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越來越大,後宮管的也就疏放了些,常常有宮妃不到時候或者過來時候才過來請安,皇後也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曉得,那些打扮的像是一朵朵剛掐下來水靈靈鮮花的宮妃們哪裏是來朝拜她的,各個都只是沖着她的丈夫來的。原來去掉了一個,永遠還有下一個,皇後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哪個皇後不是這樣熬過來的,只是眼下有了孩子,有了孩子便就可以松下心來了。
舜元随便挑着幾個人,寵幸了幾回,見宛宛那邊毫無動靜,一沒有來跟他吵,二沒來跟他鬧的,便就興意闌珊的停下來了,他到現在還記不清自己臨幸的是哪幾個,他連她們的臉都記不住,只能憑着她們瞧他時候臉上帶着的嬌羞推理猜測大概。他還是惦記着宛宛,只是實在是心有疑慮,便找了太監去那邊問宛宛的出身細節,那邊回報過來還是一樣,當地的農戶和獵狐從沒聽過也沒見過有這麽一個人。舜元有時候自己也想,那秋日深夜裏,自己看書看乏了,宛宛陪在身邊,他恍惚隐約間看到卷着自己蓋在身上的是什麽?那白色的柔軟的,僅僅只是白的虎皮、熊皮嗎,還是什麽他原來一直都回避去想的東西呢?這麽一想,舜元又停下來了,他明明已經找道士證明了宛宛并非什麽狐妖,天底下哪裏有什麽精怪?無非是庸人自擾。
舜元正飲着茶發着愣,皇後這個時候突然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這才回過神來,見面前跪着一個頗為眼熟的宮妃,他一時叫不出來名字,皇後看了他一眼,便解圍道:“傲寒妹妹,快過來坐。”
舜元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這是去年冬天他親自問過情況的寧嫔。心中猜測皇後估計又要往他床上塞人,便立刻站起了身,聲音無波無瀾的道了句:“朕還有事要忙。”便就要走。
皇後臉上略微露出些許尴尬神色,倒是寧嫔反而一臉貼切周到的笑意,輕輕福了福身子,那種輕柔而精致的姿态讓人想到一切別致卻不長命的東西。舜元略帶玩味的看了看寧嫔,又看了看皇後便就離開了。
皇後和寧嫔都沒有話,一直目送着舜元走出去,又低頭盯着手上的繡活兒看了好一陣子,才相視而笑,開口講話。
皇後略帶歉意道:“我讓那些不懂事的叫妹妹叫的晚了,若是早一些,恐怕妹妹還能與陛下說幾句話。”
寧嫔則微微一笑:“妾身本來看皇後姐姐來的,能不能與陛下說上話,并不在意。”
皇後臉上微笑又深了一些:“妹妹真是好脾氣,你是沒看到,昨兒下午那幫子……”皇後話沒說完,便就使了個眼色,那婆子便就領一班宮女退下了,房間內只留下寧嫔和皇後二人。
皇後話雖然沒說完,但寧嫔卻已經笑了,這幾天皇後這裏都快被擠破頭了,昨天下午兩個宮妃為了能同時在舜元在的時候過來請安,兩人居然在皇後殿門前吵了幾句嘴,這事兒在宮裏都成了笑話了。
兩人笑了一會兒,皇後臉色微微陰翳起來,一只手輕柔的撫摸着肚子,一邊嘆氣道:“我昨日晚上看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反正是随意解悶的玩意兒,看到那本志怪上面寫着這母子連心,母親如果不行善積德,那就要報應在兒女身上。”
皇後話還沒說完,寧嫔就打斷道:“姐姐心善,宮裏誰不知道,您這身子晚上要早些休息,還看什麽志怪呢。”
皇後低頭想了一陣,便微笑道:“也是,還是妹妹說得對,妹妹冰雪聰明,如果不是妹妹提點我,那位夏天那次怎麽跟一個宮女睡在一塊石頭上,還是頭靠頭,身子貼身子的暈過去的,恐怕我和陛下都要給蒙在鼓裏,受人欺騙。”
寧嫔還是與初來之時一式一樣的笑意:“姐姐言重了,當時那麽多宮人都在,那麽多人都看見了,陛下卻終究未提及此事,想必當時只是愛欲熾烈,忘了禮法分寸,這倒也沒什麽,娘娘從旁提點則是盡人妻的本分,也是天經地義。”
“可我與陛下談及此事時,陛下卻不詫異似的,好像心中早就有數了,又過了幾天,我找張太監問了,才曉得陛下那天之後就差人去查了。”
“那……”寧嫔也微微有點吃驚:“娘娘先前不是說,陛下倒是信賴那位嗎?”
