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節
你打算怎麽辦?”
“發還母族之前,先五馬分屍了。”舜元的聲音頗為冷酷,臉上剛剛點燃的笑意也沒有了。
“她……”宛宛還想說什麽,卻發現不管說什麽,對現在的舜元都是沒用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也會看舜元臉色了,宛宛又驀的想起三年前自己還什麽都會說,什麽都敢說的時候,不免也有些嘆息,又看着宮人們忙忙碌碌的更換床上用的衾被、床帏,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只是那一剎,他覺得自己其實也并不如何了解舜元,有些陌生了。
那位公主死訊傳出去沒多久,整個宮中的妖狐傳聞又出現了新的變化。先是有人說看到晚上有個穿紅衣裳的女鬼到處游蕩索命,然後就是妖狐和女鬼一起出沒,再然後膳房那邊出現了一些血被吸幹的死雞、死鴨。總之是有的沒的一通胡說八道。
舜元讓使臣把那位公主七零八落的屍體送回去後,兩邊毫無意外的又一次開戰了。
舜元多少也算是受了驚,連日來半夜驚醒的次數明顯多了些,宮中各個妃嫔都在牆上挂了弓弩以求辟邪,舜元也只有在宛宛處,夜裏才算睡的踏實。宛宛每晚都念兩遍安神咒,催他入眠。其實宛宛心中也納悶,他當日就在樓上看過,那個公主的魂魄明明已經不在了,他還是不放心,又下了樓,偷偷的給她念了三遍度人經。怎麽就有女鬼了呢?
舜元也是不信的,只是在宮中多安插了數隊衛隊,一次避寒的候鳥群在宮中上空飛過,便是一陣咄咄箭雨,盡數将那群候鳥全射了下來,這陣仗多少吓着了春雨和宛宛,便也幹脆減少出去的次數了。
只是那女鬼與狐妖聯合作祟的傳聞在宮中還在繼續散播,死的動物也從膳房的雞鴨,轉到了禦花園裏面養着的梅花鹿。皇後的身體也不見得好,只是在中秋時分與寧妃等人開了一次茶會,便就卧床不起了。
秋風一起,什麽都蕭瑟下來。宛宛掰着手指頭數了數,入宮已經快要四年了,舜元也只剩下六年時間了。
舜元似乎還是一無所知。宛宛在與舜元纏綿之後,曾經枕着舜元的胳膊問過:“舜元,你有沒有想過修仙?”
舜元先是迷糊了一下,然後反問道:“你說什麽?當道士?”随即,舜元驚訝的聲音連自己都怔住了,吃吃笑道:“宛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不不不,不是當道士,不用穿道袍的。”
“那你說修仙是做什麽?陰陽合和的雙修嗎?”舜元又湊過要吻他。
“不對,修仙可以得長生啊,可以活很久很久,還可以有法術,要銀子有銀子、要美女有美女。”
宛宛妄圖以利誘之,卻聽見舜元噗嗤一聲笑了:“愛妃是覺着朕要銀子沒銀子、要美人沒美人嗎?”
“那,你可以活很久很久,與天地同生同滅。”宛宛略微着急的解釋着。
舜元聽見長生二字,好像并不如何興奮,只是有些冷淡道:“長生也不見得就如何好,天底下的龌龊事情看多了,反倒覺得活的長沒什麽意思,如果做了錯事,也是早入輪回,該受罰受罰、該贖罪贖罪比較好吧。如何用長生來逃避因果呢?”
“長生不是逃避因果,你要是修道……我們,我們……”宛宛心中着急,口中卻不能說出緣由,只能吞吞吐吐。
舜元卻仿佛已經習慣了宛宛的吞吞吐吐,撫摸着他的發絲安慰道:“成仙是很難的,我很小的時候看過一些志怪,那麽多年,那麽多人裏面只有一兩個能夠得道的。我與愛妃要是都去修道,如果愛妃得道了,我沒得道,那還算好,我死了入了輪回,也就不用惦記愛妃了。可是萬一我得道了,愛妃卻沒有,難道叫我一個人就這樣活着嗎?最可能的是,我們二人都沒有得道,那我們為什麽還要浪費現在能在一起的時光呢?能多在一塊兒一天,就多待一天。”
這一番話說的宛宛啞口無言,卻沒辦法說明自己已經得道,宛宛還想辯駁,卻聽舜元繼續道:“其實活着的意思也并不很大,你瞧這宮裏,我什麽都有了,有榮華富貴、有各色美人,可是那又怎麽樣呢?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沒什麽意思,願意做的事情不能做,不願意的事情只要有利社稷也要做。我還在做太子的時候,最怕有一天不明不白的喝口水,吃口菜人就死了,可是現在做了皇帝,還是擔心天上的飛鳥是不是有人訓着投毒的、身邊妃子是不是想要殺我的、日後還要擔心,我的子嗣們會不會等不及了,要來篡位。如果人真的有下輩子,那我就修道去,希望那個時候還能遇見宛宛。只是愛妃到時候不要嫌棄我又窮又沒什麽本事才好。”
宛宛聽舜元這一番話說的真誠懇切,便也就湊近了在舜元臉上親了親。那懸在床帏上的青銅鈴響了,宛宛這才想起來他原來送給舜元的那只九子鈴,便道:“你還記得我以前送你的那串鈴嗎?”
