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禮物
走出紅鼎國際大廈很遠,真崎蘭還在頻頻回頭眺望,指着那直入雲端的大樓,眼花缭亂地數着“24、25、26……26,26啊!”喜上眉梢,咬着唇角。
一鼓作氣,撥通了何慕容的辦公專用電話“喂!所長,您好!我是真崎蘭……嗯,實在很抱歉,想向您請一天假……嗯,只請今天……不,不是身體不舒服……是的,個人的一點私事……嗯,得馬上去處理,十萬火急……嗯,您放心,不會影響到公事……哦,好的好的,太謝謝您了!那先不打擾您了,再見!”
順利得到一天假期,真崎蘭給李嫣短信留言:女孩子一般都喜歡什麽?
李嫣半天沒回,有可能還在懶貓賴床之中。
挎着單肩包,漫步目的走着,真崎蘭的目光滑過那些還沒開門的商店,兀自坐在一株黃桷樹的花壇籬笆磚牆上,上網發帖發微博征集答案。
看着腕表裏的秒針一下一下挺進,真崎蘭等回複等的好焦心。
啊!真崎蘭抓撓着自己的發絲,兩手揉搓着麻澀澀的臉,怨念:拜托你們快點!
怎麽還不回?
再不回,我電話轟炸了啊!
可還是沒這麽做。
隐隐覺得,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畢竟,連自己都不夠了解,其他人又怎麽會知道送什麽好?
雖然初次見面時,也确實覺得彼此十分熟悉。
但并不知道她的生日籍貫、她的喜好忌諱、她的所思所想、她的……一切。
除了,看清楚了藍紫冧是一個千面狐一樣的不想被深入接觸的女孩之外,真崎蘭覺得自己所知道的太少太少。
李嫣的電話進來時,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卧槽,你這是要做什麽?”
“你只要告訴我,女孩子喜歡什麽就好了?”
“這不是廢話?每個女孩都是不一樣的。你問我?為什麽不去問那個女孩?”
“我也想問,但來不及。她明天生日。”
“那你就趕緊想自己到底想送什麽?”
“不知道。”
“別送俗掉渣的,除非你想讓她瞟一眼你送的,就扔進抽屜,再也不打開。”
“可什麽樣的才不會俗掉渣?”倒黴的是,藍紫冧還是一個千金,什麽沒見過?
“連你自己都會被感動的東西,就一定不會俗。”
“呃……”可以再籠統抽象點嗎?妹的,這不等于白說?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不過,貞子,你這一次,給人感覺怪怪的。”
“嗯?什麽意思?”
“你記得今年春天,你送給我的那個奇葩生日禮物嗎?你個蠢貨,居然送我一個比湯碗還大的什麽狗屁法式藍莓派,那麽大個卻不帶包裝盒。把我給囧的……”
“呵呵,別那麽小肚雞腸嘛!你知道我的啊!就一神經大條型。”
“問題就在這,這麽神經大條,你居然會花心思送人東西,你老實說,你送誰?”
“……”真崎蘭撓撓頭,羞澀道“送給一個朋友。”
“你妹的,你還有比我更好的朋友?”
“那,那什麽的……我得趕路了,還有,千萬別跟公司裏的人說,我請假是為了買生日禮物啊!何慕容會生吞活剝了我。”真崎蘭顧左右而言其他,搪塞了過去。
“放心,我會添油加醋打小報告的,你自己掂量着該怎麽回來自首吧!Bye-2”
電話“嘟嘟嘟”的挂斷了,真崎蘭無奈笑笑“我很怪嗎?”
這時,帖子和微博上,有人參與了回複。
逐一察看了內容,真崎蘭越來越煩躁,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沒有李嫣說的那種“連自己都會感動”的東西。
可到底什麽才能感動自己?
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驟然想起,真崎蘭驀然呢喃“假如明天,是我的生日。”
心底幽然飄起一聲“我只想要一個,一個……”
“……吻。”
聽聞自己的沒羞沒臊的心聲,真崎蘭哭笑不得“想什麽呢?真是!”
三年前也是這樣,自顧自的陷了進去。
“可若是她說,我們交往吧!我又會怎樣?”
“呵!你真的想太多了,她怎麽可能會說這種話?她根本不是這種人。她和闫麗明不一樣!”
