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終,書房房門是在下午四點打開的。

兩人神色如常,一邊下樓一邊偶有交談,來到前廳,姚浩沐的人齊刷刷地站起來,規矩地圍攏到他身邊等待命令……

長長的沙發轉角,周铮雙腳疊交搭在茶幾上,身體深陷在上面,他後腦仰着,嘴裏叼了一根煙,說不出的慵懶模樣……沈輝姿勢跟他相仿,面對面坐在他腳邊茶幾旁,一腳蹬踹在沙發上,就這麽看着周铮抽煙。

廳裏所有人都站起來,倆人卻無動于衷,顯得格格不入。

從周铮那裏收回目光,岳念廷對姚浩沐笑了笑:“咱們今天先這樣,你回去,我再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做……”

客套的話還沒說出口,有什麽聲音一下一下有節奏地響在廳裏,姚浩沐疑惑地看去,連同屋裏其他人也被聲源吸引過去……

一個泛着異光的暗色小瓶子上上下下,被周铮輕巧地抛擲到空中又接住,這個瓶子造型奇特,材質與衆不同,一眼就被人認出來。

見過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袁慶喜。

袁慶喜驚了,上去一把搶過來,在手裏反複地看:“哎?!這不是我的嗎?”他擡頭緊盯周铮:“我還找它呢,怎麽都沒找到……怪了,它為什麽會在你這兒?你從哪得來的?!”

警車撞毀現場,那個大的十字路口,滾落在停車道旁被漏掉的物證。

周铮笑起來,他實話實說:“這個是我在附雲道向東路口便道旁撿到的,我記得一個星期前那裏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車輛相撞事故……”像是在努力搜尋記憶,他有些無辜地對袁慶喜眨眨眼:“新聞好像播過,說有一輛警車被撞成一堆廢銅爛鐵,還有視頻流到網上……”

對方完全懵逼,張口結舌,一個沒留神東西被周铮蹭地一下又搶回去,袁慶喜猛地回神上手去奪,周铮像逗小孩玩在空中繞來繞去,袁慶喜跟不上他節奏,撲騰了幾下沒用,眼中兇光畢露:“把它給我!你他媽去那裏幹什麽?!”

一句話暴出了兩個重點,第一,袁慶喜承認将自己私人物品遺落在肇事現場,第二,周铮去過案發地,并且有目的。

空氣乍然變得緊張。

姚浩沐再沒了溫文爾雅的表象,而是略帶兇狠地看向周铮……

周铮卻表現輕松,歪着腦袋去看岳念廷。

岳念廷與他對視了一會兒,随後垂下目光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再擡頭時,他眼中滿是寵溺,聲音也沁着溫柔:“行了,叫你去那裏看看是因為怕亂中出錯,有什麽東西疏漏在現場,又沒讓你成心拿着在這裏顯擺,給大家難堪……還給他吧,要喜歡這東西我下次買給你,好麽?”

周铮嘴角彎出弧度,露出柔順的笑容。

把手掌攤開,袁慶喜驚喜地立即去拿,卻又被周铮及時合上,他成心将胳膊伸到沈輝身後,對方不敢怎樣氣得青筋直跳,呼哧呼哧喘粗氣……

“有膽子撞警車怎麽不想着把自己屁股好好擦幹淨,出事後現場會在第一時間被封鎖勘驗,你這玩意長得獨特,材料也不尋常,就是在境外購買也很容易找到賣家,只要到了警方手裏,用不了多久就會嗅着你的騷味爬到你身上,”周铮猛地将東西咣當一聲狠砸在茶幾上:“袁慶喜,你他媽愛死愛活與我無關,可既然來都來了,跟我和岳先生沾上了瓜葛,你就必須給個說法!”

說完,周铮目光銳利,跨過岳念廷直視姚浩沐。

姚浩沐沒想到周铮敢這麽大膽,驚訝地回看他,此時袁慶喜一身冷汗,屁滾尿流地爬到姚浩沐腳邊抱上他的腿,開始不斷求饒讨可憐……

是無意又像是一種提醒,岳念廷揉動自己的右肩,語氣平和:“阿沐啊,你剃他光頭是你的規矩,我不說什麽,但這一回他犯了大忌,你可要想清楚。”

姚浩沐無聲地垂下眼,從袁慶喜的角度向上望去,這個人嘴角漸漸浮出一抹獰笑,他歪過頭對後面說:“孟超,交給你了,把他做了吧。”

袁慶喜猶如晴天霹靂完全驚呆了,被人拖走那一瞬突然爆發出嘶力竭的哭喊,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握姚浩沐的褲腳,對方後退一步,面無表情地看着幾個人把他弄出去……

岳念廷拍了拍姚浩沐的肩膀,說,不送了。

姚浩沐笑了笑,走到茶幾邊拿走上面的小瓶子,将目光落在周铮臉上,冷酷的笑容毫不掩藏,他警告似的用手點了點他,離開別墅。

**

姚浩沐走後,大廳異常的靜。

沈輝記得很清楚,周铮只有唯一一次機會出現在肇事現場,他當時派人跟蹤他,那時候周铮根本不知道岳念廷的下落,又怎麽可能會收到這個人的命令……周铮故意制造事端,岳念廷幫他擦屁股,無論他初衷是什麽,沈輝都不得不承認兩人的配合相當默契,輕而易舉地幹掉了一個人,讓人嘆為觀止……

