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渺回到房中,“碰”的一聲甩上了門。

他悶悶坐到床邊,笨手笨腳的默默重新系好了紅線,又認真地将石頭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他們這群孩子自幼一同長大,彼此之間時常打打鬧鬧,但是從來無傷大雅。而這幾日,他卻因為一個不痛不癢的玩笑,先是被打落山崖,接着又被這樣捉弄,實在讓人生氣。

而他們拿別人心中極為重要的東西來戲耍別人,傷了人卻還不自知。

白渺垂下眼睫,有些怔神。

“渺兒?”白媽媽推開門。

白渺耳朵動了動,擡頭看了過去。

“我聽鄰居說你剛剛又跟那些孩子們打鬧了?”

白渺委屈的撇了撇嘴:“是他們搶了我的石頭扔來扔去。”

“那你也不能把人家摔在地上呀。”白母雖然生活在兔族中,卻尤其信封山下人類的那套儒家禮教,聽見自己孩子把別人撂在地上的消息,心中微微有些生氣,不禁板起臉準備說教,“你這樣做……”

“是他們先搶了我的石頭,我什麽都沒做!”白渺提高了些聲音,打斷白母,漆黑的眼中帶着倔強。

白母見他這樣,稍稍有些不悅:“你怎麽能這樣打斷長輩說話?”

白渺抿了抿唇:“我們是兔子,何必學人類那一套。”

白母聞言猛然等大了眼睛:“摔了一跤你膽子大了不少啊!”自己所信奉的那一套被這樣輕描淡寫的否定,白母氣的渾身發抖。

“我沒有。”白渺聲音硬硬的,帶着這個年紀的孩子固有的倔強:“是他們失禮在先。”

“那你就動手打人?”白母聲音高了許多。

“我沒有!”

“住嘴!”白母猛地拔高聲音,嗓音略有些尖銳,胸口起伏。

白渺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親,嘴唇抿的發白,看着母親眼中顯而易見的怒氣,突然從床上站起身來,越過母親,帶開了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白渺!”白母怒氣上頭,聲音尖銳。

屋外天色陰沉。

自家門口的拿些人并未散去,而是圍在門口,一幅等着看好戲的樣子。

白渺隽秀的眉目冰冰冷冷的,面無表情的掃了他們一眼。

擋住路的人不禁後退了一步,微微張了張嘴,神色訝然。

白渺越過衆人,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天邊傳來陣陣雷聲,大雨将至。

離家出走。

白渺腦海中一閃而過這個詞。

長到這麽大,白渺從來乖乖巧巧,惟父母之話是從,即使調皮搗蛋被教訓,卻也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矛盾。

小兔子皺起秀氣的眉,心想被冤枉的滋味真不好受。

是了,明明是他們不對在先,母親卻偏偏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反過來教訓自己。

讓這些守在門口的人看了一出好戲。

白渺越想越難受,腳步疾行,最後邁開腿跑了起來。

那些人的面孔一一從眼前閃過,母親氣紅了的臉也閃過腦海,自己的寶貝石頭被他們扔在了地上的畫面最終定格。

停下時,氣喘籲籲。

這是哪裏?

氣頭上的白渺無頭蒼蠅一樣亂跑,現在絲毫弄不清自己身處何方,蒼雲山太大,他還沒去過蒼雲山的每個角落。

“真香。”身後的亂草中中,突然傳來一個沙啞聲音。

白渺回頭看去。

一只紅黑相見的赤練不急不緩地扭動着身軀靠了過來,火紅的蛇信輕輕上下晃動,搜索着空氣中獵物的氣息。

“我道為何靈力如此充沛,原來脖子上還戴着一個。”那赤練吐了吐信子,高高昂起頭顱,小小的眼睛目光銳利的在白渺身上掃視一周。

糟糕!

怎麽會在這裏碰上天敵了?白渺瞪大了眼,不敢驚動對方,微微後腿幾步,耳旁是自己劇烈的心跳。

咚咚。

咚咚咚。

他摒住呼吸,一邊看着對方,一邊□□尋找着四周的退路。

他可不想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葬身蛇腹。

“把你脖子上那個玉給我,我就放你走,怎麽樣?”

