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微莺心裏罵無數句狗皇帝,不情不願地把外衫脫下來。

少女後背肌理細膩,骨肉勻亭。

微微蒼白的膚色在昏暗的房間裏好似暈出光,像塊無瑕美玉。

雲韶的心漏了一拍。

突突。

她有些埋怨福壽出門時把門合上,讓這間房更加昏暗,又覺得此刻朦胧的光線恰到好處。恰如少女腰間那兩個淺淺的腰窩,增一分太長減一分太短。

突突。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

微莺背對皇帝,看不到他在做什麽,但是皇帝的視線灼灼,弄得她渾身繃緊,快要燒起來似的。

狗皇帝,一看就知道是老色批了。

後宮佳麗三千都滿足不了他嗎!

微莺唾罵幾聲,忽然忍不住低聲咳了咳,身子微微顫抖。她目光從房間掃過,手裏拿出張‘見色起意’的卡牌,如果狗皇帝想做什麽的話,她不介意讓他去日點什麽東西。

宮鬥姬打個寒顫,看着宿主把目光落在香煙冉冉的香爐上,心頭很想為皇帝插一炷香。

“宿主,你、你冷靜點啊!”

于是微莺把目光落在火盆上。

宮鬥姬:……

好在皇帝微微合上眼眸,淡淡道:“好了,穿上吧。”

她趕緊穿好衣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低着腦袋。

狗皇帝不是喜歡蕭千雪那種明豔英氣大美人嘛,只要她裝出瑟縮體弱病秧子的模樣,應該不會讓他喜歡吧。

果然,皇帝沒有再看她,轉身重新歪到榻上,閉上眼睛:“出去吧。”

微莺規規矩矩行個禮,趕緊拔腿給跑了。

少女剛轉身,雲韶睜開眼睛,輕輕笑了聲:跑得倒挺快,真有這麽怕她嗎?

明明前天夜裏,一口一個女鬼姑娘,一口一個鬼心暗許,舌燦蓮花,甜言蜜語,今日便這般……

雲韶眼裏露出饒有興致之色,“慢着。”

微莺已經踩在門檻上,很想就這麽不管不顧地溜出去,但皇帝就在身後,她只好乖乖轉身,柔弱地一拜:“陛下有什麽事嗎?”

雲韶歪着腦袋:“剛才宮女陷害你們,你想怎麽處置?挖掉她的眼睛送你好嗎?”

微莺:死變态!

血淋淋的眼珠子誰想要啊。

她蒼白着臉,裝成被吓着的模樣,微微顫抖着肩膀:“請、請陛下息怒。”

雲韶手指輕點檀木桌,深黑檀木,襯得她手指纖細玉白。她手撐住下巴,盯着少女不說話。

少女身子微顫,眼圈漸紅,突然雙腿一軟跪下,輕聲說:“請陛下饒嬷嬷一條性命。”

雲韶笑起來:“朕只說要她的鼻子和眼睛,又沒說要她的命?你怎麽扯到性命上了,難道你想要她的命?”

微莺心裏“啐”口,想,還真是企業級理解。

但她只能維持自己柔弱人設,顫聲道:“不、不是,求陛下不要懲罰嬷嬷。”

雲韶:“你低着頭做什麽?擡起頭。”

微莺不情不願地擡起頭,蓄滿淚水的眼睛看了皇帝一眼。狗皇帝歪在榻上,細白手腕上系着根黑色佛珠,鎏金香爐香煙袅袅,金線繡的龍好似也騰雲駕霧活了起來。

微莺飛快垂下眸,虛虛瞟着地面。

皇帝低低笑了聲:“膽子這麽小?真像只小山雀。”

無人時在樹梢啾啾鳴叫,一旦看見生人,立馬受驚似的飛下枝頭,藏在巢裏。

微莺矯揉做作地捏着嗓子:“莺莺最喜歡小雀呢。”

……嘔,狗皇帝,看你惡心不惡心。

皇帝沉默片刻,說:“你不怪那個宮女?就不怕她以後再給你使絆子?”

微莺脫口而出傻白甜的經典臺詞:“我不怪她我原諒她,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嬷嬷日後能夠知錯,那就再好不過啦。”

狗皇帝既然好女主那種有仇必報的爽快性子,肯定不喜歡她這麽忸怩的傻白甜。

皇帝聽完,果然微微蹙眉,

灼灼的目光落在少女臉上,似乎要看穿她身上的僞裝。但少女微微瑟縮着,像真的因為害怕問在顫抖,就算這麽害怕,她也依舊為剛才害她的宮女求情。

皇帝不喜這樣過分良善的人,擰了擰眉,失去耐心的模樣。

微莺戲瘾大發,眼裏含着熱淚,“就算陛下要削去眼睛和鼻子,也請讓我來代替嬷嬷吧,我失去的只是眼睛,嬷嬷失去的是頤養天年的機會啊!”

皇帝:???

