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4
三天的時間, 似乎什麽都做不了,但是又似乎做了很多事。
從一大早接到推薦信, 李珍轉身就離開了學校,現在對于李珍來說,時間分秒必奪,是一秒鐘都不能多耽誤的,離開學校先去了郵局,将給家裏的信件寄出,表示如果之後有事, 可以聯系女院的劉校長。
由于時間緊迫, 無法回家面見家人, 還請父母親人多多原諒, 如此這般的內容李珍也知道其實只是聊表寬慰, 是無法安撫父母的內心的,除了寄出信件, 李珍還要去書店購買一些關于關于法國生活所需要了解的書籍,以及需要去市場購買一些生活所需的調料。
沒有快餐面的時代, 大概只有辣椒能稍微安撫李珍背井離鄉的心, 衣食住行用, 衣和用一類昨日已經急匆匆的打包了五個行李箱, 食物一類, 李珍已經對法棍有了心理建設, 多多的買了一些辣椒, 不論是幹辣椒碎,還是辣椒粉,總歸要帶上幾瓶。目前市面上常見的藥物也要買上幾分。
西藥的藥丸也有,但是非常難買, 而且昂貴,最終還是買了一些中成藥的藥丸,雖然也比平常藥物要貴一些,但是可以擺放很長時間,相比之下,倒是更方便了。
一天下來,李珍幾乎是把這兩年存下的錢都用來買東西了,回到家裏的時候黃包車上堆着大包小裹,把趙姨媽吓了一大跳。
“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趙姨媽一邊幫李珍把東西搬下黃包車拎到屋裏,一邊有些緊張的問道。
這些日子,城裏氣氛十分緊張,趙姨媽也囤了一些食物:“是不是又要打仗了,還是又要鬧革命了?”
趙姨媽關上門,緊張的看着李珍問道,在趙姨媽看來,李珍是讀了書的,和她們不一樣,有見識有文化。
“還沒有,但是姨媽你最好還是小心一些,我看市面上不太平,恐怕是要鬧上幾個月的,不過我這些東西和這些事沒關系,我拿到了去法國的官費生名額,過兩天就要去法國了。”李珍臉上挂着僵直的微笑,裝出一副沒什麽大事的模樣。
再過一些日子,恐怕就要鬧複辟了,具體從幾月份開始,李珍不記得了,但是大概确實是今年,所以李珍左右聯想一下,大概也知道為什麽劉校長他們會這麽緊張。
越是重要時刻,那些人的手段是越殘忍的,對待敵人只怕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劉校長他們賭不起,李珍也賭不起。
“什麽?怎麽這麽快,一點消息也沒有,你爹娘知道麽,我的天,怎麽這麽……,哎呀,快快快,我去幫你收拾收拾,你一個小姑娘,怎麽忽然……哎呀。”趙姨媽頓時慌了神,李珍的爹娘老子都不在,她得趕緊幫孩子收拾東西啊。
趙姨媽就像是着了火似的,一會跑到左邊,一會跑到右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麽“那個什麽,法國天氣怎麽樣,你要多帶些衣服,別凍了,寧願穿厚一點,別着涼,你一個人在外國的,也沒個人照顧你,你可怎麽辦啊。”
李珍連忙拽住趙姨媽:“別着急姨媽,我是和同學們一起去的,同去的還有燕京,以及錦臨來的同學,家裏我給寄了信,最多兩天到三天就能收到了。
只是恐怕家裏來不及送我上船,恐怕還要勞煩姨媽,多多費心。東西我昨日收拾的差不多了,今日這些,也是要歸置歸置一起帶着的。”
将趙姨媽安撫好,李珍又把今日買的東西帶回房間,辣椒罐子是左一個箱子裏塞一些,右一個箱子裏塞一些,雞零狗碎,雜七雜八的,竟然全部塞到了五個箱子裏。
李珍随手拎來一個箱子,雖然能拎得動,只是有些沉,恐怕最多拿兩個,多的就拎不動了,其餘的箱子,到時候還得麻煩同學們或者同行的老師一起幫忙。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把東西收拾收拾,還要給家裏寫信,給同學們告別。
等到回過神,人已經站在了碼頭上準備登船了。
這一次要去法國的,一共有四十多個同學們,除了申市本地的十來個,還有燕京的,錦臨的,甚至還有漢口的。
安吉麗娜在碼頭和李珍做最後的告別,周盼盼冬天的時候就離開了申市,趙寶兒上個月也已經離開申市,大家在這個溫柔的城市裏相遇,最終幾個女孩子,也在這個城市裏各自面對分別。
看着李珍和她腳邊的行李箱,吉麗娜手裏捏着手帕,直抹眼淚:“怎麽這麽突然,還說好歹等這學期結束呢。”
看着安吉麗娜哭的眼睛都要腫起來了,李珍無奈的上前抱着安吉麗娜,輕輕的拍打着她的後背:“別哭了,最多幾年,我就回來了,我發誓,好麽?”
