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映月湖是一個淡水湖泊，湖水清澈，蔚藍如玉，夏天晴好時遠近游客多驅車而至，游水品魚，這造就了一大批位于映月湖畔的魚莊、賓館，但是當莫黼冬和塗半夏到風景區的時候還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賓館入駐，還是一家距離風景區有一段距離的賓館，不過，兩人都很喜歡那家叫枕瀾酒家的賓館，只因他臨湖而建，石基就在水中，窗外就是映月湖。
此時剛好高考時節，苑和作為理科考場，高一、高二的清場放假三天，塗半夏見莫黼冬讀書太賣力了，就想着帶他出去放放風，于是就敲定了Y市下屬的縣份上的映月湖風景區。高三的還沒入場考試他們就已出發在路上，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剛好到景區。一路上沿着環湖公路開來，左邊是山岩，右邊俯瞰是藍如織錦的湖面，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很多。
兩人泊好車就把行李搬到房間裏去，其中一半的行李是莫黼冬的家庭作業，說白了，沒有作業的假期只有高考後那個假期而已。他們的房間在一樓，樓層是塗半夏選的，支枕聽湖瀾，自然是一樓最好，房間卻是莫黼冬訂的，而他只訂到了一間。
塗半夏不習慣房間裏這種就像是醫院病床的全白套件，不過他在出門前就自覺的帶了床單被罩，現在放好行李他就開始換床單，莫黼冬要幫忙，被他拒絕了，只是扔了兩個枕頭讓他去換枕套，他自己輕車熟路的兩分鐘就搞定了床上布置，莫黼冬也弄好了一個枕頭放到床上，塗半夏把右前邊的窗戶打開，讓陽光直接照到床上，然後拿過枕頭抱着就直接躺在床上，“冬瓜，你好好寫作業，吃飯叫我！這大好的陽光，就适合睡覺啊！”說完還發出一聲喟嘆的聲音，顯然是舒服至極。
莫黼冬弄好了手上的枕頭，起身走到床邊俯身摘下老師鼻梁“搖搖欲墜”的眼鏡，輕擡起他的頭把枕頭放好，“老師，你先睡，我會叫你吃飯的！”說完又把疊放在一旁的被子給他蓋上。
塗半夏感覺怪怪的，但還是在被子裏動了動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抱着枕頭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莫黼冬卻沒有立刻就去寫作業，他站在另一面沒有陽光照進來的窗子前看着眼下幾米外清澈的湖水，聽着湖水輕拍石基的聲音，遠處水面上還漂着幾只漁船，他目力很好，眯着眼仔細辨認出最近的一只漁船上是一男一女，濃情蜜意。他不禁搖頭笑了笑，轉身背靠窗戶看着床上只露出一搓頭發的人，滿心的甜蜜仿佛就要沖出心口的蓋子，流滿整間屋子。片刻後，他噙着笑打開了一套數學試卷，算了算時間，如果不出意外，做完了剛好可以叫老師起床吃午飯。
映月湖中獨産一種銀魚，湖畔衆多魚莊，各家風味不同，枕瀾酒家也提供餐飲，就在賓館旁邊，沒有屋子，是沿湖用木樁搭建在水上的折廊式樣的棚子，很長，一桌一桌的擺着，客人喜歡哪裏就随便坐，兩邊是敞開的，有木欄防止客人跌到水裏，間隔幾米的地方還有三五層小樓梯可以下到水裏，這樣“簡易”的地方又一次深得塗半夏的歡心。兩人走上去仔細看才發現，棚頂其實很有講究，全部用質量很好的指寬竹篾細細密密的編織成頂，然後又在最上邊附以萱草，整個造型呈歇山式，腳下踏着的木板、手邊的木欄都被打磨的很好，“黼冬，陽光這麽好，我又想睡了！”
