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二更)

皇帝眼睛一縮, “你說什麽?”

李齊還以為自己說漏了嘴,忙說,“陛下讓馮相警告卑職不要亂說,卑職一直謹尊陛下口谕, 一個字都不曾朝外透漏。”

“朕什麽時候讓馮相傳口谕了, ”皇帝脫口而出,随及反應過來馮相肯定不會亂傳口谕, 定然是這裏面有什麽誤會, 直接把李齊扔在地上,“現在把你知道的, 一五一十都說出來!”

衆大臣也覺得事情不對了,都圍了過來。

一群人虎視眈眈的看着李齊。

李齊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 “當年朝廷國庫赤字,先帝為填補國庫, 派兵出征蜀中,又恰逢契丹南下,還揚言要搶馮相,先帝就派當時身為節度使陛下去北方抵禦契丹,而這時, 南方見中原動蕩,就趁機起亂,先帝為穩定江南,就親自起駕下了江南,不知陛下還記得不?”

皇帝不耐煩, “說重點!”

李齊簡直要哭, 這就是重點啊, “到了江南後,有一日,蜀中傳來捷報,說大軍已經攻下了蜀中,蜀王穿白衣帶着群臣出城降了,征蜀大軍因此已經順利進了蜀王宮,當時征西大軍的統帥還在捷報中說,不日将帶蜀國國庫回京,陛下因此大喜,當天就在江南行宮大宴群臣,這事,當年随先帝下江南的大人們都還記得吧!”

殿上一些大臣點點頭,其中一個大臣開口,“當年征西大軍大捷,先帝覺得國庫之危可解,龍顏大悅,在行宮擺宴,我等都在場。”

“就是這天晚上,先帝喝得大醉,散宴後,卑職那日正當值,金槍指揮使那日雖然不當值,可他是陛下侄子,陛下素來喜歡他,他就一直在陛下身邊,卑職和金槍指揮使見先帝喝醉了,就扶着陛下回了寝宮,回到寝宮後,先帝還是很興奮,一直不肯入睡,卑職和金槍指揮使就在旁邊伺候。結果就在這時,又一道八百裏加急捷報傳到行宮,”李齊擡起頭,看着陛下,小心翼翼說,“這道捷報是您的。”

皇帝一愣,回想了下當初的時間,“難道是當年朕打退了契丹,救了馮相,一時高興發的那道捷報。”

李齊忙點點頭,“正是,當時先帝本就高興,看到陛下的捷報,更是興奮地直接從床上跳起來,拉着金槍指揮使的手說:‘你爹真是一将當關,萬夫莫開,當年太宗皇帝的大将李靖,也不過如此!’”

皇帝聽了瞬間嘴角上揚,哪怕十八年後聽到先帝如此贊揚,皇帝還是忍不住高興。

皇帝這一輩子,最自豪的,就是自己一點都不摻水的赫赫戰功。

“然後先帝就更睡不着了,一直拉着金槍指揮使的手絮絮叨叨,也不知怎麽的就說到金槍指揮使的婚配,卑職記得,當時情景是這樣的,先帝拉着金槍指揮使的手說:‘我兒今年也十七了,是該娶個世子妃了,這次你父王立了大功,等他回京,朕和你父王一定給你挑和名門貴女,這樣才不委屈了我兒。’”

皇帝突然想起,當初他回京,先帝确實在慶功宴上說起過審兒的婚事,還問他和夫人有沒有看中的人選,不過當時魏博突然起了叛亂,他就帶着先帝給的兵馬去平叛了,結果誰曾想……

李齊還在接着說:“當時金槍指揮使大概還年輕,乍聽到皇帝說自己的親事,可能有些害羞,就在一旁紅着臉,先帝見狀,突然哈哈大笑,‘我兒也老大不小了,怎麽如此害羞,定然是你馮先生平日太過正經,把你這孩子教得太好了,你這樣子,以後萬一娶個兇悍點的世子妃,豈不吃虧!’”

皇帝想起自己長子,瞬間有些淚崩,他的審兒,當初在先帝跟前,讓馮相教得多好啊!

不過這眼淚還沒留下來,就被李齊下一句破功了。

“然後先帝一拍床,‘我和你爹,打小就沒缺過女人,怎麽能這麽委屈我兒,來,父皇這就賞你個,讓你開個葷,省得以後進了洞房讓世子妃笑話’。”

殿上衆人,刷得一看全看向皇帝。

皇帝張張嘴,很想說這是先帝荒唐,別看他啊,結果想到自己年輕時光寡婦就娶了兩個,皇帝閉上嘴,算了,大哥還是別說小弟了,他老李家,确實一樣貨色。

“當時金槍指揮使本來害羞不肯,先帝卻非要賞,金槍指揮使大概也年少好奇,後來就答應了,結果先帝卻發現身在行宮,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合适的女子賞給金槍指揮使,就突然想起之前惠明郡主無意間說起,江南有一絕色美人,林情兒,當即大手一拍‘這等佳人,正适合我兒!’,然後先帝就帶着金槍指揮使換了便裝,偷偷溜出宮去,去了那教坊……”

李齊越說聲音越小,生怕自己聲音大點被皇帝和滿朝文武拍死。

先帝送皇侄美人,送到花樓去,這等荒唐事,要不是先帝現在已經在皇陵,光滿朝禦史,就能噴死他。

而他身為當值護衛,還一沒勸誡,二沒制止,甚至還幫了忙,這怎麽說也是……

旁邊馮相都已經隐隐黑臉,好好孩子,都被先帝帶壞了。

群臣也咂咂嘴,果然不愧是先帝,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

唯獨皇帝,滿臉焦急,“然後呢?”