走了一會神,岳念廷已經來到他倆近前,他橫眉聚斂,目光清冷,嘴唇抿出一條向下的線,臉色蒙上一層灰霧,沈輝從沒見過岳念廷這麽生氣,他本能地擋在周铮身前。

“你躲開,”岳念廷上手拉過周铮,對沈輝道:“我不會把他怎麽樣的。”

說完,拽着周铮向樓上走去。

韓小毅在二樓樓梯口愣愣地站着,把水濺到姚浩沐身上後他相當害怕,趁沒人注意偷偷溜到二樓,半躲着關注下面的情形……

此時,他望着走上來的兩個人,目光下垂,落到兩只相連的手上。

什麽東西從岳念廷那邊扔過來,韓小毅慌忙地接在手裏,是一串車鑰匙。

“老陳來電話說在超市東西買多了,你開車去接他。”拉着周铮擦身而過,岳念廷說了這麽一句。

韓小毅連忙點頭。

樓梯右拐,一直走到周铮房門前,岳念廷一股狠力把手中的人甩進屋,“碰”的一聲關上門。

飛快掃視對方那只用勁的手,見不是那只受傷的,周铮心裏松下一口氣。

房門上了鎖,岳念廷叉着腰垂下頭,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周铮甚至可以聽到這個人不那麽平靜的喘息聲……

很久,他聲音響起:“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周铮正視岳念廷的臉,什麽話也沒有說。

“一丁點的反常都會帶來問題,引人察覺,你明明去過現場撿到證物,為什麽不提前跟我商量?“岳念廷問。

周铮很平和:“岳先生,跟您商量您就會讓我這麽做嗎?”

疏遠的稱謂,不濃不淡的口吻,岳念廷發覺事情不對勁,他半眯着眼打量這個人……

“您會把那玩意沒收掉,然後告訴我不用我再操心了,對吧?”聲音散着寒氣,岳念廷頭一次聽到周铮這麽跟他講話。

“你在生氣?”岳念廷表情疑惑。

何止生氣,簡直氣炸了……

岳念廷的話精準到位地把周铮心裏的火燒得萬丈高,他跨前一步,鼻尖幾乎挨上對方的脖子:“岳先生,你是在排擠我嗎?想把我完全踢出案子,到底我哪裏做的不好讓您這麽看不上?!現在就給我把話說清楚!”

岳念廷端詳了他一會兒:“周铮,我沒有排擠你,你想多了。”

“是嗎?”周铮泛出冷笑:“您指責我不跟您商量,您又跟我商量了嗎?您跟韓小毅睡一起不也沒經過我同意嗎?!”

“噗”地一聲輕音噴出,岳念廷把臉轉過去。

周铮狐疑地去看他,這個人似乎在憋笑,眉頭舒展,唇角弧度彎得厲害:“我們兩張床,中間還有個門。”

他無言以對……

像是在狡辯,可又有種莫名的甜膩在裏面,周铮還沒琢磨透,岳念廷兩手繞到他後腰圈着他,低頭貼耳問:“我跟韓小毅睡在一個套房,你不高興啊?”

心髒重重一擊,周铮尴尬地飛快後躲,岳念廷卻沒放開他,仍然禁锢他在方寸間,他笑說:“我承認你剛才那招相當厲害,之前是我考慮太多了,不想你介入太深怕對你不好,但你用事實證明了你是個很有能力的特情,跟我配合得也很好,是我太杞人憂天了,這方面我做得不對。”

聽到這話,周铮臉上漸漸露出欣喜的笑容,卻聽到岳念廷口風一轉:“不過我終究是你的上級,拿到線索不第一時間向我彙報,犯了紀律,我要小懲大誡,你做好準備。”

這幾句話還在消化,他卻被要求稍稍将頭側偏一些,沒有給多餘時間,更沒有任何預兆,周铮基本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機械地聽從岳念廷的指揮……

猛地,對方一口咬在他脖頸後面。

長期在一線幹特情,受傷不過家常便飯,對于疼痛周铮早已沒那麽敏感,岳念廷咬得沒那麽疼,卻有種直擊神經中樞的過電感,疼痛蔓延麻酥直爬心頭,周铮控制不住地緊緊攥住對方胸前的襯衣布料,不住地大口喘氣……

岳念廷也怕把他咬疼了,收嘴時舔了一下,周铮差點沒叫出聲來,最後化成一聲濃烈的喘息……後頸濕滑,摸上去是深淺凹凸的一排牙印,周铮紅着臉,不知所措地望向岳念廷。

“我咬得狠,沒幾天消不去,算是給你個教訓。”透過周铮手指縫隙看到下面紅腫的皮肉,岳念廷滿意地清了下嗓子,轉身要離開,卻被伸過來的一只手拉住衣服邊……

周铮捂着脖子沒讓他走,臉上的紅潮尚未褪去:“我不管,不能白咬我,你要跟我說案子。”

岳念廷喜歡周铮這樣的口吻,他半坐回桌角,環胸問他:“你想知道什麽。”

“袁慶喜是襲擊警車的真兇,那麽姚浩沐又是誰?他有沒有參與?”

岳念廷回答他:“手底下人幹的事他不可能一點不知道,至于牽涉進去多少我不清楚,但确實是姚浩沐要把我從看守所弄出來。”

“他為什麽這樣做?”周铮迫不及待:“跟光耀有關?”

岳念廷正視他:“姚浩沐是我在光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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