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自家雪白的天花板。淺藍色的窗簾素雅幽靜,赤司坐起身,全身都有些酸痛。那種感覺類似於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後的疲憊,四肢都叫嚣著要休息,不願動彈。大概因為靈魂與這副肉體無法契合,才會如此這般,明明好好睡了一晚,卻依舊疲憊無比。
手心有著很厚一層繭殼,明顯是軍人常年握劍烙下的痕跡。他原本的身體作為職業棋士,比起手心反而是手指,特別是食指與中指間的繭更突出。
這副身體不屬於他。
本來,赤司還自我安慰,昨天的事情只是一場夢,一覺睡醒就能恢複原來的身體,只是現實是無情的。
靈魂交換這件事,比起神怪奇談,赤司更願意相信這一切只是“天命”的一個小小玩笑,那個無良的神明操縱一切,覺得無聊了,便折騰了這麽一出鬧劇,等他玩夠了滿意了,自然會大手一揮讓一切歸於原位。
果然很讨厭啊,神明什麽的……
“征君,早上好。”房門被推開,黑子輕快地走進來,頭發已經被打理得整齊柔順,一身卡其色的連帽衫看起來很精神。“早餐放在餐桌上了,征君也快點洗漱好去吃飯吧。”
瞥了一眼手機,赤司這才發現今天已經是周一了。難怪喜歡賴床的黑子會這麽早起床,上班族亘古不變的生物锺果然不是蓋的。
“哲也,早。”和昨天無法發聲的狀況不同,赤司現在可以正常講話了。
他和利威爾聲線幾乎一模一樣,說起話來倒也不覺得別扭。赤司下床開始穿衣服,嫌惡地看著比自己明顯小一號的衣服,冷哼一聲,皺著眉頭一件件穿上。這些衣服還是黑子昨夜特別去隔壁找艾倫要的,兩人交換了幾套自家男人的衣服,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誰也說不準,喜怒無常的神明大神什麽時候将二人換回來。
穿上規整的軍裝,手套和皮靴都穿戴整齊,赤司沖愛人溫和地笑了笑,“我送你去上班。”黑子正幫赤司打領帶,身高差為-8cm,黑子不得不略微彎腰才能弄好。赤司的話提醒了他,“征君,你今天上班嗎?”
“為什麽不去?那家夥的工作,我肯定也做得來。”
赤司挑眉,不以為意的樣子。
幾乎同一時刻的隔壁公寓,艾倫也試探著詢問利威爾是否要幫現在的身體去工作,男人二話不說就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不就是去棋院監督別人下棋嗎,真麻煩。”
※
在車庫,幾人打了個照面。
赤司和利威爾互換了門禁卡,告訴對方自己辦公地點的具體位置,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反而是黑子和艾倫有點擔心,忍不住多問了兩句,“那個,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嗎?”“有沒有什麽特定的對象或者行程需要留意?”
“違逆我的人,就算是父母也得死。”
“疼痛是最好的管教。”
兩個獨裁的暴君!
黑子和艾倫暗自吐槽,突然有些同情那些被兩個魔王直接管轄的下屬。
利威爾送了艾倫去他隸屬的104期部隊,随即開著車,來到将棋書院門口找了個停車位,慢條斯理的走下車。
“赤司老師早。”
“早安,赤司老師。”
“赤司老師,您好。”
一路上,和利威爾打招呼的人都沒有斷過。利威爾微微點頭示意,不冷淡,也不親切。來到将棋研究班,門生們已經差不多到齊了,沖他打招呼後便繼續熱烈的研讨活動。利威爾無聊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開始刷推特。
他在自己的主頁上存了數以萬計的艾倫照片,微笑的樣子,哭泣的樣子,睡著的樣子,害羞的樣子,高潮的樣子……利威爾表面嚴肅神色淡漠,心裏早就已經重複“艾倫真可愛啊,不愧是我老婆”一百次。
反正那些門生自己研讨得很帶勁,看樣子這一天,他這個導師就在一旁刷推特就夠了。就在利威爾點開第三百零八張照片,一個留著小胡子的門生走了過來,态度恭敬,“赤司老師,有一手棋我們争執不下,可以聽聽您的意見嗎?”
