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錯位

鐘小凡到底是跟歐陽鑫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又或者說他把歐陽鑫當成了樹洞。“陸成洲好像跟我媽吵崩了。他好像不太想維持我們以前的現狀了。”

歐陽鑫盡職盡責地扮演着這個“知心好友”的角色,偶爾他也會跟楚堯調侃,說他原本就在為這個案子出力,拿份錢也是應該的。

面對鐘小凡的吐槽或者苦惱,歐陽鑫似乎也養成了一份默契,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剛剛是直呼的陸成洲大名,是不是內心裏還是不太認同他。

鐘小凡支起一只手肘,望着咖啡店窗外的步行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我不習慣改稱呼。”鐘小凡只是淡淡的說,眼裏沒有了以往提起陸成洲時候那種興奮的閃光。

有些事,雖然鐘小凡沒有明說,但他并沒有完全放下。實際關系的轉變,他一時間也沒有辦法接受。這一點歐陽鑫也是心知肚明。他決定把話題轉移到鐘天祐身上。這些事情發生之後,鐘小凡跟鐘天祐的關系反而密切了不少,他聽鐘小凡提起過。

“你心裏還是認鐘天祐的,對吧?”歐陽鑫确認道。

鐘小凡沉默着點了點頭。“小的時候我也不懂,為什麽要‘難得糊塗’。現在想來,糊塗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離開這裏吧,小凡。你看......”歐陽鑫的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攪動着咖啡杯裏的瓷勺。

鐘小凡看過來的視線定在了歐陽鑫的身上,像是中了什麽魔力一般。

“你爸爸有一點說的很對,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一味糾纏,只能把你自己困住。求學,工作,就是你離開這個家,獲得屬于自己的自由的機會。親情也好,友情也罷,有時候遠離一段時間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

歐陽鑫跟鐘天祐的見面,并沒有去之前鐘天祐跟楚堯約定的茶樓裏,而是直接去到了鐘天祐的辦公室。

鐘天祐坐在沙發對面的茶凳上泡工夫茶,沏好之後給歐陽鑫遞過一杯去。

“跟小凡很熟的,是你對吧?”他淡淡地問。

“嗯,算是吧。”歐陽鑫點點頭,從衣袋裏拿出一包香煙遞過去:“鐘先生。您抽煙嗎?”

“哦。這牌子我偶爾也抽。”鐘天祐自然地将香煙接過來,從衣袋裏拿出他的高定打火機。“小凡最近怎麽樣?他緩過來了嗎?”鐘天祐擦亮火苗,将打火機遞到歐陽鑫手邊。

“他心裏認的是你。自始至終都是你。”歐陽鑫說。“你應該早一點告訴他真相,這樣他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鐘天祐平靜的眉頭微微蹙起,淡漠的神情中浮現起一絲痛苦。“是啊。該承受這一切的,并不是他。替我向他道歉......”

“他到現在還經常恍惚,走不出來。”歐陽鑫神色間滿是不忍。“您......會後悔嗎?”

鐘天祐起身走向他的辦公桌,回頭面對歐陽鑫道:“如果要我回頭去選擇......算了。事情已經發生,我也沒有回頭的路。每個人該承受的,終究還是逃不過。你幫幫小凡吧,告訴他,錯的是我們,不是他。”

......

歐陽鑫給楚堯帶回了鐘天祐抽過的煙蒂,小心翼翼用自封袋裝着,分成了兩份。

回去之後,他們就将樣本郵寄給了兩家臨省的檢測機構,全都都做了加急處理。

等待結果的時間很焦灼,楚堯更是整天心神不寧。他一直都預感會出什麽不好的事,天天在事務所的小黑板上寫寫畫畫,一會兒叫歐陽鑫去看鐘小凡,一會兒又想去拜訪陸成洲,讓他別天天試圖撺掇武靜岚離婚,他們一家三口已經是這樣了,不如人個幹親,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遠,至少他們還都是他最親近的人。

歐陽鑫不慌不忙地在事務所守着楚堯,一遍又一遍地讓他放寬心,案子黃了大不了只是少一百萬的報酬,急壞了身子則無人能替。

楚堯閉上眼睛,用力按着自己的眉心。

“我右眼跳得厲害......不,不對。我得去找一下陸成洲!”

歐陽鑫起身,雙手扶住他的肩膀:“等一下,別着急。我陪你去。”

“你為什麽這麽緊張?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歐陽鑫開車調轉方向,往園區外駛去。園區大門有三排路障,用于減速。那帶着垂順流蘇的車挂便在颠簸之下搖晃起來,看得楚堯有點發困。

“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要出事。”楚堯回答。

歐陽鑫微微側目看了楚堯一眼,說道:“阿堯,那你看看咱們這個‘出入平安’的車挂,你會得到一天的好運。”

紅色的流蘇在楚堯面前一晃一晃,憋悶的感覺确實減輕了,但這次他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

“阿堯,我剛剛看到檢測機構發來的報告了。”歐陽鑫說。

“那結果呢?”楚堯問。

“鐘小凡根本就是鐘天祐的兒子。”歐陽鑫說着好像還把手機往楚堯面前遞了一下。

“別給我看了。快告訴鐘小凡!”楚堯說。

快,應該去告訴鐘小凡啊!早一點告訴鐘小凡,就能避免......

鐘小凡此時正坐在陸成洲的車上。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他坐在副駕駛上,轉頭看着他曾經迷戀又怨恨的人的側顏。

“帶你離開楓城。所以叫你拿好身份證。”陸成洲說。

鐘小凡眨眨眼睛,茫然地問:“哦。那我們去哪兒?我沒帶換洗衣服,也還沒跟學校請假。”

“不要緊,現買就是了。”陸成洲平靜地回答道。“對了,中間儲物格這裏有游戲機,你要不要玩一會兒?”

鐘小凡的手放在膝蓋上,微微握成拳頭。他扁起嘴巴:“能不能把手機還我?我還是喜歡玩手游。游戲機,那不是我爸那個年紀的人才會玩的東西......”

陸成洲的臉色猛然一僵,旋即臉上又浮現出“慈愛”的微笑:“你剛剛說什麽......你爸?你指的......究竟是誰?”

氣氛開始往不對的方向發展了。鐘小凡望向陸成洲的眼神裏,蔓延上了一絲無解的恐懼。陸成洲身上那股“牧羊少年”的香水味,也從先前的溫馨清爽變成了危險的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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