安吉麗娜搖搖頭:“我爸爸可能要調回英國,他要帶我和媽媽去英國了,昨天下午收到的電報。”
李珍愣了愣,拍打着安吉麗娜的後背都僵直了一下,最終只是給了安吉麗娜一個擁抱:“如果我們還能再遇,那就祝我們相遇時都是最美好的我們,如果我們不能再見,那我願意祝福你,我最好的朋友,祝福你這一生,都能夠順遂快樂。”
安吉麗娜靠在李珍的肩上,兩人都默默的不說話。
陸修瑾站在不遠處看着兩個女孩,昨日李珍來陸家告別的時候,他不在家,爺爺晚上告訴他的時候,他還不敢置信,等到今天一大早,看着李珍帶着行李,距離兩人五十米外就是開往法國的輪船,這時候陸修瑾才有了一絲真實的感覺。
李珍要離開了,要去法國了。
安慰了安吉麗娜,李珍又看向了陸修瑾,剛見面的時候,兩人差不多高,陸修瑾還是一個整日裏病歪歪,咳嗽個不停的小書呆子,這些年過去,倒是長的蘭芝玉樹,有了幾分君子之風。
“陸修瑾,我要走啦,你……注意身體,好好養病啊。”李珍也不知道自己要對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說什麽,從心底裏,李珍還是覺得,陸修瑾就像是自己第一次見到的那樣,是個身體不太好的小弟弟。
陸修瑾不說話,低着頭看着李珍腳邊的行李。多餘的一些東西都已經放到貨倉,只有這個随身的行李箱,裏面都是一些重要的文件和錢。
李珍嘆了口氣:“小咪就拜托給你了,要好好照顧她啊,也好好照顧你自己。”頓了頓,李珍上前給了陸修瑾一個擁抱:“對不起啊,我答應了陸夫子,要好好照顧你,但是我現在必須得離開了。”
陸修瑾整個人都不敢動了,身體僵直的站在原地,李珍也沒為難他,短暫的一個擁抱就松開了手,從脖子上取下了一個小木牌。
“這是奶奶給我求的平安符,現在我把平安符給你,保佑你平平安安的等我回來吧。”李珍握着陸修瑾的手,一根根的打開他捏的緊緊的拳頭,将小木牌塞進他的手裏。
陸修瑾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嘶啞:“你會回來的,對吧。”
李珍看着陸修瑾有些泛紅的眼睛忽然笑了出來:“恩,我會回來的,我答應了陸夫子會照顧你,我不會違背諾言的。”
陸修瑾拽着李珍的袖子,沉默了一會,最終什麽也沒說。
遠處輪船發出了響亮的汽笛聲,似乎在催促,李珍回頭看了一眼輪船,陸修瑾最終放開了李珍的袖子。
陸修瑾一直目送着李珍,看到她上了船,站在船邊對自己揮手,安吉麗娜哭個不停,手帕都已經濕透了,李珍跳動着,對衆人揮手,劉校長和俞教授等人也對着李珍回收。
沒一會,輪船發出了巨大的轟鳴,如同一頭海上巨獸,轉身帶着一群人離開了陸地。
李珍跟着随行的同學們,這一次去法國的,只有五六個女孩子,李珍是其中最小的,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就像是大家的姐姐一樣,将幾個小姑娘籠絡在一起。
“都跟緊了,別走散了,我帶你們去找房間。”女孩梳着麻花辮,穿着藍黑色的學生裝,黑色的裙子一直到腳踝,腳上穿着白色的棉襪和皮鞋,李珍的箱子有些沉,需要兩只手用力的提着。
“我幫你拿吧。”一個看上去十幾歲的少年上前幫忙,李珍手上一松,回頭就看到了少年。
“多謝多謝。”李珍連忙點頭致謝。
幾個少年跟在女孩子們的身後,其他幾個男孩子都上前幫忙拎着行李,一直等女孩子們找到房間,這才幫忙把行李放在門口。
“我叫陳方,有事情可以去C層23號喊我。都是去法國的同學,大家互相照應。”陳方對着領頭的女孩子說道。
女孩也是落落大方,沖着陳方伸出手:“你好,我叫孫靜書。剛才多謝你們幫助,你說的對,大家都是同學,到時候互相幫助。”
孫靜書安排幾個女孩子住進各自的房間,這次去法國,路上就要耽誤好久,大家都是從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家庭出來的,恐怕就在輪船上,都得摩擦一段時日呢。
李珍因為年紀小,大家都不放心讓她住上鋪,孫靜書就和李珍換了床,李珍沖着孫靜書在三道謝,把床鋪整理好,從巷子裏拿了毛巾和換洗的衣服。
從上了船到下船,大概要三個多月,六月份出發,九月份才能到法國。
李珍站在甲板上,身後不遠處似乎還能看到陸地的邊界,海天的交界處,那一抹隐隐約約的橫,就是她的故土,她的祖國。
看着那逐漸消失的橫,李珍心裏有些酸澀,哽咽着:“我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