李齊一愣,“然後?”

“我兒進去了麽?”皇帝着急的問。

李齊忙說:“先帝到了教坊,一擲千金,包了那林氏,那林氏不過十六,卻是明眸善睐,如清水芙蓉,金槍指揮使才年十七,血氣方剛,一見就紅了臉……後來那林氏,就帶着金槍指揮使去了後院。”

皇帝一顆心落地,這才嘴不對心的罵了一句,“荒唐!沒一點做叔叔樣!”

“那先帝呢?”旁邊一個武将看熱鬧不嫌大的吆喝一句。

“先帝當時心情太好睡不着,就又叫了幾個姑娘,在一起玩葉子牌,卑職當時一直在身邊,後來金槍指揮使紅着臉回來,先帝和那幾個姑娘還起哄打趣他,再後來先帝就賞了她們,然後帶着金槍指揮使回來了。”

武将吹了個口哨,衆人哄堂大笑。

皇帝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風,顫巍巍的擡起手,摸向林風的臉……

武将們看林風的眼神也變了,這要是金槍指揮使的兒子,那可就是皇帝的親孫子!

李琪一看,頓覺得不好,他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頓時不甘心地大叫,“陛下,別聽他的,這所有的事,都是他一個人說的,焉知他不是為了掩蓋林風的身世故意編造,再說,這林風,要真是陛下的皇孫,他姓李的,為什麽不帶着他進京,就算他李齊身份有忌諱,可陛下痛惜長子,世人皆知,他若帶林風進京,陛下肯定也會厚賞他,他怎麽會窩在江南一個小鎮這麽多年。”

衆人瞬間清醒,是啊,這李琪說的有道理。

李齊見狀,氣不打一處出,“你當我不想,可我沒證據啊,我又不知道當年林氏曾向金槍指揮使要過玉佩,還留給了兒子當信物,沒有證據,我出身宮中,那林氏又是那個身份,金槍指揮使當年在宮變中身死,我若随便帶他們母子進京,別人還以為我随便找來冒認皇親的呢!”

衆人點點頭,李齊說得也有道理。

李琪卻瞬間抓住李齊話中弱點,“那如今,也是你在這編故事,空口無憑,你怎麽證明當年先帝确實帶金槍指揮使去了教坊,又怎麽證明是金槍指揮使寵幸了那林氏,而不是先帝?”

李齊愣住了,先帝和金槍指揮使已死,他怎麽能證明。

群臣看看李琪,又看看李齊,也犯了難。

皇帝看着林風,卻突然開口,“朕相信,風兒是朕的孫子。”

衆人刷得一下看向皇帝。

李琪頓時痛心疾首,“陛下,老臣知道您疼惜金槍指揮使的心,可這若不是金槍指揮使的兒子,豈不是讓地下的金槍指揮使不安。”

皇帝一頓。

突然,李齊大叫起來,“卑職想起來,有證據,卑職有證據。”

“什麽證據?”衆人忙問。

李齊興奮地說:“當年先帝和金槍指揮使偷偷回宮,先帝打趣了金槍指揮使一路,回到宮裏,還笑着說要在彤史上給金槍指揮使記上一筆,當時先帝已經徹底醉了,找不着彤史,就随手拿着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記下金槍指揮使寵幸林氏的事,還打趣金槍指揮使說明日找到彤史再記,結果第二天陛下酒醒後,想起前一天晚上的荒唐,尴尬不已,就再沒提這事,不過那張紙,卑職想起來了,就是陛下您當初送的那張捷報,後來随手被先帝塞裝捷報的匣子了。”

捷報,衆人眼睛一亮。

皇帝和兩個樞密使對視一眼,拔腿就往外跑。

衆人也瞬間想起來,捷報是要當做定功的憑據,放在樞密院存檔的。

衆人也忙一窩蜂跟着往外跑。

一群人氣喘籲籲跑到樞密院的庫房,看着緊鎖的大門,段樞密使剛要跑去拿鑰匙,皇帝一腳踹開門。

段樞密使心一抖,忙跟着進去。

進去後,三人直奔裝捷報的箱子。

那時正是開國之初,捷報多如紙,看着一箱箱捷報,皇帝登時急了,“還不快來幫忙!”

兩個樞密使三個宰相還有六部尚書忙過去,七手八腳把箱子搬出來,然後就開始翻箱倒櫃找那張捷報。

一炷香後,崔相興奮地大叫,“找到了,是這張!”

衆人湊頭一看,只見這章捷報上,龍飛鳳舞地飛着先帝一行朱筆大字。

臘月十八吾兒審幸江南林情兒朕心甚慰哈哈哈哈

紙上的揶揄,直撲衆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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