從沒有哪裏一樣過。
一股失落油然竄進了心底。
搖了搖頭,起身,拍拍屁股,自言自語“不是這種人,嗯,好!至少可以讓我逃過此劫。”
邁開步,走在人潮開始湧動熙攘的街道中間。
真崎蘭的背影,帶着路人理解不了的神秘和憂郁,氤氲如水墨畫一般飄逸和孤寂。
一家連着一家,不厭其煩的逛遍了知乎、豆瓣、天涯、人人網和騰訊微博上的帖子裏提到的本市內可以買到精美禮物的地方。
好渴好餓好累……
有些暈暈乎乎,真崎蘭不記得自己到底吃了東西沒有,又吃了一些什麽,只覺得腿腳酸脹,眼前的景色變得有些漂浮不定的虛晃。
輾轉颠簸在不同的公交線,體力一點點被消磨殆盡,然而,無法停下來休息哪怕片刻,而那些遮蔽太陽的烏雲也越來越厚重,灰漆漆的壓在頭頂上方,時時提醒真崎蘭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還得回去接藍紫冧回家,不快一點搞定,是不行的!
可還是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可以感動自己的禮物。
為什麽一定要送一個能感動自己的東西給藍紫冧呢?真崎蘭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搞笑。
盡管如此,還是無法停止尋找。
腿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即便在提醒它停下來停下來,它卻還在跑。
進出着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櫃臺,看着那些玲琅滿目的商品,真崎蘭是那麽莽然而又一瞥即知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
沒有,沒有!就是沒有!
這些被店員吹捧得天花亂墜的東西,根本入不了真崎蘭的眼。
啊——
真恨不得穿越整個茫茫人海,把自己的心捧到藍紫冧面前,單膝跪地,對藍紫冧獻上一句“冧冧你收下吧!”
也許,這世上唯一能感動自己的,只有自己的真心。
可多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路燈在灰蒙蒙的渾濁街景裏,亮起了一排排朦胧昏黃的燈光,看似夜幕降臨。
呃?幾點了。真崎蘭瞟了一眼手表,“天啊!已經5點半了?!”
往常的這個時候,藍紫冧已經在準備下班離開了!
怎麽辦?
真崎蘭所處的是鳳英區的商圈中心,回到江北區得花兩個小時,來不及了。
索性給藍紫冧挂了電話“冧冧,我這邊還有點事沒做完,一時走不開,你先回去。”
“我等你!你沒帶傘……”電話那端的藍紫冧的音色十分擔憂。
“你先回去。我不定什麽時候才能走得了。我們辦公樓的大廳前臺和我很熟,回頭我找她們借一把傘就是了。你不用擔心。實在太晚了,我住在新一公寓也可以。”而且本來新一公寓裏的破房間才是自己的家。
“……”藍紫冧似乎斟酌了一會兒“那好,那你先忙着。忙完了給我來電話。”
“嗯,忙完了一定給你電話。”真崎蘭微笑着承諾,溫柔的道別“我先忙。”靜待藍紫冧挂斷了電話。
唉!這情形……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到家。
站在十字路口,真崎蘭望着眼前的時尚前衛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光怪陸離的霓虹燈頻頻閃爍,迎面而來的人群,潮水一般淹沒了真崎蘭的身影。
感覺自己是那麽的渺小,一如書中所寫的那樣,滄海一粟。也許,人就是太容易迷失自我了,所以才需要和其他人有所羁絆,穩固自己的存在感。
略有凄涼和悲怆的眯了眯昏花的眼睛,真崎蘭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只能滞留在走走停停的紅綠燈下,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電閃雷鳴。
好想她……眼前是藍紫冧的臉。
啪嗒一絲冰涼砸在了真崎蘭的臉上,接着啪嗒啪嗒啪嗒……
幹燥的路面,頃刻間出現了一片密集的波點水跡。
醞釀了這麽久,這天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來一場傾盆大雨。
初秋時節的空氣,依然殘留着夏末的狂暴刺激,雨幕嘩啦作響地沖刷着一切殘存的燥熱與沉悶。
真崎蘭不得不奔到一家裝潢樸素的銀器店的廊檐下,躲避洩洪一般的大雨。
毫無着落,覺得自己像一只喪家犬,燙染過的卷卷毛的灰棕色頭發被淋濕了,淩亂地堆在頭上。
不用看,真崎蘭知道肯定沒有身邊的流浪狗的毛那麽順。
嗯!
一定要在今天之內搞定,真崎蘭握緊了拳頭,勢必要把禮物買到手,不然就不回家。
然而,又該去哪裏?