宮鬥姬:“宿主,不愧是你。”

微莺拿出小帕,抖抖索索地咳嗽着,邊咳,眼角流下兩行晶瑩的淚水:“要怪就怪莺莺吧,若不是莺莺太優秀惹人嫉妒,嬷嬷也不會出此下策來誣陷莺莺。”

繡金龍穿過她身邊,随後啪地一聲開門聲。

皇帝默不作聲地走出去,重重合上兩扇門。

微莺揉揉酸痛的膝蓋,心裏松口氣:可算把這個狗皇帝給惡心走了,再不走,她就要吐出來了。

宮鬥姬:宿主,好歹對方是你的攻略對象……

能不能認真點宮鬥啊?

可能是她真的惡心到狗皇帝,皇帝匆匆離開禦景軒,被惡心得連帶蕭千雪回後宮都忘了。

微莺活動關節,使用掉新的抽獎機會,照例選的金燦燦的金盒子。

這次手氣依舊不好,只抽到兩張綠色的卡。一張叫夢中情人,一張叫裝神弄鬼。

宮鬥姬沉沉嘆氣:“宿主,咱們下次不選金盒子了成不成?”

微莺沒有理會,慢慢走出門,重新來到禦景軒的時候,發現秀女們看她的目光已經不同。

從前秀女們的注意力被宮貝奴和蕭千雪吸引,無人注意到蕭千雪身邊跟着的病秧子,就算偶爾瞥眼,稍微驚訝她的荏弱美麗,但很快又會把目光移開。

她只是個長得好看的病秧子,風一吹就吐血,無權無勢,在深宮中構不成什麽威脅。

比不上蕭千雪與宮貝奴。

這也是微莺努力經營人設。根據她多年任務者經驗,不引人注目的透明人、随時會被炮灰的路人甲,才是可怕的任務世界存活率最高的職業。

但她的苦心經營被狗皇帝全盤打破。

透明人會得皇帝青睐嗎?

不會。

路人甲會和皇帝獨處一室嗎?

不會。

炮灰能喝上皇帝的酒釀桂花嗎?

不會。

對上那些揣測探究的眼神,微莺心中只有四個字:我鯊昏君。

她默默問:“統,狗皇帝現在在哪?”

宮鬥姬莫名方張,聲音顫抖:“宿、宿主,你想幹什麽?”

微莺捏着“見色起意”的卡牌,冷笑一聲:“讓他日狗。”

皇帝現在已經快要走出禦景軒,忽然想到什麽,轉身問福壽:“等會再送碗酒釀桂花給她。”頓了頓,想到蕭千雪,又說:“兩碗吧。”

福壽:“陛下,那碗酒釀桂花不是禦膳房做的,淑妃娘娘親自下廚送過來的。”

然後就被皇帝轉手送給一個秀女。

皇帝微微一頓,眉頭蹙起:“她下毒了嗎?”

福壽:……

老太監緊張搓搓手,“陛下您說笑了,淑妃怎麽會下毒呢?我這就叫禦膳房去做幾碗酒釀,聽說淑妃的妹妹也和那姑娘住在一起,要不也送一碗過去?”

皇帝:“随便你。”

————

最後微莺在宮鬥姬的bb下終于放棄讓皇帝日狗的危險想法。

她感受到許多人目光中的敵意,捂着唇低低咳嗽,蕭千雪連忙跑過來扶住她。

“莺莺,”蕭千雪聲音焦急:“你不舒服嗎?”

微莺蒼白着臉,低頭縮在女主頸窩,虛弱地說:“我想回去歇歇。”

蕭千雪半扶半抱,把懷裏的病美人給送到床上。她替微莺掖好被子,“你好好睡一會,不要想太多。”

也許是剛才脫衣服的時候吹了點風,微莺覺得頭暈腦脹,腦袋埋在被子裏,蜷着身子,喉嚨裏漫上鐵鏽味。

都怪狗皇帝,她揪着被子,忍不住罵。

蕭千雪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額頭,皺起眉,眼中擔憂之色更濃。猶豫半晌,她忍不住開口問:“莺莺,陛下他……幸你了嗎?”

不然為何莺莺一出來就開始發燒?

信她?

微莺點頭,斷斷續續地說:“我脫下衣服,他便信我了。”

畢竟後背上有沒有拳頭大的痦子,一眼就能看到。

蕭千雪捏緊拳頭,忍不住罵:“禽獸。”

都看見莺莺病成這個樣子,居然還下得去手。就算她們進宮,都是皇帝的女人,但就不能稍微等人病好了再寵幸嗎?

微莺贊同地想附和,開口就是一串破碎的咳嗽。蒼白的手指壓着唇,點點殷紅在晨昏不定的暮色中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蕭千雪看得一驚,像是下定決心,替微莺蓋住被子:“莺莺,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微莺病得渾渾噩噩,手指揪住被角,心裏大聲罵狗皇帝才舒服一點。她拿帕子壓着唇,咳出口血,覺得舒服不少,勉強支撐着坐起來,聲音嘶啞地喊女主兩聲。

女主沒有回她。

昏暗的房屋裏一盞孤燈如豆。

兩碗酒釀桂花放在桌上,已經冰冰涼涼。

微莺面上恹恹倦色,把燈花挑得亮了點,問系統:“統,女主呢?”

