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黑金酥(一) 時教授,這不大好吧?……

什麽玩意兒?IQ?比賀見溫低?

她簡直要氣笑了。

“不過沒關系啦,賀見溫是花市理綜成績第一,IQ肯定是很高的。”

“第二。”時晚微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诶?是第二嗎……那為什麽會讓他代表新生演講?對了,我聽別人說賀見溫語文考試的時候睡着了,最後的命題作文一個字也沒寫,加上這幾十分肯定就把第一擠下來了,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話說第一是誰來着,到底在不在花大呀……”

溫栗栗糾着小臉思考片刻,打開百度輸入“花市理科狀元”。

時晚缇的名字彈出來的瞬間,有那麽一會,寝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晚晚……”

“沒關系。”時晚缇站起身,活動了下發酸的腰背。

“對不起對不起。”溫栗栗連忙跟着站起來,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無辜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原來你是第一,不是有意針對你呀,我嘴快,你千萬別生氣……”

時晚缇漫不經心地瞄一眼亮着的晶屏,在她的照片下,有一行黑色的小字,字體很小,位置卻足夠顯眼——“當年高考花市理科狀元”。

多少有點故意。

但在溫栗栗沒有認出她的前提下,時晚缇實在想不起來什麽時候得罪過這位新室友。

那又如何,沒寫就是沒寫,拿到第一的人是她。

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不會,技不如人,我認。”

時晚缇提了提嘴角,毫無破綻地微笑道。

花大的課程安排比其他大學要緊密許多,一周只有那麽一天半天是空下來的,但對于高中整整三年過着朝五晚九,晚自習後不到十一點不沾床的時晚缇來說,已經是足夠清閑了。

公共必修九點開課,時晚缇七點爬起來的時候,天光微白,冒着一點散落的餘霞,溫栗栗已經出門了。

時 * 晚缇爬下床,從冰箱裏摸出盒低脂牛奶,拔開蓋子“咕嘟咕嘟”一口氣灌進了胃裏。連續三年堅持早起空腹喝牛奶,每天一個折壽小技巧。

平時大油大醬的東西沒少吃,偏偏牛奶喝低脂的,權當是自我欺騙吧。

洗漱、妝前面膜、化妝……前前後後時晚缇對着自己這張臉折騰了一個多鐘,她看着鏡子裏那頭焦糖色頭發,發愁地嘆了口氣。

雖說現在天氣逐漸轉涼,天天悶着假發套也不是事,熱不熱不說,對脫發實在不友好,她可不想年紀輕輕發際線後移地像大清辮子頭。

寝室裏左右隔斷,正中的簾子一拉誰也瞧不見誰,但畢竟是同寝室友,難保溫栗栗不會突然闖進來……

時晚缇焦慮地揉了揉碎發,開始後悔不該趁暑假腦子一抽沖進理發店染了個紮眼的色。沒想到好不容易扛過了時夫人那道坎,跪在了學校裏——要維持溫婉乖巧大小姐的人設屬實遭罪。

改天找個時間染回來吧。

掙紮再三,她還是認命地套上假發,随便卷了兩下出門了。

八點五十,時晚缇踩着點推開教室門,沉默一瞬,又默不作聲退了出來。

偌大的校園裏,她只有兩個不想見到的人,卻不偏不倚一口氣見了個全,這讓本就不那麽美好的周一早晨雪上加霜。

最可怕的——這兩個人竟然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時晚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時晚缇調整好心态,再度推開門走進去,沖講臺上那兩人假兮兮地微微一笑,“早上好。”

“昨天排到教授的課後,我連夜整理了一份關于三論有機統一的小論文,希望您課前過目。”

“時代課題……你聽過我的講座?”

“是的,去年冬天,教授主講的以‘與時代和解’為命題的講座,學生有幸旁聽,感悟良多。啊,還有前年……”

“……”

倒是聊得挺好哈。

料想之中的反應并沒有到來,時晚缇竟生出一絲微妙的、被無視後的不快——至于這份不快來自于哪一位就無從得知了。

腦子一抽,鬼使神差得,時晚缇輕咳一聲,微微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早上好。”

賀見溫侃侃而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卻沒有表現出絲毫被打斷的不悅,直到看清來人是時晚缇後才臉色一僵,像個罹患語言障礙的病患,阿巴阿巴欲言又止半晌,在時晚缇笑盈盈的注視下,深吸口氣,頗有風度地微笑回道:“時同學,早。”

時庭之不鹹不淡地掃了兩人一眼,曲指敲敲講義,“不早了,回去坐好,準備上課。”

周一次的校長親自授課,外加新生裏的焦點人物,難怪這種無趣的公共課會座無虛席。

無視後排那麽幾道熾熱的注視,時晚缇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從“焦點”裏排了出去。

眼看教室裏只剩下零星幾個位置,第一排靠窗的空位上放着一只玻 * 璃杯,飄着些浮浮沉沉的茶葉,這是有人占位的意思吧?

