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姬琅看着遠處隐隐閃現的火光,沒有過多猶豫:“趁着現在火勢還未起來我們盡快下山。”

他說話的時候不着痕跡看了程榭之一眼,似是擔憂自眼底一晃而過。

“走南邊。那邊的火還沒有燒起來。”程榭之飛快判斷了一下目前的形式,拉起姬琅就朝山下走去。

——無論如何,至少不能讓姬琅死在這個地方。

不管是因為他和姬琅的交易,還是其他別的什麽原因也好。

系統:“從這裏左拐是最快下山的路。放火燒山的人是司空明遙,他帶了大軍圍困在山腳下。單靠姬琅手裏這幾個人沒有辦法與齊王大軍正面抗衡。”

“鳳清寒和西海侯世子已經被救走了,留在村裏的另外一部分人也被司空明遙抓了。”

它用冷冰冰的機械音将目前的局勢在程榭之耳邊播報了一遍,聽不出喜怒。

“宿主,你這次恐怕要翻車了。”

系統毫無感情地說着,極力壓抑自己對宿主即将翻車的幸災樂禍。

即使他們能從大火中突出重圍,也沒有辦法抵抗司空明遙帶來的齊王麾下大軍。沒想到齊王為了報複他們,居然不惜下這麽大的血本。

程榭之眉梢挑出一道淩厲的弧度,“那可未必。”

……

一行人迅速穿過重重疊疊的密林,姬琅忽然道:“山下有軍隊。我聽到了軍令號角聲。”

“嗯。”程榭之輕聲應了一句,“是齊王麾下的精銳,來的人應該不少。”

火勢越來越大,映着蔥茏草木,火光在風中瘋長,幾乎燒破半邊天。但是他們走的這條路火勢依然溫和,沒有滾燙灼熱的溫度,像是特意被留出來的一條路。

可想而知,這麽一條路上不會因為火勢小而安全多少。程榭之将情況看在眼底,很快就明白過來司空明遙的用意,他放火燒山,将他們逼得無路可走,只能順着他的意在這條路上出現,最後好來個甕中捉鼈。

程榭之根據系統反饋的信息估計了一下來追捕他們的人數,眉峰輕輕往下壓了壓——追捕的人數太多,即使是他也不能完全保證帶着姬琅和他的一群手下全身而退。

放火燒山将他們逼出來是司空明遙的主意,這樣做十之八九是為了活捉他們。但是按齊王本人睚眦必報的性子,必定是不肯留他們這兩個害他顏面盡失的家夥性命。司空明遙如今羽翼未豐,也沒有必要為他們違背自己父王的命令,在這樣的情況下,可以說萬一他們落網,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就只能擒賊先擒王了。程榭之眼底晦暗的神采流轉過一周,傾刻間已經打定了主意,開口道:“前面有齊王麾下的人過來,應當是來搜尋我們的。”

姬琅按在腰間佩劍上的手一動:“來了。”

這是一支八人小隊,視野裏出現程榭之的身影,正要大聲呼喊同伴,就被那青年如鬼魅般飄到身側,碧色竹笛帶着勁風掃過頸後,這一支小隊尚未從程榭之突然出現的驚愕裏回過神,就已經被全部放倒在地。

姬琅的屬下盯着程榭之手上那支普普通通的竹笛,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沒來由地竟然覺得頸後隐隐作痛。

程榭之瞥了他們一眼,泰然自若地将竹笛收入袖中——雖然沒有刀劍方便,但這可是他手上唯一一件武器了。姬琅走過去和程榭之低聲說了幾句,吩咐屬下将這只小隊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套到自己身上。程榭之與姬琅上山的這一行人統共九個,比面前這支八人小隊還多出一個人。

衆人商議一番,決定先由幾個屬下僞裝成齊王手下的人,過去打探一下情況。程榭之和姬琅則暫時留在這裏,等候他們的消息,再商議如何從這重重包圍中脫身。

程榭之沒有插口他們的商議,他随手折了根樹枝,把腳下被自己打暈的一個人弄醒。

小兵從地上醒來的時候意識尚且昏昏沉沉,還沒完全睜開眼睛,就對上一張笑眯眯的臉盯着他看,頓時整個魂都吓得重歸天外。

程榭之托着下颌,聲音不緊不慢:“不要暈,暈過去就殺了你。”

“……”

小兵這下意識徹底清醒了。

程榭之把幾個剛剛換上甲胄的“同伴”指給他:“帶着你的同伴下山去吧。記得不要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貌美無雙的青年歪了歪腦袋:“不然會有蟲子鑽出來咬掉你的舌頭。”

小兵驚恐地雙手捂上肚子,在程榭之別有深意的微笑注視下雙腿發軟。

“你給我下了什麽毒?!”