“客人客人……”一個鶴發童顏的婆婆拄着棕紅色的拐杖,穿着黑色大鬥篷,從銀器店的櫃臺,走到了廊檐前,又呼喚了一聲“客人……”
“呃?”循聲看去“哦,抱歉,是不是擋住了您家店門?那我過來點。”真崎蘭識相的往旁邊撤出半米遠,确定自己再沒擋住癟仄的店門,才再次站定。
“不不,我不是說您擋住了店門,我是想請您到店裏來坐,雨這麽大,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外面風很大,容易着涼。來吧!裏面坐。”婆婆慈祥微笑,招呼着真崎蘭。
“謝謝您!”看了看店裏,想了想,随婆婆走了進去。
畢竟,淋雨生病了不好,會讓藍紫冧擔心,即使藍紫冧不擔心,也該照顧好自己。
真崎蘭有自知之明。
店裏小小的,各式各樣的銀器在銀白色的燈盞下,閃閃發亮。比于門面的簡單,裏面實在是千變萬化不一而足,般般件件,橫陳着的懸挂着的,無不做工精細,質地厚重,散發出歲月積澱的柔和。
真崎蘭好奇地看着這些女人家鐘愛的玩意,十分驚訝,想不到這小店裏的東西,還真是不一般的有品位,随意拿起來看,都是一件極具觀賞價值的好東西,沉甸甸的,一下壓平了拱起的煩惱,剛剛好像還在為什麽所愁苦着,瞬間就又豁然開朗了。
“客人,您随意看。”
“嗯,謝謝!我會慢慢看的。您家的東西,溫潤恬靜,如一卷書軸,誘人展開。若不細細欣賞,那真是枉進這店門……”真崎蘭環顧一遍古色古香的貨架和壁挂,如此贊道。
婆婆眼睛一亮,微微一笑,輕輕點頭,沒再說什麽,回到了櫃臺後面,戴着黑框老花眼鏡,撥拉着算盤珠子,就像古時候的掌櫃,由着真崎蘭在東張西望。
當真崎蘭走到靠近櫃臺門這一側的時候,婆婆擡起了眼睑,似乎早已料想到了似得,平靜安詳的望向了真崎蘭的纖細背影,上下打量了一遍,這才緩緩開口“這朵銀薔薇,是我兒子的心愛之物。”
有市無價?
真崎蘭收回了視線,又實在戀戀不舍。看到它的第一眼,真崎蘭就被震撼得無法言喻,心底咯噔一下跳出一句話:就是它,再沒有比它更适合。
“心愛之物,不珍藏于深閨妝奁之內,卻待價而沽?可有人能買的起這稀罕珍品?”
“人有緣于物,物有緣于人。”
“哦?”真崎蘭驀然驚詫,鬥膽一問“但不知鄙人可有幸承蒙此佳緣?”
“說來一聽。”
“心愛之物結心愛之人。”真崎蘭謙遜鞠躬納福。
“……”婆婆怔了怔,随即溫婉一笑,走到了櫃臺前,從鬥篷的寬大袖口,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玻璃櫃門的保險閥,從那櫃子裏,小心翼翼的取出那栩栩如生的銀薔薇,簡直就是一朵如火如荼盛放而開的薔薇,帶着雨露立于風中搖曳,連花瓣葉片上的經脈紋絡都絲毫畢現。
“這銀薔薇,原是我兒為兒媳所制。如今,我兒與兒媳皆已為大義而離世,我兒與兒媳生前曾經囑托過,此花當送有緣人。你與我兒年少之時的相貌甚為相似。聽你一番言談,也可算得上是一個性情中人。我便把此花贈予你。祝心愛之物,護有情人終成眷屬。”
婆婆将銀薔薇放入了赭色檀木雕花錦盒內,輕輕阖上了蓋子。
真崎蘭趕緊雙手高過頭頂,穩穩接住。
“感念婆婆及伯父伯母的所贈,我必珍惜!”
“如此甚好!”婆婆看了看門外,笑道“雨已小了。老妪就不遠送了!”
聞言,真崎蘭擡頭看,婆婆已經回到櫃臺後,若無其事的算賬去了。
收好錦盒,真崎蘭淚眼婆娑,對婆婆深深鞠躬,靜靜轉身離開了銀器小店,狂奔向公交車站臺。
“心愛之物結心愛之人!”婆婆望着已然空蕩蕩的店門,欣慰一笑,“哎……有多少年,沒聽到這句話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