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期二整個晚上都是數學晚自習，這是苑和高中的慣例，已經持續數十年。苑和高中一向以理科、尤其是數學聞名，很大一部分源于這個慣例——在數學晚自習上全年級先統一做一小套題，後半部分時間則用于講題。這每周一套的小試卷由數學教學組老師輪流出題，內容有難有易，全都是重點、考點。
晚上七點差十分，塗半夏去到班上通知莫黼冬去三樓教師休息室數試卷。對，莫黼冬就是新上任的數學科代表，星期一的時候，他上完第四節課就去把杯子洗幹淨還給了塗半夏，說是胃已經好了。然後他又問塗半夏可不可以自薦當數學科代表，塗半夏笑着同意了。第二天上午他就在班上宣布莫黼冬擔任數學科代表，還笑着說“沒辦法，誰讓他反應敏捷呢？如果還有同學想擔任數學科代表，那就期中後大家競聘，怎麽樣？”無人有異議，事情也就定了下來。
七點鐘，莫黼冬把A4紙大小的試卷給大家發下去，所有人都放下之前的事情開始專心寫試卷。
高中數學和初中數學的關聯度不是很高，聽課的時候覺得簡單，聽懂了，但是做題的時候就會發現還是有所不同，原來這個知識點可以這麽考啊，大部分同學瞬間舉得自己智商不夠了，寫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把每道題都填上了答案，就是正确與否還有待考證。
莫黼冬用了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把試卷寫完放到一邊，又開始找出配套的數學練習準備把學過的內容寫一下，最好預習一下後面的內容。他覺得數學很好玩，決定用點心思學數學，畢竟是科代表，不能名不副實啊。他并不想承認他對那句“期中後大家競聘”的話很不爽。
九點二十多的時候，塗半夏走進教室，給大家對了答案，果不其然，哀鴻遍野，“大家的反應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啊，高中數學和初中數學不同，初中重知識，高中大家要學會培養數學思維，找方法。大家也不要灰心氣餒，這套題出題老師有意提高了難度，就是要給大家一個警示，壓一壓大家的心氣，畢竟大家以前都很優秀！好了，有沒有選擇題只錯了一個或者全對的同學，舉手示意一下！”
“哦，不錯不錯，有6個！比我想象中的好啊！好了，下邊我們來講一下這套題，講完後有不懂的或者有異議的，可以來問我，有時候學生比老師聰明啊！”
四十分鐘後，題目講完了，同學們忙着整理剛才的錯題筆記，塗半夏見沒有人來問問題，就沿着教室桌子見的走道慢慢的轉了兩圈，随意的看了看學生都在做什麽，轉到莫黼冬身邊的時候，他輕聲說道，“莫黼冬，你跟我來一下！”
莫黼冬出了明亮的教室，夜風輕撫，大腦清醒了幾分，天幕上的星星密密麻麻，不遠處建築物上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五光十色，很是漂亮繁複。他沉默的跟在老師身後，路過十九班教室的時候，老師示意他等一下，半分鐘後就看到老師出了十九班教室，後邊跟着一個男生，三人一起去了教師休息室。
莫黼冬不是第一次來休息室，但是前幾次都沒有好好打量這間不及教室大的休息室，現在随意掃了幾眼，兩邊靠牆放着高大的資料櫃，有些小門上還有鑰匙，中間是一張四米多上，近三米寬的方桌，椅子整齊的放着。
塗半夏示意兩個學生自己找個椅子坐着，他自己則轉身去櫃子裏拿出了一張寫着字的白紙。他檢查了一遍紙上的內容後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然後對對面的來兩個學生說道：“你們兩個都是我的科代表，今後就麻煩你們了，優化設計一周收一次，就周天上晚自習前你們收了放到我的櫃子裏，”他指了指剛才拿東西的櫃子，“嗯，還有，我以後會每天出一道數學題，我上課的時候會給你們，就像這樣”，他把那張紙對折撕成兩半，一人給一張，“麻煩你們把題目抄在後黑板上，然後和大家說一下，自己做，每天6點四十五的時候，你們倆負責給同學們講一下題，題目的答案和解法我也寫在了紙張背後，你們如果看不明白也可以問我，如果同學們有其他解法，也可以讓他們給大家講一下！就這樣，明白了嗎？”
