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塗半夏醒來後發現窗外陽光明媚，是個大晴天，身畔的人已經起身多時，他在被子裏左右滾了幾番後還是掀開被子起床了。身上并沒有很多痕跡，腰也沒有很難受，只是那個部位還有些異物感！
他下樓後就見到青年正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坐着，陽光灑滿了青年全身，鍍上一層光暈，更加奪人眼球。
“老師，你醒了！”莫黼冬把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見他掙紮，就說道：“他們都出去了！”塗半夏放棄掙紮安心的坐在莫黼冬腿上，抱着他的脖頸，又有些恹恹欲睡了，“我餓了！”
“我給老師端吃的去！”
塗半夏有些時候也對自己的行為不解得很，明明是比莫黼冬大了近十歲，又是他的老師，但是總有時候會那樣的依賴他，被他抱在懷中，堵在牆上，或者像剛才這樣直接坐在他腿上，完全是小女兒的動作，心中卻也沒多大排斥，甚至恨不得就永遠賴在他身上！他不是沒見過同□□人之間的相處，但是一般都是那些年紀小的才會那樣“小鳥依人”，完全心安理得的被寵着，如今，他大了十歲，卻還是這樣，怪哉，怪哉！
莫黼冬熬了粥，塗半夏不好意思讓他喂，可他不依，最後塗半夏只好坐在他腿上喝完了一大碗粥，放下碗後，他對莫黼冬說起了剛才的疑問，不成想換來了莫黼冬狂風過境的親吻。
他聽見青年用萬分愉悅的聲音說道：“那是因為老師喜歡我，願意讓我寵着啊！”在心愛的人面前，總會變得柔軟多感！
塗半夏不置可否，打了個哈欠後又懶洋洋的靠在莫黼冬懷中閉上眼睛睡覺曬太陽，就像一只慵懶高貴的貓！
午飯莫黼冬煮了兩碗面，吃得酣暢淋漓！之後塗半夏收了兩件外套，一張野餐用的毯子，拿了幾瓶水和一點吃的就拉着莫黼冬出門去了。
這個小區是建在一個湖邊，此時正是冬天，百草凋零，枯黃的水草給小小的湖泊染上了更加迷人的色彩，岸邊全是大片人工種植的草坪，冬天也沒變黃，大棵大棵的雪杉和梧桐間隔栽在草坪上，附近多有居民在那裏野餐，湖中也有人劃船，多是在捕魚。
莫黼冬以為老師要在這裏睡覺，結果不是。兩人直接穿過一層層雪杉、梧桐，想湖泊的西邊走去，那裏地勢有些高，是一座不算高的山。一路上兩人越過了深淺、黃綠不一的草叢，這大片的狂野，沒有樹，也沒有建築物，待地勢漸漸上升，到了山上，有了稀疏的樹木後，兩人回望所來徑，莫黼冬立刻被大片起伏的原野所吸引，小區和那些雪杉梧桐已經看不清楚了，只是在陽光下折射着刺眼的白光的湖泊讓他輕易的辨認出起點，呼吸間也全是草木的味道，心胸也漸漸随着狂野放開，這個時候，很想縱馬高歌，更想親吻身邊的愛人。
“這個地方，适合隐居！這樣的原野，空曠、粗犷、寂寥，卻也撼動人心，人住在這裏，沒有網絡，沒有外界紛擾，聽說會老的很慢！”
“老師，等下雪的時候我帶你來看，也許會更加漂亮！”銀裝素裹，分外妖嬈！這樣鋪天蓋地的冰雪世界，在S市那樣的高樓叢林中很難體會到！
塗半夏點頭同意，兩人又繼續向上走，上山的路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畢竟是緩坡，從Y市過來的人，怎麽也不會覺得這算是正經的山巒！
越向上，植被越多，他們也不亂走，只是沿着明顯的前人小路，走走停停的向上邁進，塗半夏走完縱容莫黼冬，今天嘗到了苦處，還沒到頭就軟了腿，坐在樹下瞪着莫黼冬。
莫黼冬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後把包收緊帶子挂在老師身上，不顧老師的掙紮把人背到背上，一腳一腳穩穩的向上走着。
塗半夏本來是擔心他背不動，結果發覺自己低估他了，又想着他昨晚蠱惑自己，活該他受罪，就老實的趴在他背上，雙手環着他的脖頸，時不時的問莫黼冬累不累！
