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蒼白的天花板，帶着淡淡黃色的窗簾。窗外的天陰陰的，耳邊似乎能聽到下雨時的淅瀝聲。簡湛靠在床邊，他看着病床上閉着眼睛躺着的鄭銘，眼神平靜，只是手指微微蜷縮。
一旁的醫生對他輕聲說，“具體的大問題沒有，刀尖只是刺到了腹壁，這力道把握得正好，沒有傷到內髒。”說着他又看了一眼鄭銘，笑了一下，“你這朋友運氣倒是不錯，一般人這捅一刀哪能不傷內髒。”
“沒有大問題？”
“沒有，只需要好好地養幾天就好。”醫生點了點頭，“也不需要太久，沒幾天就可以活動了。”
“嗯，麻煩了。”簡湛起身，他看着醫生作好記錄後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門外的嚴詢，眼底裏的光芒陡然變得淩厲。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嚴詢的面前，濃黑的眼眸湊近了嚴詢的臉，“這事情，真是他做的？”
嚴詢微微低頭，他避開簡湛的視線，恭敬地說：“是大少爺的意思。”
“他的算盤倒是打得正好。”簡湛喃喃，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嚴詢，良久後才緩緩啓唇，“嚴詢，我和你認識也有很長時間了。”
“是。”嚴詢不知道簡湛打算做什麽，只是他和簡湛的确很小就認識了。那時候他的父親為徐家工作，他就經常能看到簡湛。小時候他也一直和這兩個人玩，可以說沒有什麽間隙。只是一眨眼就過去了那麽多年，這兩位少爺的變化，也越來越大……
“跟徐時間去說，随意他怎麽做，我既然答應了他會幫徐家，就一定會幫。”簡湛頓了頓，他的眼眸望向鄭銘，那個人此時用了太多的力氣，躺在床上一動都不動。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簡湛就感覺血液在慢慢地凝滞。他看了幾秒，扭過頭對嚴詢道，“讓他放過鄭銘，這事情和他沒有關系。”
“這……”嚴詢有些為難地看着簡湛，卻見簡湛一個眼刀剜了過來：“你就這麽和他說，他會聽我的。另外，再告訴他，人是會變的。”
“上一秒的我和下一秒的我，終歸是有差別的。”那清冷的聲音在此刻冰冷的如同深海裏的溫度，即便是再火熱的溫度都無法讓其升溫。那絲絲喑啞如同惡魔的吟唱，在瞬間讓嚴詢打了個寒顫，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抖着聲音道：“是。”
“一字不落地轉告他！”簡湛半眯起眼睛，“別給我落下一個字。”
簡湛看着嚴詢快速離開，他才慢慢收回自己身上的氣息。他走到鄭銘的床邊，看着鄭銘略顯蒼白的臉，手指覆在他的臉頰上，慢慢地摩挲。
這究竟是錯，還是對？究竟該留還是，該走……
第二天一早，簡湛醒來沒多久就接到了袁曉淑的電話。電話裏，袁曉淑的聲音十分急切，充滿了擔憂。簡湛聽得格外的可笑，但他在電話裏，還是安慰了這個貴婦人，并且表示會去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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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銘還沒有醒，想來是昨天太累了，神經又繃得緊。簡湛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龐，看了幾秒，這才起身出門。
顏家在X市的房子比起本宅，要小了一些，而且看上去也不比那裏精致。但是即便沒有那處完美，遠遠瞧去卻依舊很壯觀。爬滿了綠色植物的鐵欄杆，少了一份堅硬，多了一份生機。簡湛緩步走進去，看着那裏的管家低眉道：“二少爺。”
“小湛來了？”袁曉淑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簡湛擡起頭看着那道輝煌的大門，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媽。”
“哎，我這才剛剛給你打電話你就來了，真好。”袁曉淑并不像這個年紀的其他女人，皮膚上沒有斑點和皺紋，她長得很是年輕，一看就知道保養得很好。她的身上也未曾戴太多的首飾，只是一只簡簡單單的玉镯，就能彰顯其身份。
此刻她正笑着走向簡湛，伸出手拉住簡湛的手輕輕地拍了拍，然後繞着他看了看他的身體，見沒有傷口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受傷，要不是時間跟我說，我都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情。”
簡湛一聽，眼裏閃過一絲光，他半阖着眼眸，遮住自己的情緒，笑着安撫：“媽，我沒事，不過要不是因為我朋友，我可能也要死了。”