莫黼冬在見到十九班的科代表的時候，腦中閃過“原來老師還有其他科代表”的念頭，轉瞬就在心底嘲笑自己蠢，每個班都有數學科代表，老師帶兩個班自然會有兩個科代表，此時看着白紙片上潇灑的字跡，感覺這張紙片可愛無比，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心中想的卻是，這樣的小紙片以後可以好好收着。至于為什麽，他一直沒有去思考。
出了休息室，莫黼冬借着不多的燈光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十九班的數學課代表，戴着不算薄的眼鏡，個子沒有自己高，瘦瘦的，臉部看不大清，不過應該不會很好看，不知怎的，心底有些高興，感覺自己略勝一籌。
回到教室後，通知了收《優化設計》和每天一題的事情，果然，哀聲陣陣，學生就是這樣，一聽見布置作業就會“怨氣沖天”，即使那些作業不布置自己也會主動去做，好像嚎幾聲會讓作業消失或者趕緊畢業一樣。
……
十點二十，下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整棟樓立刻就給出了“回應”，拉椅子的聲音，下樓的聲音，走廊上說話的聲音，周圍同學收書、說話的聲音不絕于耳。
羅四維做完一道數學題後揉了揉眼睛然後立刻把書合上，一邊收拾文具一邊說道“黼冬，我們去吃晚點吧，今晚真是耗費了太多的能量，要去補充一下，去不去？”
莫黼冬聽他這麽一說，也感覺有點餓了，于是點頭說“嗯！”
“哦也，那快點收東西，去晚了好吃的就沒了，唉，我幫你收，你總是慢吞吞的，真想不明白你做題怎麽那麽快！”他可是記得莫黼冬只用了四十多分鐘就把今晚的數學試卷昨晚了，而且正确率很高，果然不愧是科代表。
“是你猶豫不決！”莫黼冬知道羅四維做題的毛病，要猶豫幾下才會寫上答案，就算是一眼會做的題也是這樣，不慢才怪。
“唔，我也知道啊，但是我怕寫錯嘛！哎呀，不管啦，趕緊走！我的雞腿，我來了！”說完就拉着莫黼冬的一只手臂沖出教室。
兩人加快速度離開了教室，越向下走樓梯上人越多，到二樓的時候人群只能緩緩移動了，直到出了教學樓，兩人才加快腳步向食堂走去，一路上見到好多同樣目的的同學，快到食堂的時候看到好些拿着雞腿、烤翅啃的同學，羅四維立刻念叨“我的雞腿啊，不知道還有沒有！”
食堂離教學樓并不遠，中間只隔着男女生宿舍樓。由于是晚點，所以諾大的餐廳是開放了幾個窗口，供應的食物數量和品種都有限，最受歡迎的就數羅四維念念不忘的烤翅和雞腿，已經排起了不短的隊伍。羅四維不住的探頭看不遠處窗口裏雞翅雞腿的數量，估摸着到自己還有沒有，莫黼冬看着不甚明亮的食堂裏擠滿了來來往往的人，有些坐在餐桌上吃，有些帶走吃，有些在水池邊洗碗，總之是亂哄哄的，令人煩躁。
“黼冬，你要吃什麽？”
“和你一樣吧！”
“哦，那就中辣的雞腿吧，改天不是很餓的時候再來吃烤翅！”他一邊說一邊就對窗口裏的大叔說道：“麻煩來兩個中辣的雞腿！”
買好後他遞了一份給莫黼冬，“今晚就用我的卡啦，方便嘛，改天用你的！”說完就趕緊啃了一口，露出一個陶醉的表情。
莫黼冬點點頭表示同意，見他陶醉的表情，食欲更甚，也咬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錯，外焦裏嫩，皮還是脆。