莫黼冬看着旁邊眯着眼懶洋洋的人，無奈的說道：“晚上睡不着怎麽辦？先吃飯，中午我們去那邊爬上看水！劃船釣魚也行！”他越發覺得現在的老師可愛、慵懶，但是這樣嗜睡并非好事。拉着老師的手随意選了一桌坐下，拿過菜譜仔細看看，服務員已經很快來到桌旁等着他們點菜。
塗半夏見莫黼冬在翻看菜譜，就用手支着頭懶洋洋的說道：“我要吃清淡的！”
“行，天氣熱，吃清淡一點比較好！”他低頭把菜單寫好遞給服務員，然後伸手把塗半夏的眼鏡摘了，“老師，打瞌睡戴眼鏡不舒服！”
“好困！”
莫黼冬無語的看着對面斜靠在椅子裏閉着眼睛像是醒不過來的人，輕聲說道：“老師，你不舒服嗎？那麽嗜睡！”
塗半夏眼皮都沒動一下就直接說道：“春困夏懶秋乏冬好眠，現在是夏天！”
這時上菜的魚貫而來，莫黼冬走過去給塗半夏把眼鏡戴上，然後說道：“老師，先吃飯吧，菜來了！”
……
吃過飯，兩人收了簡單的行李背着打算沿水邊走到景區內的觀景山那邊去，結果出門的時候塗半夏看到有人在開沙灘車，他也不想走了，問了老板娘在哪裏可以租到後，兩人去租了一輛，莫黼冬現場學怎麽開，學會後載着塗半夏以“蝸牛般”的速度向目的地駛去。
“老師，早知道要開這麽慢我們就應該去租個自行車！”
塗半夏啃着蘋果說道：“自行車沒有這個舒服，再說，自行車也是你騎，現在省力氣！”他現在不困了，海風吹着舒服的很，蘋果是從家裏帶來的，莫黼冬不吃，他只好自己消耗。幾口啃完，調整了坐姿，“你現在可以開快一點，但是注意交通安全啊！”
莫黼冬解了禁後立刻加快速度，很快就超過了前邊騎自行車的，不一會兒就到了景區內，把沙灘車放到指定地點後兩人直接去順着石階去爬觀景山，山頂有觀景臺，可以俯瞰整個映月湖，風景絕佳。
觀景山不算高，但是在山裏繞來繞去，加之天氣炎熱，不一會兒兩人就開始冒汗，尤其是拒絕鍛煉身體的塗半夏，他穿的依舊是襯衫，此時背上濕了的布料粘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但是已經爬到這裏了，堅持一下就到了，他又拿了一個蘋果出來，打算吃蘋果分心。莫黼冬被這個想法逗笑了，在老師啃幾口後他也湊過去大大的咬了一口，“老師，好主意啊，補充糖分和維生素！”
“臭小子，你居然給我留了那麽大的坑！”
“老師，我再咬幾口，幫你把坑填平？”
“滾！”
觀景臺上零星的有幾個人，畢竟面積小，人多就站不下了。說是臺，其實是一個八角攢尖頂的亭子，仿古修建，用的卻是實打實的鋼精水泥，只是修好後用濃豔的顏料勾畫上各種圖案而已。此時站在亭子裏，面朝映月湖，海風輕撫，身上的汗水帶來陣陣涼意，讓人涼爽下來。眼前仿佛鋪陳着一塊巨大的藍寶石，不帶一絲雜質，身子靠着圍欄向前微傾，手臂張開，閉上眼睛仿佛自己即将飛翔蔚藍天空，鼻腔裏呼吸的滿滿都是自由的氣息。低頭俯瞰，原來着觀景山面湖一面乃是一陡崖，觀景臺就建在陡崖邊上，以保證視野裏全都是湖面，不帶一點沙灘山石或者其他。當此時，細看可發現陡崖崖壁上植物掩映見有着幾個紅色人工鑿刻的大字，莫黼冬看了一會兒辨認出是“仙湖映月”幾個隸書大字，紅漆有些舊了，幾只白色的海鷗不時的在崖壁邊盤旋……