優雅地起身走到棋盤邊,利威爾随手拿了兩個棋子在手心把玩,姿勢惬意流暢,“哪裏不懂?”幾個門生立刻恭敬地将自己考慮的步驟演示一遍。原來,他們中的一人主張飛車先行,順勢升級為龍王。另一個人則認為角行已經升級了龍馬,就應該龍馬直接殺入敵陣打破僵局。第三個人覺得現階段不應貿然進攻,香車回退穩住防線才是上策。
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利威爾壓根就不懂将棋規則,更沒有研究過戰術。幾個人的陳述似乎都很有道理,難怪會意見相左互不認可了。
這種情況下,就應該……
“你是正确的。”利威爾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人,那個門生滿臉驕傲與欣喜,而另外兩人有些沮喪,同時又有那麽點疑惑,“赤司老師,可否講解一下……”
利威爾一個眼刀過去,視線中的冷意讓幾人皆是一顫。赤紅與砂金的瞳微微眯起,無言地嘲諷。
“用你們那榆木腦袋好好想想吧,這種狀況,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利威爾放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和服背影自有一番高手的冷靜從容。門生們暗暗反省,老師讓他們好好思考,正是在鍛煉他們獨立解讀戰局的能力,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各方面都不成熟。
這麽想著,他們看向利威爾的視線更加崇敬了幾分。
※
赤司将黑子送到誠凜幼稚園門口,剛要離開,黑子拍了拍車窗。
發生了什麽事?赤司疑惑地搖下車窗,黑子伸手進來,溫柔地撫了撫赤司黑色的發梢,“征君,萬事小心。”在他心裏,軍隊畢竟是個有些陌生的地方,本能就覺得有點危險。
微微一笑,赤司抓住黑子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哲也不用擔心。”
他可是赤司征十郎啊。
別人虐他是不可能的,只有他虐別人的份。
事實證明,黑子的确是多慮了。
赤司踏入軍區的一瞬間,所有三三兩兩閑談的軍人們唯一例外都正襟危坐,沖著長官行軍禮,拳頭打在左胸口的聲音整齊劃一,“兵長好!”
視線銳利地掃過一張張年輕朝氣的臉龐,赤司滿意地點點頭,“早。”
很好,沒有人違逆他,也沒人俯視他。
正常情況下,除了嚴重擾亂治安的強大黑幫,比如青幫這樣毒品賭場都涉獵的地下組織外,軍區一般還真沒有什麽事情需要勞駕兵長大人親自出馬。他直轄的利威爾班是一群戰鬥力與忠誠度均逆天的存在。
比方說現在,聯絡部傳來消息,“報告,第五區發生了銀行搶劫事件,請求支援……”話音未落,一群人争前恐後地搶著要去解決,每個人都想要在他們崇敬的兵長心中留下好印象,唯恐落了下風。換了不明真相的群衆,估計會以為他們争執的對象是什麽值錢的金幣金條,很難想到是追擊搶匪這種辛苦的差事。
“我先拿到的!”
“明明我戰鬥力比較高!”
“只是個搶劫犯要什麽戰鬥力,這種時候就要速度和應變能力了!”
“混賬不管哪方面我都不會輸的!”
過了幾分锺,對話開始往一個詭異的方向進行。
“搶匪是我的!”
“佩特拉你不能奪人所愛!”
“混賬我對搶匪才是真愛!”
赤司咳嗽一聲,手支著下巴,嘴角雖然帶著笑意,但利威爾班的年輕人們看著只覺得後背發冷。“打算吵到什麽時候?一起去!”眼看那幾個人又要說什麽,赤司放下手裏的馬克杯,唇角笑意更深,“我說的話是,絕對的。”
吵鬧的幾人立刻閉了嘴,乖乖排成一列出去組織部下執行任務了,短短幾秒,喧嚣的室內就變得無比安靜。
天氣真好……赤司瞥了一眼窗外的藍天,拍拍褲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去到軍區的圖書室找了本小說,又給自己泡了一杯紅茶,享受著悠閑的時光。
與赤司形成鮮明對比,黑子今天異常忙碌。
先是組織孩子們玩躲貓貓,玩累了,小家夥在地上東倒西歪地坐著,黑子在一邊給他們彈鋼琴,一邊彈一邊教他們唱歌。唱著唱著,小火神不知怎的和小青峰起了沖突,兩個人都嘲諷對方唱歌跑調,拌嘴很快升級為互毆。黑子花了不少功夫勸架,好不容易才将兩個小東西給分開,忙得連水都喝不上。
好不容易挨到休息,黑子趕緊給赤司發短信,“征君還好嗎?”他到底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赤司的回複很快,“很好哦,哲也在擔心我嗎,真可愛。”
看來那個人沒事啊,黑子懸著的一顆心落了地,“今天忙了些什麽?”
男人的回複依舊快得驚人,“看了兩本小說,喝了三杯紅茶,一杯咖啡。”沒過幾秒又補充了一條短信,“紅茶還行,咖啡好難喝。”
公務員什麽的,最可恨了。
黑子身後黑雲籠罩,捏緊了手機,金屬外殼經受不住他的力道,發出變形的咯噠聲。
※
無良的神明玩了幾天,終於覺得無聊了。
第三天的夜晚,利威爾和赤司終於換回了自己的身體。看著鏡子裏熟悉的面孔,兩人情難自禁,差點要哭出來了。
這幾天,兩個同樣呼風喚雨在自己領域威震一方的男人,第一次體會到何為“憋屈”,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何為“憋屈後的揚眉吐氣”。
睡了一個禮拜的床沿,戀人穿著露肩睡衣躺在另一邊,性感得令人鼻血上湧,卻只能看不能吃。
現在,終於,總算,可算是……解放了。
利威爾在走廊上遇到了迎面而來的赤司,兩人非常理解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段時間辛苦了。”“你也是。”
開門,進屋,上床。
很快,卧室裏傳來細碎的聲音,混合著情欲的沙啞,斷斷續續撩人心弦。
“征君,慢點。”
“啊……兵長……”
一小時後。
“那裏不行……我……”
“……別,啊!”
三小時後。
“不行了……饒了我……”
“……我好累……唔……”
六小時後。
“……”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