“這宮裏,說什麽信不信的……不過就是捱日子罷了,妹妹你才來一年多,日子久了,你就懂了。”
“原本妾身以為陛下不會與那位生嫌隙呢。那種潑天的寵愛,妾身都沒見過。”
“嫌隙自然不是自己生出來的,在宮中只要做錯了事兒,哪怕明面上沒人說,背後卻始終是有人看着的,妹妹數一數宮裏有多少個主子又有多少個下人。貞憲皇後之後,有多少小宮女敢說自己沒想過有朝一日也能在這裏坐一坐,掌後宮的鳳印呢?有人瞧着,自然也有人嚼舌根,嚼舌根的人多了,聲音就大了……”
皇後又笑着低頭去看手上做了一半的小鞋子。做着做着,卻被針紮了手,指尖血珠湧出,皇後看了看那手指,卻開始愣神。寧嫔趕忙在一邊安慰:“娘娘這是怎麽了?紮了手快拿帕子包起來。”
皇後卻放下了寧嫔遞過來的帕子,蹙着眉毛道:“我這幾日總是能夠想的起來過去……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一些。陛下是不去那位那裏了,可是你瞧瞧,沒準過上幾天他就又看上了哪個宮內哪個侍奉,我原來以為真是妖孽作祟,才迷到了他,可是,或許就是我沒看穿,嘴上說着雨露均沾,心裏卻……妹妹,這些話我也只是因為和妹妹投契才說,我也只想跟他過安生日子,生個孩子,是不是儲君我也不在意,只要老死的時候,在太廟再見面,兩人都不覺得這一生虛度了,也就夠了。”
寧嫔卻道:“娘娘的孩子是嫡子,自然是儲君,那位本來就只是個玩意兒,平常人家的公子哥養這種東西都是養着玩的,陛下也是一時圖新鮮,才帶回來。玩意兒就是玩意兒,玩一陣子也該歇了。如若娘娘的小皇子喜歡上鬥蛐蛐,不愛去讀書,娘娘是不是也要随他去呢?就算踩死了一只蛐蛐兒又算得上什麽呢?娘娘您為的可是社稷安危。”
寧嫔的這一番話終于說的皇後安心了,便不再做聲了,用帕子裹上手指,兩人一起去看今天早上花房的太監們送來的新開的晚春梅了。
時過五月,皇後便就到了快要臨盆的時候了。此時宮中比較皇後有身孕三個月時更加忙碌,四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舜元因着皇後即将臨盆,大賞特賞了一番,所有宮人當年的俸祿翻上一倍,皇後宮中伺候的宮人們每個人還另外再賞三匹絲絹作為獎賞。這麽一來,宮中幾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舜元心中對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的關注。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有了第一個孩子那麽就必然還會有第二個,孩子帶孩子,子孫福氣就是這麽來的。
皇後自己也趁着不方便走動時,更加勤快的做了些小衣服小鞋子,又将身邊進宮後才撥過來的宮女調走,全部換上了鄭家的家生子,防着生産時不小心被他人算計了。舜元聽到後也只是微微一笑,按照平時他斷然不會讓皇後如此的,但是眼下皇後快要生産,這般小心為的還不是自己的孩子,如此想來也就沒必要計較什麽了。
五月十五號的時候,皇後那邊傳來腹部陣痛的消息的。舜元知道了消息下了朝,便就趕過來坐着等着了,丁太監和張太監都過來勸,說是皇後才剛剛腹痛,恐怕還有好一陣子,讓舜元去歇着,一會兒再過來。舜元卻執意要在前廳等着,踱步來踱步去,臉色看上去既焦慮又凝重,丁太監與張太監看了,便讓人送了兩杯安神茶,舜元端起杯子一飲而盡,他平日極少牛飲,可見他今日心緒如何繁蕪,安神茶就算是有奇效眼下也無用了。
皇後還在內室生産,那種痛苦的叫喊聲從低到高依次排序,舜元每次聽到皇後尖叫,便眉頭更緊鎖住一分,宮女婆子端着血水盆子進進出出,每一次進出舜元便就上千問上一遍:“是否生出來了?”當然每次回答都是否定的。一直到了太陽西沉的時候,婆子那邊才讓人去宣禦醫,舜元臉上也是微微變色,捉住那個老媽子問道:“是不是不順利?”那老媽子哪裏敢觸舜元的黴頭,只能哆哆嗦嗦的躬身磕兩個頭,又趕快鑽到內室去了。
如此一來,舜元便着急了,要往內室去自己看,丁太監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