塗半夏在北邊讀的大學，北上一路看過很多的湖泊，或煙波浩渺，或一碧千尋，或小家碧玉……他也看過蒼茫無邊的太平洋，但是今天的這一泓水晶還是讓他從心底感受到了驚豔，尤其是現在站在山頂陡崖邊，臨風而立，伸手好像就可擁抱整個蔚藍天空，心靈瞬間得到蕩滌。
轉向觀景臺的另一面，來時蜿蜒小路隐約可見，不遠處山間公路上汽車來往不絕，這是他們從Y市過來的路。塗半夏不禁笑笑，“老師，什麽事笑的那麽開心？”
塗半夏轉身指給莫黼冬看，說道：“你看，面朝湖面，藍的讓人以為是天堂，轉身看到公路，還是回到了人間！一面天堂轉身人間，很有趣！”
兩人歇夠了就原路下山去了，穿着汗涔涔的衣服在山頂吹風并不明智。
沙灘上人很多，尤其是小孩子，玩沙玩的不亦樂乎，兩人最終還是決定租一條小船。游船特意做成木質漁船的樣子，不過沒有烏篷，簡單得過分，負責游船的人給他們強調了注意事項後把救生衣拿給他們，然後等他們上船後又幾人一起把他們推離湖面，塗半夏慢慢的劃着雙槳，他已經看好了一個偷閑的好地方，裏這邊稍遠的湖面上有幾棵樹，其實就是湖水還沒漫到如今水線的時候長的樹，後來湖水上漲樹就被泡在了水中，也沒有死，就是看着有些像朽木，雖然是夏天，但嶙峋的枝蔓上沒有多少葉子，他準備把船拴在那裏然後小憩片刻。
莫黼冬趴在船沿上看水面下的情況，水真的很清澈，能見度很高，就是有的地方會有水草，他見老師在前邊劃船，就幾下脫了衣服，換上游泳褲，一下蹦進水裏，船被他的蹬力晃了幾下，塗半夏轉身就看到坐在船後邊的人已經在水裏了，“老師，我在後邊給你推着！”
塗半夏繼續劃槳，還一邊囑咐在水裏的人，“行，注意安全，不要亂跑！不然回去揍你！”
莫黼冬一邊游一邊向前推着船，忽然聽見老師這麽說，不禁勾着嘴唇，用很懷疑的語氣說道：“老師，你那麽溫柔，會揍人嗎？”
塗半夏瞬時停下劃槳的動作，左右活動着自己的手腕關節，轉頭笑的意味深長的說道：“你要不要現在就試試？”
“不用了，老師，你得節省體力劃船啊！”
“那有什麽，不是還有你在後邊推着麽？吶，目的地就是前邊那幾棵小樹，加油啊！”說完塗半夏就躺到了船上不動了槳還在水上一漂一漂的。
莫黼冬這下傻眼了，這麽大一條船加上一個成年男人，他要推到那邊的小樹那裏，不知道要推到什麽時候。“老師，我錯了！給我留點力氣寫作業啊！”
塗半夏被曬得軟綿綿的，只有動嘴的氣力了，“自己選的路，就是跪着也要走完！莫同學，加油！”
莫黼冬聽着船上傳來的懶洋洋的聲音就猜得出他又想睡了，于是抹了把頭上的睡，揚着嘴角慢慢的游着。不多時，他突然停了下來，游到了船頭，借助船槳很快就爬上了船，輕輕的走到船尾，停在塗半夏旁邊，蹲下身去把老師的眼鏡摘了收到包裏，然後把閉着眼裝睡了人拉起來靠坐在自己身上，湊到耳邊輕聲說：“老師，不要裝睡啦，快起來劃船，還有好一段！”
“老師，快醒醒，不然我要使用終極武器啦！”莫黼冬清晰的看到老師的眼皮一動一動的就是不睜眼，他在心底早就笑翻了，老師這種行徑和小孩子有什麽區別。
他嘆了一口氣，“老師，我要把你扔進水裏了啊！獨樂樂不如衆樂樂！”然後他就看到老師立刻睜開眼睛，站了起來瞪着他。莫黼冬一下子就笑了出來，“老師，就說你在裝睡吧！”
塗半夏沒帶眼鏡但也約莫知道莫黼冬的笑是個什麽樣子，瞬間就覺得臉上發燙，幾步走回去把坐在船上的家夥拉起來，一腳踹進水裏，然後蹲下去看着水面說道：“臭小子，竟敢目無師長！”
莫黼冬從水下游上來，精準的一把拉住塗半夏的手，“老師，水裏舒服，快下來！”
