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2

李珍和陸修瑾到了劉校長的辦公室之後都沒有說話。

“你們先坐下, 等陸夫子來了再說。”

不管什麽年代,孩子打架, 都是要叫家長的。

李珍在申市的家長只有趙姨媽,劉校長也知道趙姨媽是管不了李珍的,出于責任和愛護之意,劉校長只能把自己當作李珍的家長,來替她和陸夫子好好道歉溝通了。

陸夫子倒是來的快,不過五分鐘就來了。

陸修瑾和李珍看到陸夫子,倒是同時站了起來鞠躬行禮。

“伯元兄近來可好?”劉校長上前和陸夫子拱手問候道。

雖然是校長, 但是劉校長并不是每日都會來學院, 也不是每次來, 都會和陸夫子遇見, 算起來, 兩人也有小半個月沒見面了,就算是小半個月前, 也是在學院中匆匆路過見了一面,沒有多說什麽。

“不錯不錯, 裕民兄近來倒是忙碌啊。”陸夫子和劉校長拱手。

辦公室中央是個茶幾, 所有兩側是單人藤椅, 中間是個長的長椅, 兩個孩子站在單人椅旁都不說話。

李珍低着頭, 告訴自己要冷靜, 陸夫子是對自己有恩的夫子, 不可無禮。

陸修瑾偶爾擡頭偷摸的看一眼李珍,但是始終不敢說什麽。

劉校長和陸夫子互相問候了兩句就共同走到了長椅坐下:“我也是收到同學們的求救,去了校門就看到兩個孩子在争執,想着都是熟悉的小輩, 恐有什麽誤會。于是請了您來。”

到底女子與男子鬥毆聽上去不好,劉校長委婉的換了個措辭。

陸夫子一聽倒是又些好奇,看着李珍僵直的臉色和陸修瑾低着頭不說話,大概猜到了三四分:“珍娘,你和瑾瑜是從小認識的,你們二人的品行都是很好的孩子,有什麽事情,讓你們當着衆人的面争執呢?”

既然問到了李珍的頭上,李珍自然就開了口:“夫子,您是我的開蒙夫子,也是對我有恩的,我不願意同您說謊,這門親事,我不願意。”

劉校長萬萬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種事?

陸夫子點點頭,似乎一點不着急:“那,我可否問問,你為何不願意呢?”

李珍:“首先,我年歲尚小,不及豆蔻,陸修瑾也才不過是舞象之年,以這樣的年紀進入一場婚姻,是對彼此極大的不負責,其二,我無心家庭,我現在只想着讀書,我無法,也暫時沒有意願呆在家中,不思進取的生活,去做世人眼中的賢妻良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心中是沒有陸修瑾的。”

陸修瑾低着頭,不敢說話,他想着李珍或許會別扭一陣,生氣一陣,但是終歸會接受的,但是最後李珍卻說,她心裏沒有自己,這倒是讓陸修瑾感到難過和不堪,為什麽看不上自己呢?

陸夫子也不生氣:“只是這三點理由?沒有其他了麽?”

李珍想着,陸夫子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意願了于是搖搖頭:“沒有了。還請陸夫子擇日有空,去退了婚吧,也莫要耽誤了陸修瑾了。”

陸夫子點點頭:“既然你已說完你的想法,那就聽聽我這個老頭子的一些意見,如何?”

李珍還是尊重陸夫子的,自然不回辯駁他:“還請陸夫子說吧。”

陸夫子:“第一,你說的年歲尚小,這點确實,但是你與瑾瑜都是要長大的,今年定親,也只是定下人,日期我與你的父母也都商讨好了,總歸是等到你們成年之後,所以這個并不是問題,

其次第二,你說你無心家庭,不願世人眼中的賢妻良母,這點我也無意見,你與瑾瑜都是接受了新式教育的,我是一個十分願意接受新潮的人,現在女子讀書也不少,将來亦可走上社會,這與成親并不違背,你可以放心,我和瑾瑜都不會阻攔你,你可以參加工作,走上社會,我們是十分支持的,這與成親建立家庭并無影響。

至于最後一點,這得問問看你了,女子終歸要成親的,瑾瑜是一個好孩子,他很善良,也會對你很好,我也亦是開明的,在你所能選擇的中,瑾瑜是最适合的選擇。你怎麽知道,拒絕了瑾瑜,你有更好的歸宿呢?”

李珍愣了,陸夫子這一段不走尋常路的對話,打斷了她的思路,自己已經這麽明确的拒絕了,為什麽陸夫子,還要堅持呢?

而且,他一個老師,與自己讨論呢婚姻大事,這讓李珍別扭的不行。

陸修瑾在一邊不說話。

李珍看了眼陸修瑾又看了眼陸夫子:“夫子,我是一個有想法的人,您是知道的,陸修瑾不适合我,他太懦弱了,他除了聽從您的意見,并沒有自己的想法,他沒有自我。或許,您也沒有問過他是否願意,或許,他也是不願意的呢。”

聽到李珍的話,陸修瑾倒是擡頭了,看着李珍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我願意的。”

聽到陸修瑾的話,李珍心裏都在爆炸,願意你個大頭鬼!現在倒是會說話了!可惜說的沒一句是自己想聽的!