莫黼冬從來不會覺得老師已經胖到會重的地步，他無甚為難的背着老師緩緩的走過了一棵又一棵樹，噙着笑溫柔的回答着老師每一個表示關心的問題，也沒多久就到了盡頭，那裏有一座小木屋！
“老師，這裏很可能是在一個陡崖上面！”
“嗯，你先把我放下來！”
莫黼冬輕笑着把老師慢慢的放下來，又把老師身上的抱解下來自己拿着，然後就定定的站在那裏微微低着頭方便老師給他擦額頭上不多的汗！兩人拾綴好後打算好好的觀察一些那座憑空出現的小木屋，卻見屋門已經打開，門口站着一個男人，由于逆着光，塗半夏沒看的太清楚，莫黼冬眼力比老師好，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個男人，發現他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你們好！是來自C國嗎？”聲音有些啞，但聽着也覺得很舒服。
聲音溫和，多半是個性子溫潤的人，塗半夏向上走了幾步，錯開光照，一邊答道：“你好，我們的确來自C國，覺得這裏視野好，就過來了！”一邊暗自打量着對面的男人。外貌清秀，有一雙桃花眼，嘴唇唇形很好，就是顏色很淡，像是生病的樣子，帶着一副很薄的眼鏡，黑色的很老氣的鏡框，頭發有一點長，穿着件卡其色風衣，褲子也是卡其色的休閑褲，腳上穿着毛拖鞋，整個人身材修長！分不出年紀！
莫黼冬有些戒備，但更多的還是在回想到底在什麽時候見過這個男人的圖片，還沒想起來就聽見男人說：“異國他鄉相逢，真不容易，不嫌棄就來喝一杯水吧！”聲音愉悅，想是老鄉見面心情激動。
塗半夏對男人心生好感，說了聲：“多謝了！”就拉着莫黼冬的手随男人進了屋子。進了屋子後，男人找了紙杯去倒水，塗半夏微微的打量起這間半新不舊的木屋，其實也不算小，至少對獨身的男人來說不算小！屋子的西邊有一扇窗戶，居然按着百葉窗，此時窗戶半開，陽光直接照進來落到了直抵西牆北角而放的木床的床尾上，還有大半落到了臨窗的書桌上，書桌上放着很多東西，零零散散，看不真切。屋子北邊抵着床放着一個和屋子齊高的書櫃，一米長，與書櫃垂直擺放的是一個和書櫃齊高同色的拉縮門衣櫃，才半米長，衣櫃背後是一個用簾子遮住的小隔間，應該是洗澡的地方，屋子的南面是一個布置簡單的廚房，但是塗半夏覺得以眼前這人的性子，多半也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在廚房和衣櫃書櫃中間的空地上擺着一張折疊方桌，椅子也是折疊的，倒好的熱水冒着白氣放在桌子上，三人直接圍着桌子坐在一起。
“謝謝！我們帶的水是涼的！”
“不用謝，平常除了送東西的人，你們還是第一波訪客，而且是老鄉！”男人也用的紙杯，他一邊摩挲着紙杯，一邊淡淡的說着相逢的話。
莫黼冬越發覺得他眼熟，此刻見他等閑說着獨居的生活情形，心中的疑惑更大，喝了一口水，還是斟酌着問了出來：“我說了你別介意，不告訴也無妨！我覺得你有些眼熟，我以前肯定見過你的圖片！”
男人聽了他的話後即刻笑了出來，聲音中帶着一種苦澀和自嘲，那雙桃花眼更加的漂亮了，他笑停後輕快的說道：“以前在小圈子裏有些許名氣，現在退出江湖了，難為還有人覺得眼熟！多謝了！”說完後喝了一口水，又說道：“你們是一對吧？”
塗半夏猛的擡眼看向對面的男人，見他眼中帶着笑意，才發覺自己反應過度，就借着端杯子低頭不看他，把手遞給莫黼冬，認真說道：“嗯，我們是一對！”莫黼冬的手很暖很大，可以暖到心裏。
“是嘛，真幸福，祝你們天長地久啊！”他說的簡單，帶着笑意，就像是給新婚夫婦說祝詞一樣，兩人被他的行為所感染，壓下心中的疑惑一起說道：“謝謝！”
“謝什麽，喜歡一個人并沒有錯啊！”他這話的語氣中卻沒有了之前的豁達，不過他很快就掩飾過去，起身說道：“你們來這裏就是為了看風景的吧，走吧，我帶你們看看屋子背後的美景！我一個人獨占也怪不好意思的！”兩人也起身跟着他先後出了屋子。