于是塗半夏穿着衣服褲子鞋子就到了水裏，被莫黼冬抱了個滿懷，不過他眼睛有些看不清，身上的布料泡了水不是很舒服，“松一下，你把我眼鏡放哪裏去了？”
莫黼冬依言放開了老師，然後說道：“在包裏，很安全！”
“可是我要換衣服，沒有眼鏡我看不清！”他一邊說一邊摸索着解襯衫上的紐扣。莫黼冬一下子潛到水裏，借着透明清澈的水準确快捷的解開了老師的皮帶，輕輕向下一拉就把褲子脫了。然後又游到水面上，把褲子扔到船上，然後又湊過去專心的給老師解襯衫紐扣，脫了衣服同樣扔到船上，緊接着對有些發愣的老師說道：“老師，水裏戴眼鏡掉了我可找不着啊，我拉着你，不會走丢的！”
“哦！”
于是，推船的變成了兩個人，等推到了目的地把船綁好後，塗半夏爬到船上要換游泳褲，“我覺得還是換一下比較好，否則別人以為我耍流氓就不好了！”
“老師，你還是來水裏換吧，不然岸邊眼力好的一定認為你在耍流氓！”說完他就游走了，仿佛怕塗半夏又“修理”他。
塗半夏也覺得莫黼冬的話有道理，于是又下水慢慢的換泳褲，才剛換完就被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莫黼冬從背後抱住了，“老師，我們先把你的衣服晾在樹枝上，然後去外邊游一會兒，好不好？”
他一說塗半夏立刻就伸手要去敲他的頭，“你還說，不是你把我拉下水，我衣服會濕了？”莫黼冬立刻把頭搭在他肩膀上方便他順手一敲，然後又委屈的說：“老師，我錯了，我給你晾衣服還不成嗎？”
“行，快去！”說完就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手幹正事。
莫黼冬只好把被他丢在船上的衣服拉出來在水裏好好的漂洗趕緊又爬到樹上挂在太陽照的正好的地方。做好了這一切他直接從不高的樹上跳進水裏，和老師一起向湖中游去。此時大約下午兩點多，大大的太陽照得水面暖洋洋的，兩人就這樣放松身心的暢游，漸漸的把沙灘上的人群、各色游船、他們的小船全部抛在了身後。
塗半夏見兩人已經游出好大一截，他們的小船已經看不大清楚了，就對旁邊的莫黼冬說道：“我們回去吧！太遠了！”
“好，老師，我們漂回去吧！”說完就調頭換成仰泳的姿勢，也不劃水，就借着海浪一點點像岸邊漂去。等老師也換了一樣的姿勢後，他伸手握住老師的一只手，“老師，還是拉着比較保險！”
“黼冬，你想去哪裏讀大學？”身下是水，睜眼是天空，兩人直接閑聊起來。
“Ｔ大，或者Ｓ大吧！”前者是老師的母校，後者是老師的“執念”。
“都很不錯啊！想學什麽？”
“我也不知道，等到時候慢慢挑！老師，我可是你的得意門生！”
塗半夏聽見他有些嘚瑟的語氣就擡起一只腳拍了拍水，激起水花一片，然後說道：“哈哈，和我當初一樣啊，我本科學的是金融，研究生讀的是法學，工作教的是數學！”
“老師，你會一直在苑和嗎？”
“多半不會吧！我也不知道！周圍很多人都說我來苑和教書是屈就了，也許有一天我不甘于平庸就起了闖蕩之心也說不定啊！人們總是要很久後才會發現自己的才華配不上野心！”
莫黼冬聽着老師自嘲的語氣心裏很不好受，兩年以來近乎朝夕相處般的親密，他怎會不知這個人的本事。他很想一股腦的問清楚老師心裏藏着的事，但是他無從開口，沒有立場開口。他只能裝作撒嬌去擁抱這個男人，告訴他“老師，你是最棒的，我一直都在你後邊追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