宮鬥姬:“女主為宿主你去請太醫了!”

這麽快就把女主給搞定,不愧是宿主。

微莺一步三咳,身殘志堅地爬起來,抖抖索索披好厚實的披風。

“給我規劃條路線,我去找蕭千雪。”

宮鬥姬遲疑着:“外面這麽冷……”

微莺:“現在蕭千雪和狗皇帝肯定又打上照面了,我得去刷幾張卡回來。”

按照這本宮鬥文狗血的走向,女主不管到哪裏,都能夠偶遇皇帝,譬如這次,她劇本都寫好了。蕭千雪為了救治好友勇闖太醫院,被拒,幸好遇到狗皇帝。皇帝覺得這個女子清新脫俗該死的甜美,就讓太醫院資質最老的老太醫跟着女主回來。

劇本完美。

宮鬥姬:宿主你真的很懂呢。

為什麽宿主她會這麽懂?

微莺推開房門。

月光照在她慘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如墨長發披散在兩側,配上素白披風,乍一看……

不管乍一看還是乍兩看亦或者是定睛看,都很像個在深夜裏飄蕩的女鬼!

而且微莺深夜還看不見,算個半瞎,只能摸摸索索地在院子裏游蕩。

所以當一聲凄厲的“鬼啊”再次在寂靜的夜空炸開時,她的腳微微一頓,一點都不驚訝地邁過尖叫的宮貝奴,攏着袖子繼續往外走。

宮貝奴終于認出她,捂住胸口,胸腔內心髒瘋狂跳動,快要蹦出來似的:“你、你大半夜裝鬼,有病啊?!”

少女的聲音尖銳刺耳,刺得微莺胸口又開始疼了。

宮貝奴不依不饒:“有病就別大晚上到處走好嘛?會吓死人的啊,你要去哪裏?我和你說話沒聽到嗎,不許走了,給我停下來!”

微莺停下身子,攏起袖子,咽下喉中血氣,眯眼笑起來。

宮鬥姬忽覺不妙:宿主一笑,生死難料!

微莺:“好煩,試試今天新拿的那張卡怎麽樣吧。”

她抓住裝神弄鬼的卡牌,聽宮貝奴的話,乖乖轉過身。

宮貝奴氣勢洶洶,本來白天的小手段被皇帝拆穿就很不爽,今日在後宮得姐姐一頓罵,更加不快,滿腹怨氣,看到微莺後,忍不住發洩出來。

若不是這人和那個叫蕭千雪的,她也不會被姐姐罵!

這個病秧子還吃了姐姐給陛下做的酒釀桂花,也不想想自己什麽身份,淑妃的東西也是她能吃的嗎?

宮貝奴讨厭蕭千雪,本來看跟在蕭千雪身邊的微莺就沒有好臉色了,今天微莺和皇帝共處一室,外面都在傳皇帝寵幸這位病美人,讓宮貝奴更加怒火燒心,忍不住劈頭蓋臉地罵:

“肺痨鬼,活不了幾天還進宮幹什麽?就不怕把病給染給我們嗎?我告訴你,別以為今日你跟陛下怎麽,你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憑什麽和我鬥?”

“喂,你為何不轉過身來,連這點禮儀都不懂嗎?”

對面蒼白瘦削的身影微微一動,真的聽話轉過來。

宮貝奴冷哼一聲,看清她的正面後,眼睛突然瞪大,臉色慘白如紙。

少女本是背對着她的,一頭長發及腰,而當她轉過來後,面對着自己的,同樣是一頭潑墨長發。

宮貝奴渾身發抖,想起宮裏鬧鬼的傳言。

這東西不是微莺,她、她剛才到底是在罵什麽玩意。

長發的女鬼朝她飄過來,白披風在風中輕輕搖擺,越發顯得可怕極了。

它雙手舉起,直直地朝宮貝奴飄來,深黑長發微微晃動。

啪嗒、啪嗒。

像是雨水滴在地上。

宮貝奴下意識低下頭,發現蜿蜒的血跡從女鬼素白裙子滴下,暗紅的血液在地上蜿蜒。

她終于承受不住,慘叫一聲,雙眼翻白暈了過去。

微莺:……膽子這麽小?

十秒的時間都沒有過去呢!

她突然聽見蕭千雪激動的聲音:“莺莺,我叫了太醫來給你看病!”

微莺下意識回過頭去,又是一個長發飄飄的背影。

啪嗒一聲。

蕭千雪叫都沒有叫出來,吓暈倒在地上。

微莺看向唯一一個還站着的人。

可憐老太醫一把年紀,胡子花白,還要深夜和女鬼對峙。他顫顫巍巍,口裏喊:“饒了我吧,下毒的不是我,是——”

微莺往前一步。

老太醫翻着白眼,啪嗒一聲也暈倒在地。

微莺:……

三個大活人暈在地上,像死人一樣,整整齊齊。

哦豁,有點難搞,她這小弱雞的體格,該怎麽把他們搬進去?

宮鬥姬:“古有一石三鳥,今有宿主一牌三人,厲害了我的宿主。”

微莺:就,正常發揮吧。

可惜狗皇帝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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