場面頓時僵住了,李珍打從心底裏,想要再出手揍一頓陸修瑾,他被自己打成這樣,還要堅持什麽啊?

劉校長趕緊打圓場:“這種事,诶呀,我都不知道,我先恭喜伯元兄,哎呀,這…這可怎麽處理。這竟然還是個家務事。”

李珍氣呼呼的:“劉校長,這不是家務事……”

自己不願意,怎麽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家務事?!

劉校長喝了口茶:“诶呀,怎麽不是家務事,都定了親了,那就是一家人,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李同學你也莫要生氣了,瑾瑜這孩子,我小時候看着他長大的,再好不過的孩子了。”

李珍嘴角都又些抽搐:“若是我沒記錯,陸夫子去年夏天帶着陸修瑾來的。”

劉校長看着李珍:“比去年還要早,他剛出生那會。”

李珍:…………“我不願意。”

陸夫子看了眼李珍:“若是方便,伯元兄,你帶瑾瑜出去走走,我與珍娘單獨聊聊。”

劉校長立刻起身:“當然,當然,你們慢慢聊,來瑾瑜,陪伯伯走走。”

帶着陸修瑾走出辦公室,劉校長甚至貼心的關上了門。

陸夫子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不只是這些原因,珍娘,這場親事,也算是夫子将瑾瑜托付給你照顧。”

李珍還想開口拒絕,陸夫子擡手阻止了李珍,放下手裏的杯子後,陸夫子嘆了口氣:“我今日與你的說的話,你且聽一聽,若是我說完,你還是不願意,我們也不會逼你。

我今年已經快要古稀之年,還不知道有幾個年頭活着,前年自從革命以來,各地就鬧哄哄的,瑾瑜的爹娘在晉中也遭遇了革命,他爹娘都是吃了苦頭的人,去年給我來了一封信,他爹雖然在新政府入職,但是官居末位,自身難保,更別說庇佑家小,

而且他爹本來身體就不好,去歲來的信裏,更是說患上了肺疾,還不知道,我是否會白發人送黑發人,瑾瑜與你從小一起長大,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我将瑾瑜托付給你,只希望今後,你能幫助他,陪伴他,照顧她,也算是,我一個老人的懇求。”

這話說完,陸夫子還咳嗽兩聲,花白的頭發從讓李珍又些不忍心,看着陸夫子咳得厲害,李珍上前幫忙拍打陸夫子的後背。

“夫子,我可以幫您照顧陸修瑾,我當他是我的好朋友,可是我想讀書,我真的……不想成親。”李珍小聲的說道。

陸夫子喘勻了氣,拍了拍李珍的手背,讓她坐下:“珍娘,世道艱難,就算不是瑾瑜,你爹娘難道就會同意你一直不嫁人,一直讀書麽?我知道你願意讀書,願意上進,我和瑾瑜絕不阻攔你。

你不管是想讀多久,哪怕要去留學,都是可以的,我和瑾瑜都支持你。

可是若是別家,你還能确定,成親以後還能如你所願的生活麽?

現如今,只要你和瑾瑜定親,将來嫁給瑾瑜,不論是讀書還是留學,還是要做什麽,瑾瑜都不會攔你,這不是更好麽?”

陸夫子的話,也是出自真心的,不能說錯,但是也絕對不說不上是對。

李珍也知道世道艱難,她難道真的要和家人鬧的天崩地裂,堅持不婚麽,爹娘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對不起她的事情,他們出自真心的關心她,愛護她,供養她,在能力範圍內,盡量的滿足她,保護她。或許偶爾方法略有不對,但是絕不能說心是壞的。

若是為了成親的事情,就鬧的與父母離心,李珍也不願意如此。

和陸修瑾定親,或許不是因為喜歡,但是至少,家人會得以寬慰,今後的生活,她也能按照自己所願。

李珍嘆了口氣,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陸修瑾确實是目前最适合控制的選擇。

陸修瑾在李珍面前的懦弱,聽話,都是優點。

最終,李珍不忍心看到有恩于自己的老師如此低聲下氣,他想要将唯一的孫子托付給她照顧,他愛護孫子的心是好的,或許這在某種程度上傷害了李珍。

但是李珍也在某種程度上利用了陸修瑾來當作借口,以此寬慰家人對她的愛護。

這場親事,并不是出于愛,但是不論如何,李珍接受了。

從辦公室走出來之後,李珍在樓下遇到了劉校長和陸修瑾,陸修瑾還是又些難過,劉校長似乎在安慰他,李珍路過時只是對着劉校長鞠躬致意。

陸修瑾看了眼李珍,發現李珍臉色平靜,心裏更加忐忑了。

等到晚上回家,陸夫子看着陸修瑾,摸了摸他的頭發:“瑾瑜,你可真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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