兩人就這樣一邊吃一邊向宿舍樓走去。雞腿還沒啃一半就到了男生公寓的大門外，莫黼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管理室門口的數學老師，轉瞬想起他還是自己的班主任，現在應該是來查寝的，他現在正背對大門彎腰在門口的本子上寫着什麽。羅四維這時也看到了，他立刻拉着莫黼冬快速經過大門，很快就進到高一宿舍樓裏，“老班竟然在這裏，還好我們跑得快，不然吃雞腿的樣子不就被看到了嗎？那我會羞澀而死的！”
莫黼冬一邊上樓一邊瞥了一眼旁邊的羅四維，雞腿快啃完了，就是臉上有些不忍直視，辣椒和油蹭到了臉頰上，真的不能見人啊，還好之前燈光一直很暗！于是張口毫不留情的說道：“趕緊擦幹淨，回去他們見了，你也可以羞澀而死！”
咬掉最後一塊肉，一邊點頭掏紙，一邊說，“知道，知道，會擦幹淨的！倒是你，怎麽那麽幹淨！”确實，他偏頭就看到莫黼冬啃雞腿之後除了嘴唇紅紅的，其他地方都沒有蹭到一點辣椒之類的東西，是在是技術高超。
莫黼冬咽下最後一塊肉，随手接過羅四維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才說道“我吃的慢！”
羅四維似乎信了他的說法，沒有再問什麽，兩人很快就回到了5樓的宿舍，一進去就看到老四在也在吃東西，好像是米粉，香味在門口都聞得到。
一個寝室六個人，現在一個在吃米粉，兩個在洗漱臺洗漱，衛生間裏還有一個在洗澡，還差一個，羅四維随手把吃雞腿後的垃圾扔到垃圾桶裏，然後吸了幾口米粉的香味，問道，“還有誰沒回來？老班在下邊！”
湯炜喝了一口米粉湯後，說道：“當然是老六啊，他每天回來都很晚，過一會兒應該就到了！”老六叫沈彥斌，讀書很刻苦，早起晚歸！
羅四維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還是很佩服老六的，早上居然起得來，燈還沒亮就不聲不響的出門了。感嘆過後，看洗漱臺沒人，就立馬過去洗漱，莫黼冬已經進了衛生間洗澡去了，這個家夥每天都要洗澡，虧得南方水多，太陽能給力！
十點五十，宿舍樓準時熄燈，大家基本都洗漱好上床了，莫黼冬用幹毛巾擦好頭發後也上床躺下了。這個時候還不是睡覺時間，而是卧談會時間。
不知是誰開口說道，“你們知道嗎？老班大有來頭，我昨天路過行政樓的時候看到了他的照片，他是我們學校好幾屆之前的學生，還是那一屆的理科省狀元，被T大最牛叉的學院錄取了！”
“哇，那他怎麽會回來苑和教書啊！”
“誰知道呢？也許是老班的女朋友在Y市，或者人家熱愛母校呢！”
莫黼冬聽着他們的議論，心中嘀咕，老師有女朋友了嗎？莫名的不開心。
……
塗半夏簽完字，和其他來查寝的老師随意閑聊，不一會燈就熄了，他和剛才聊天的老師道別後就要回自己的宿舍。他住在學校老區的教師院，剛才那個老師已經結婚了，在外邊買了房子，不和他一路。
路燈半開半滅，需要費一點心神去看路，過藍橋的時候風吹着有些涼。拉了拉外衣，繼續向老區走去，過了體育館、高二高三教學區，很快就到了教師院。
夜來香的氣味濃郁的有些受不了，忍着進了樓梯間，總算好了一些，慢慢的爬到六樓，打開門，又回到了自己的地盤。屋子裏東西還沒有完全規整好，但這個點了，還是先洗漱睡覺吧。他在的樓算是新一批工程，配置還不錯，三室一廳一廚一衛一陽臺，地板磚已經貼好了，牆壁也粉刷的雪白，他住進來也只需要買一些家具。不過他來苑和教書的決定做的有些匆忙，幾乎是一念之間起的執念，所以時間緊急，現在他的家當也只是買了床、茶幾和簡單的廚具，有些定好的家具還沒有送來，差着的只能周末抽時間去市場上看現貨。
洗好澡，吹幹頭發，總算可以躺在床上了，摘下眼鏡，揉了揉言謝酸澀的眼睛，熄燈，不一會就睡着了，“不知今晚是否會夢到他！”的念頭一閃而過。
諾大個苑和都籠罩在大地的清輝中，月光透過淡淡的雲層溫柔的抛灑下來，仿佛紗衣，給苑和增添了神秘和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