舜元微微一笑:“在呢。”
宛宛點點頭:“那你日後都記得戴在身上。”
舜元笑道:“好,知道了。我會的。”
宛宛這才放了心一些,倘若,倘若舜元真的有什麽不測的話,自己只要守着這只母鈴,就知道了,那就趕過去救他。命數是命數,但是如若不拼一把,怎麽知道拼不過呢?這樣想了想,宛宛便覺得寬慰一些,躺在舜元懷裏,細細感受着舜元撫摸着他的發絲的輕柔,沒多久便睡着了。
時間已經到了深秋時節,如果這個時候,你恰巧也住在皇宮之中,恰好被派去給寧妃收集用以敷面的晨露,恰好走到那禦花園中央的假山石洞中,恰好多往假山處瞥了一眼,那麽現在昏厥在地上的人,沒準就是你了。
那假山石窟之中,正好鑲着一個幹枯女子表情驚恐的頭顱。
舜元是下了朝才聽說此事的,張太監畏畏縮縮的同舜元提了早上禦花園之事,也不敢說死人的事情,只敢單單挑選宮中女鬼聯合狐妖一起吸血的傳聞細細講了,話還未畢,舜元臉色也逐漸不好看起來。這後宮向來是皇後主事,皇後身子弱了下來,寧妃則幫着皇後一起做了些事情,兩人這些年也沒出過什麽岔子,如今讓張太監過來請他過去主事,那麽這事情必然不算小了。
舜元走到禦花園的時候,皇後單手托着額頭,坐在遠離假山的清淨處休息,而寧妃則還在假山附近,指點着宮人們快些收拾打掃。皇後見到舜元來了,先是福了福身子,便垂下頭道:“陛下,是臣妾沒用了……”這番說辭,顯然是要請罪的。舜元聽了一陣心煩,連忙打斷道:“皇後先不必說這些,先同朕說說是怎麽回事吧。”
皇後看了看舜元關切的表情,又回頭看了看假山,嚅嚅道:“是寧妃妹妹宮裏的人早上發現的。早上那宮女來花園采集花露,後來久未回去,寧妃妹妹就讓人過來找,結果發現那宮女昏死過去了,再看那宮女昏死的地方……那假山裏……藏着……藏着一具給吸幹了血的屍首……”
聽到“屍首”,舜元也是一怔,在宮中住久了,不免就覺得宮中是頂安全的地方,在那公主自戕後,他又增加了許多衛隊,如今居然又有人死在自己宮裏頭了。舜元心中隐隐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但細看皇後,只覺得皇後臉色太過難看,大概是不小心看了那吸幹了血的屍首,被吓着了;又見皇後眼眶紅腫,顯然是在他來之前哭過一次,估計是怕他降罰,便溫言道:“皇後別急,你先在這裏坐着,朕去看看寧妃那邊怎麽說。”
皇後點點頭,眼淚便沒忍住滴落下來,舜元便趕緊拿了皇後手上的帕子,為她拭淚。待皇後情緒平靜些,舜元才去指揮現場清掃的寧妃那裏。寧妃一手掩着口鼻,一邊仔細盯着宮人們的動作。那屍首已經被宮人從假山中取了出來,放在一邊,用麻布蓋着,寧妃指揮宮人平靜自如,和皇後不同,沒給吓破膽。舜元開始還納悶寧妃平日裏文文弱弱,秀秀氣氣的瞧不出來,眼下倒成了不讓須眉的巾帼,走近了才發現,寧妃也是給吓得哆哆嗦嗦的,舜元手剛碰到寧妃肩膀,便見她吓得往後一跳,若不是身旁宮女眼疾手快,扶住了,那必然是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
寧妃定住神,仔細看了來的是舜元,那臉上僵住了的表情才重新好轉了起來,行了個禮,便不再多說了,顯然剛剛舜元拍她的那一陣子心悸還沒過去。舜元看着有些好笑,又覺得有些心疼便柔聲勸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