對上了一雙清冷平靜的眸子。
血海之外,院落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是一身嶄新的銀白長裙,墨發披散于肩上,連随身佩戴的長劍也沒有負着。
道修靜靜地看着她。
祁清和微怔,抿唇沉默着回視。
氣氛冷寂下來。
晚間的風輕輕拂過,揚起了姑娘的紅裙與松垮挽起的發絲,也讓女修的墨發稍稍淩亂了些,遮掩去了那雙清冽的瞳孔。
過了許久,一聲低低的嘆息打破了此處的沉寂。
道修的眉中似有些無奈,對着她緩緩伸出了纖細柔軟的指尖。
“衣裳都髒了,回去沐浴一番便好生休憩罷。”
姑娘的喉中不知何時地生出幾分澀然來,此刻定定地看着她,兀地垂下眸子點了點頭。
紅裙浮起了些,黑夜中唯一的豔色落入了道修的懷中。
“姐姐,卿卿有些累了。”
姑娘低低撒嬌道。
“那便歸去休憩罷。”
“姐姐陪我。”
“好。”
洛雲伊沒有問,也沒有多說什麽。她仿若聞不到祁清和身上的血腥味兒,也看不見那滿地失了魂魄的屍骨一般,只是平靜縱容得一如往常地哄着姑娘。
祁清和擡眸看了看她,瞳孔中突然恍惚了一瞬。
此時月色下細細觀察,她才發覺……洛雲伊的這雙眼睛實在讓她感到熟悉。
清冷的道修生了雙漂亮的鳳眼。
極好看的。
竟是與那魔域的女帝有幾分相似。
祁清和忍不住勾唇笑了。
她埋頭于洛雲伊的肩上,指尖輕柔地撫着女修的臉頰,瞳孔中卻是一片看見新鮮玩物般的興味和陰冷。
有意思啊有意思。
她一手教出來的好學生,魔域那兒倨傲美豔的女帝,以及如今清冷正直的小仙君……
這五個攻略目标,究竟是有什麽關聯呢?
【系統。】
祁清和在心中輕柔地喚了聲。
【在的,宿主。】
【怎麽了?】
姑娘勾唇垂了垂眸。
【沒什麽,就是想叫一叫你。】
叫一叫你,然後……
慢慢扒下你的皮子。
上一個敢用她性命威脅她做事兒的東西,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兒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和兒在攻略過程中是不會動心的哦,所有的表現都是她演出來的,為的是讓被攻略的人以為她動心。
就是:我預測了你的預測
今天有三更,這是第一更,二更會在中午發,三更在晚上哦。
感謝在2021-08-14 23:23:26~2021-08-18 00:00: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