馬上該上課了,人還不到,位置倒是占得挺好。

時晚缇踩着臺階準備往後走,身後兀地落下一聲咳,不輕不重,但很刻意。

她回過頭,看到自家不茍言笑的老父親走到空位前,拿起玻璃杯喝了口茶,然後若無其事地回了講臺上。

有那麽幾秒,時晚缇和時庭之隔空對視,兩兩沉默了。

時教授,這不大好吧?

時庭之正兒八經了半輩子,大約也是人生頭一遭幹這種事,沒堅持多久便挪開了視線,心虛似的低頭翻起了講義,說話時倒是義正言辭得很,“趕快入座,打鈴了。”

不坐白不坐,這個距離對深度近視的人可以說是十分友好了。

她欣然走到窗邊,光線一明一暗,空位旁一直埋着頭的人下意識擡手擋了擋傾斜的日光。

“……”

時晚缇已經記不得這是她踏進教室後短暫十分鐘內第幾次沉默了。

原來時庭之給她開小門是這麽個用意。

賀見溫也愣住了,他看看空空如也的桌面,再看看時庭之手裏的玻璃杯,剛要說些什麽,一聲清脆的響鈴蕩開,他做了個“速度”的口型,握着時晚缇的手腕一把把她扯了進來。

時晚缇踉跄坐了進來,剛想拍開他的爪子,壓在手腕上的力度便迅速松開了。

雖說一部分來聽講的學生目的不純,但時庭之的課沒人敢開小差,響鈴後三分鐘內立時都收了心思進入狀态。

這一小段插曲很快被賀見溫抛到了腦後,日光照得桌面發燙,時晚缇微微向後靠了靠,側眸順着光看向賀見溫。

他握着一根簡單的黑色碳素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講臺,時不時低頭在書上勾勾畫畫。

聽得還挺認真……

不過這人是不是傻的?想和她解除婚約,還和時庭之套什麽近乎……

時晚缇攤開筆記本,認命地想,下次一定要看清授課講師再選課。

漫長的九十分鐘大課終于熬到了頭,時晚缇抱起書打算立馬拍屁股走人時,賀見溫突然伸出腿擋住了她的必經之路。

時晚缇微笑:“賀同學,請問有什麽事嗎?”

“哦,不好意思,腿麻了。”賀見溫蹙眉,一臉無奈地敲着膝蓋,借機向前靠了靠身子,壓低聲音說:“下月底,老頭子和你家人在墨丘利約了見面,我估計是說訂婚的事,想攪黃的話,到時候記得配合我。”

時晚缇低垂眼睑,眼裏沒什麽笑意,天生上揚的唇角卻像是在微笑,“我可不會臨場發揮,誰知道你能做出什麽事來。”

“啧,我能做什麽?當然是利于你我的事。”

時晚缇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大抵猜到了個七七八八,略一笑道:“話說在前頭,敗壞印象的事我不做,其他的我盡量配合你。還有問題嗎?沒了就勞駕挪開你的狗爪子。”

賀見溫對她龇了龇小虎牙,到底沒回擊什麽,長腿 * 一收四平八穩地走出教室,還不忘和時庭之道聲“再見”,活脫脫一副好好學生的模樣。

“時教授最讨厭磨磨蹭蹭、效率低下的學生。”

也不知道這種話是誰傳出來的,反正,眼下教室裏除了時晚缇,其他人确确實實撤得幹淨了。

好巧不巧麽,時晚缇做事偏生喜歡不緊不慢,節奏太快只會令她覺得心煩,更何況——

時庭之在等她。

她抱着書,指尖修得圓潤幹淨,身上有洗衣液淡淡的香橙氣息,笑得乖巧且明朗,只是一張口便把鋒利悉數露了出來:“時校長,有何指教?”

“在講臺上的時候,我不是校長。”

“行,時教授——”

“不過我接下來說的話,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通知你。”

時庭之話鋒一轉,摘下眼鏡折着鏡腿,擡眼看她:“十月底跟賀家有個飯局,記得來。”

果然是這件事。

時晚缇心中有建設,聞言微微點頭,“知道了。”

大約未曾料到時晚缇會答應得這麽爽利,時庭之緩了一會才把擦得锃光瓦亮的眼鏡重新架上,從公文包裏抽出張廣告紙塞給她,“去看看,老大不小的人了,別整天除了死讀書就是打游戲,多和人……交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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