太陽西斜，莫黼冬一邊擡手到老師額頭上給老師遮着強光，一邊徑自欣賞着所謂的美景！确實美，這處陡崖原來是一條裂谷中接近尾部的一邊高處，随着左前方看過去就是一條越發寬闊的峽谷，底部有一條蜿蜒的小河，流着流着就沒了蹤影，此時草木臨冬，枯黃了葉子，零落了枝桠，不多的開着花的樹木給紅色的山岩增添了些生趣。随着河流倒流而看去，視線所及處皆是深林，莫黼冬可以想見，若是春暖花開日，必定是鮮花滿山，一碧千尋。現在看來，當真是蕭瑟，再加上一個獨居的男人，簡直可以編一個傷心的故事了！
塗半夏曾在夏初的時候來過這裏，那個時候蒼紅交映，風起的時候帶來清香，當時他就想着要秋天的時候來看一次，看金黃遍織，或是冬天大雪後來這個地方，感受風雪高寒，天地銀裝！如今來的不是時候，卻也感受到了沒想過的風景！人就是這樣，看夠了人工雕琢的精細後竟是輕易就對大自然不做思量的随意随性而着了迷！他不是沒看過精妙絕倫的自然分光，但是不管歷經多少風景，總還是會對大自然小小的把戲而驚訝，從不知疲倦！
“我當初就想，這麽安靜又壯闊孤獨的地方，真的很适合隐居！”他說的随意，卻也帶着慨嘆！拼搏奮進的好年紀，誰又會無故就想着來隐居呢？避世不是本意，心卻已經煩累，放不下，看不透，懦弱的人也只能想到逃避這個辦法了。
塗半夏和莫黼冬都不知道如何接男人的話，莫黼冬雖然曾經多次感到孤獨，卻也沒有絕望到要隐居到異國他鄉一個遍野無人的地方。塗半夏福至心靈的揣測男人許是受了情傷，便試探着說道：“放下并非那麽難！堅持本就不易！”
男人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幾乎以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但看塗半夏的神色，也不像，就搖搖頭笑着說道：“确實不難，只要騙過了自己就可以了，漸漸的也就真的放下了！”這是他第一次對其他人說起這樣的心情，但是他莫名的不後悔，他也不覺得和熱戀中的戀人讨論放下這樣的話題有什麽不對！
莫黼冬是真的沒體會到這種不能堅持只能放棄的絕境，他當初被老師拒絕後立馬就想到以退為進，溫水煮青蛙，高考後再說的策略，現在聽老師和陌生人說那樣“悲慘”的心緒，心中也不好受，就打岔道：“老師，別想了，我肯定會纏着你一輩子的！”也不管場合就緊緊的攥着老師的手！
塗半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中對莫黼冬的話其實很熨帖，張了張口也沒說出什麽話。倒是旁邊的男人看得好笑，朗聲說道：“你們倆就不要為難我這個孤家寡人了！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要不就在此吃一頓便飯？”
兩人同意了，煮飯的時候，塗半夏和莫黼冬才發現這個男人的廚藝真的不怎麽樣，就疑惑的問他，“你怎麽在這裏存活的？居然沒瘦成竹竿？”既然留飯了，那就算是熟悉了，言語間也放松了很多。
只見那個男人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很是認真的盯着他們做飯，聽到他們的話後，想了想才自信的說道：“我煮的粥很好的！真的很好！”塗半夏想到之前看到的各種煮粥用的材料，算是相信了他的說法。不過，廚房小，他自覺的推了過來拉了椅子打算看着莫黼冬做。
塗半夏這才看清楚了那張書桌上放着什麽東西，除了臺燈外，還有筆架，上邊挂着一排毛筆，有大有小，制作精良，筆架旁放着一個青灰色的石硯，上面依稀雕刻着圖紋。筆架左邊用書立放着一小排書，想是常用的，塗半夏眯着眼仔細辨認，都是些線裝書，《論語》、《詩經》、《左傳》……“你對古籍很有興趣？”
男人正在專心的看着莫黼冬放多少鹽，被打斷了也不惱，揚着頭自嘲的說道：“我是個粗人，沒多少文化，讀書讀的不成樣子，這不，買了些書來修身養性，說不定以後可以繼續深造！”他說的是實話，他是專科學校出身，讀書的時候不走心、資質也不行，很多東西都是出了學校後吃了多少虧才慢慢學會的，尤其是英語，否則他也來不到這裏。