“好好的說什麽傻話！”袁曉淑的臉色一變，她拉住簡湛的手将他拉到沙發上坐下，“別說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不過昨天那事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有人對你……告訴媽，媽替你把那些人做了。”
“沒什麽，對方是什麽來頭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看上去對方的實力也挺大，否則動用不了那麽多人。”簡湛看着眼前的茶幾輕飄飄地說，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打量着袁曉淑，果然發現她的臉上有了一絲觸動，他收回目光繼續淡淡地說，“不過媽你放心，這份虧，我會讨回來的。”
“你這孩子從小就心軟，這種事情……”
“媽，我遲早要長大的，總不能讓哥和姐姐一直照顧着我。”簡湛輕笑，“這樣我以後怎麽照顧你們，是吧？我可是跟姐姐說好了，要保護她的。”
袁曉淑聽他說到顏眉，眼睛裏隐藏的厲色緩了不少。她看着簡湛許久，最後還是輕輕嘆了一聲道：“那孩子一直擔心你，我本來沒有把話跟她說……但是昨天我也是太心急了，她看出了什麽，所以……”
簡湛聽着這話一邊說一邊揣摩：“我去看看姐姐吧，不然她又要多想了。”
“也好。”袁曉淑站起了身，她看了一眼在一旁立着的管家，喊了一聲，“去給二少爺倒點喝的來。順便，準備一些禮品，等會兒讓二少爺捎回去。”吩咐完這些話，她扭頭對着簡湛笑了笑，“這些禮品送給你朋友，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一定會很開心。”簡湛背對着袁曉淑，只露出一個側臉，那臉上的笑容明着看上去柔和，暗着卻是充滿了危險。簡湛說完這句話，就朝着樓上走去，沒有看見袁曉淑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湛？！”顏眉本來就沒有睡着，她隐約聽見樓下有動靜，卻沒有想到來的是簡湛，她有些開心地看着簡湛，搖着輪椅到簡湛的面前，“我聽媽說你出事了，有沒有傷到哪裏？”
“沒有，我很好別擔心。”簡湛看着眼前這個溫婉的女子，原本心裏的一些想法也漸漸地消了下去。他的眼眸溫柔如水，就這麽靜靜地望着顏眉，卻像是望着什麽珍品。顏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還是伸出了手撫摸着簡湛的臉頰，一雙杏眸充滿着光輝：“沒事就好，昨天我一直擔着心。”
“別想太多，我還想着要娶你，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死。”
“說什麽！別說死不死的……”
“你倒是和媽一樣了。”簡湛笑着擁住顏眉，他靠在顏眉的肩上，眼眸幽深如同深潭，他的手指放在顏眉的手背上，舉止親昵溫柔，卻透露着一絲黯然。
“媽也是關心你。”顏眉拍了拍簡湛的手，微微側頭，對上簡湛的眼眸，“我知道，這些年你的心事越來越多，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但如果有些是我能解決的，就一定要和我說，別總是憋在心裏。”
顏眉說着又頓了頓，語氣也更加柔和：“我幫不上什麽忙，身體不好腿又有問題……你若是不想要……我可以讓……”
“別說了，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簡湛的聲音變得冰冷，他蹭了蹭顏眉的長發，一字一句堅定道，“既然我選擇了和你結婚，就不會更改，你總要相信你的未婚夫吧？姐，那些人的話你都可以一笑而過，為什麽就不能對自己有點信心？”
“我怕你被人說笑。”顏眉有些擔憂地轉過來看着簡湛，她捧着簡湛的臉，指尖在緩緩打顫，“這些年我也習慣了這身體，沒有什麽可怨的，可你不一樣呀，湛，我不希望那些不好聽的，或者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
“不會的。”簡湛湊近吻了吻顏眉的嘴唇，“姐別怕，就算他們說了，我也不會聽他們的，你就是我要娶的人，這輩子，唯一要娶的人。”
“湛……”顏眉輕輕地擁住簡湛，“真的，太好了，能夠親耳聽到你說的話……”
簡湛沒有說話，他只是抱着顏眉，漸漸地閉上了眼。這是纏繞他一生的詛咒，亦是他永生無法擺脫的束縛。他可以和徐時間大吵大鬧，但是他決計不會與顏眉作對。或者說，當他失去顧尉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在乎這些事情。他可以害死袁曉淑，害死顏誠，但他不會對顏眉下手。
這是他生活在顏家時，唯一的溫暖。
所以哪怕她身體殘疾，哪怕她随時會離開他，他都會兌現承諾，和她在一起，娶她為妻。
“這一生，你終究要負上無數的人，為了你的夢，為了你所實現的。”
這句話，從那時起，就未曾離開過他的腦海。他承諾不了別人感情，包括鄭銘。哪怕他真的愛上了他，他也無法對他付出更多，因為那樣會讓鄭銘陷入更深的陷阱。
他唯一能做，能表達的，不過就是威脅徐時間……
放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