程榭之撐着下颌的姿勢變換了一下,更顯露幾分無辜,他蝶翼似的眼睫輕輕眨了眨,啓唇吐出兩個字:“你猜?”

這兩個字比直接說下了什麽毒還要給人以壓迫之感,小兵更加驚恐了,他盯着程榭之,下一秒就能抱着他的大腿哭出來。

清楚看見程榭之什麽都沒有做的姬琅眼角抽了抽,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等小兵忍辱負重地帶着他的新“同伴”離開,程榭之才再一次走到姬琅面前,他琉璃似的眼珠轉了轉,疑惑問道:“為什麽要讓你那群屬下都離開?”

甚至剛剛姬琅的屬下提出,留下幾個人保護他,卻被他拒絕了。雖然古語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目前的狀況壓根不是這個形式,說不定姬琅假扮齊王手下下山去還安全點。

“那麽你呢?”姬琅看着他,“你為什麽不走?榭之?”

他念程榭之的名字時有種說不清楚的意味,口吻是近似溫柔缱绻的,但是尾音總是往下壓,就如同刻意壓抑着什麽一樣。

程榭之的回答不需要猶豫:“因為沒有多的人可以扒衣服了啊。”

至少需要一個清楚齊王軍中狀況、可以幫忙應付突發情況、能帶路的,剩下七個剛好姬琅身邊的人一個一份。

姬琅對這個回答沒有感到多少意料之外,“我還以為你會說,因為交易的緣故不能随便丢下我,以免我不小心死了。”

程榭之點了點頭,“你也可以這麽想。我告訴過你,和你的這筆交易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他說這話時語氣實在太輕描淡寫,叫人難以相信他口中所謂的“重要”。若非姬琅熟知他的性情,大抵會以為這是一句附和他而開出的玩笑。

風卷着草木焦灼的氣息撫過山林,吹動程榭之寬大的袖擺,修長手指露出小半截,碧色竹笛被捏在指尖。

程榭之皺了下眉頭:“濃煙已經很嗆人了,火勢大概很快就會從外頭蔓延進來。”

不妙的局勢。

“榭之自己一個人要離開這片山林應該很容易。”姬琅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句話,“我記得傳國玉玺水火不侵,前朝議政殿曾起過一場大火,半個大殿化為廢墟,但事後被宮人搶救出來的玉玺毫發無損。”

程榭之“唔”了一聲。

真正的傳國玉玺或許有這個本事,但他只是一個假貨而已。

他擡眼看着姬琅,總覺得他還有話要說。

果然,姬琅笑了笑:“榭之變回本體吧,不必受我連累。”

“可是齊王大概更想殺我。不是你連累我。”程榭之覺得姬琅這句話說的全然無道理,但聽懂了姬琅的意思是讓自己不必管他怎麽樣,變回玉玺等火災平息之後再出來就是。

一絲異樣的感受自他心頭掠過。

“如果你擔心交易的話——”姬琅眼睫垂了垂,“你已經為我找到了解毒的藥材,這筆交易已經算是完成了。你想要氣運,随時可以取走。”

“你說過交易結束就要離開,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榭之。”

“其實我出發之前命麾下精銳随行在後,差不多也應該要來了。對上齊王手下這批人也并非沒有勝算。”姬琅道,“如果我僥幸沒有事,一切結束之後我會來找你。”

他凝視着程榭之,目光沉沉,飽含着複雜難言的情感。

程榭之一眨不眨地和他對視,姬琅說了很多話,但他沒有真正全部聽進去。他望着姬琅,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在此刻沖破胸膛,雲破月開,瞬間清晰起來。

他終于看懂了姬琅曾對他展露過的、隐秘又不隐秘的心思,因為難得的驚訝而脫口而出——“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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