塗半夏不信，這個男人的舉止談吐，這個屋子裏的諸多物件和他身上的衣着，都顯示這個男人有着很好的品味和修養，哪裏是粗人，“沒有文化不代表就沒有才華，你的言談舉止不像是你說的那種粗人！”
“多謝誇獎，都是跟着人走麽！”
說完就不願多說了，塗半夏也沒接着問，這個男人顯然就是為了逃避一些事情或者一些人才來這裏的，他多問并不利于他們的相處！君子不問出處，萍水相逢，最忌交淺言深！
這時，莫黼冬的第一道菜也做好了，是一盤很簡單的酸辣土豆絲，男人很自覺的用筷子夾了幾根嘗了嘗，然後誇張的說道：“我已經很久沒吃到這麽正宗的家鄉味道了！”
塗半夏有些好笑，一時就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家就在湖邊不遠，你以後可以下山去做客，我媽媽很好客，保證每餐都是家鄉味道！”說完他就看向男人，初次見面就邀請人家去家中做客，而且對方還是知道自己性向的出色男人，這麽說其實很失禮，很不應該，不過他心中坦蕩，也不怕這個男人誤會。
果真，男人點點頭立刻說道：“等我有心情下山了一定去拜訪，你不知道，我雖然對自己熬的粥很自信，但是天天這樣也很考驗我的身體素質啊！”
塗半夏心中有了交友的念頭，不過這次是不行了。
“哎，我想起來了，這裏有酒的，就是全是紅酒，沒辦法啦，将就一下，白的被我喝完了！”說完就幾步走到書櫃前，拉開最下邊的門，拿了一支紅酒出來，然後不好意思的說道：“這裏只有一只酒杯，我們都用紙杯吧！我也沒想到還會有人來訪啊！”塗半夏連忙表示不介意。
這時，莫黼冬送過來三盤炒好的菜，一盤西紅柿雞蛋，一盤手撕包菜，一盤肉沫茄子。三人圍桌而坐，用酒杯倒了紅酒，分好碗筷，莫黼冬有些好笑的問道：“怎麽碗筷那麽多？”
男人一邊把紅酒遞給他們，一邊小聲的說道：“會摔了啊！”
塗半夏和莫黼冬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三人一起碰杯，然後開始吃菜。
莫黼冬發現男人的酒量真的很不錯，好吧，紅酒這種度數，也就老師這樣的人會輕易就醉，四盤菜到最後全吃完了，連米都沒剩多少，還好男人的電飯鍋不是一人量的。
吃了飯，又聊了一會，男人很是開心的說道：“今天可是好日子啊，我不留你們了，趕早走，天黑了會冷的很快！”
莫黼冬看了看已經有些醉意的老師，點頭表示同意，把書包裏的吃食和水全都留在了男人那裏，然後扶着老師慢慢的下山去。
男人目送着兩人下山後，又在夕陽下的山崖邊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跑進屋子裏找出一柄琴，拿了墊子坐在崖邊，迎着夕陽，緩緩的撥動琴弦。
塗半夏有些暈，走路沒問題，在莫黼冬的扶持下也沒走岔摔跤，下了上在空曠的原野中慢慢的走着，有些飄飄然，突然隐隐間聽見琴聲，他站定了靠在莫黼冬身上，仔細辨認，然後笑着說道：“那個男人彈的琴和他的廚藝一樣，還有待磨練啊！”
莫黼冬不會彈古琴，只是聽老師彈過多次，那個男人的琴音斷斷續續，音調更是錯亂，果真是需要磨練。
不過，醉成這樣的老師，也是對自己的磨練啊！“老師，我們走快一點吧，我想喝水了！”
“哦，那你好好帶路，不要晃！”
莫黼冬嘆了一口氣，打橫抱起老師，慢慢的向家走去，可惜越來越暈的人漸漸的開始不配合，開始在他臉上親來親去……最後，莫黼冬把老師背在背上，把脖頸貢獻出來給老師親吻……
男人見太陽落山後又随意的彈了一會琴，最終還是無奈的抱起琴回了木屋，放好琴後，又收了碗筷，慢慢的洗着碗筷，一樣一樣的，洗的萬分專注，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等洗好碗筷，又擦了桌子後，他就直接洗漱，脫衣上床，裹在被子裏抱着最喜歡的抱枕慰嘆的說道：“土豆絲也沒那麽難炒嘛！”閉上眼睛期望夢境早點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