怎麽可能!

白渺眉頭一跳,壓下差點沖到嘴邊的話。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蛇,心中有了打算。

這蛇既然會說話,必然是會修煉的,只是如今卻并不化作人形,要麽便是修為不夠,要麽便是不久前才大戰一場,元氣尚未恢複。不過……也有可能是對方更喜歡自己的蛇身。

白渺握緊了拳頭。

要是能化作人形,天下哪個妖怪還願意用原身到處亂跑?

也許自己還是有希望跑掉的。

小兔子胸膛中那顆心髒撲通撲通跳的厲害,看了一眼左側的小道,也不敢回頭看一眼那赤練,撒開腿就開始跑!

“不知好歹的東西。”那赤練冷冷笑了一下,卻突然化成了一個一身赤紅的男子,長發及腰,眼角上挑,說不出的風情烈豔,看着白渺消失的方向,冷冷勾起唇角。

眼見白渺就要消失在視線中,他卻不急不緩地并起雙手挽了個花,一個無形的結界将兩人籠罩其中。

白渺原本跑的好好的,卻突然“碰”的一聲,裝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

哎喲!

小兔子措手不及,吃痛的跌坐在地。

完了完了!

白渺哭喪着臉,心想怎麽這個蛇不變人形只是為了捉弄我麽!

顧不得額頭上的痛,小兔子哧溜一下站起身來,看着赤練慢慢逼近的身影,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如臨大敵。

轟隆隆——

天邊雷生驟然作響,天色陰沉沉的壓了下來。

小兔子心頭狠狠一跳,臉色有些慘白。

這蛇能成結界,法力定然不弱——

自己只怕是不敵。

白渺漆黑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一絲光芒——即使魚死網破,也不讓他得逞!

狗急跳牆,兔子急了也還咬人哇!

赤練走一步,白渺便退一步,兩人在這結界中幾乎打了個圈。

沒有任何預兆的,赤練突然就出了手,幾下輕松化開白渺的防衛,扣住了他的咽喉。

輕輕松松,毫不費力。

才剛剛能穩定維持人形的白渺小兔子哪裏會是這只千年赤練的對手。

喉頭的手漸漸收緊,白渺呼吸不得,面色漸漸慘白下來,他雙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卻絲毫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脖子上的繩子一緊,才挂上去不久的石頭又被奪走。

不!

白渺雙眼泛紅,目眦欲裂,心中一慌,手頭法術彈出,赤練躲避不及,剎那便被白渺刺傷了肩膀。

赤練愣了一愣,眼神冷了下來。

白渺面色如紙,渾身漸漸脫力發軟,一雙手仍舊使力想要推開對反扣着自己咽喉的手,卻徒勞無功,一雙黑瑪瑙般的眼睛,慢慢阖上。

赤練另一只手中,溫白的石頭卻突然迸發出烈火一般的光芒,劍芒如同有意識的一般,眨眼穿透了他扣着白渺的手腕。

赤練大駭,慌忙松開手,練練退開幾步,另一只手也猛地甩開了握着的石頭。

他攤開手掌,果不其然看見掌心已被灼傷。

看了一眼按住胸口劇烈咳嗽的白渺,又看了一眼草叢中還在發光的石頭,赤練冷笑一聲,眼角微微上挑,風情妖冶而又滿是陰鸷,連道了好幾個“好”,才轉身離開。

白渺大口吸氣,連忙撲到自己的寶貝石頭邊上。

轟隆隆——

天邊又是一陣巨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白渺掙紮着從地上站起身來,緊緊地攥着手中的石頭,努力邁動有些酸軟的腿,朝山上的方向跑去。

真是倒黴,以後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小兔子。”

身後突然有人叫他。

這聲音溫潤好聽,似乎又帶着笑意,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小兔子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回頭看過去。

男子一身青衣,長發似墨,眉眼帶笑,俊俏的有些過分。

白渺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看的人,竟然看的有些出了神。

“小兔子?”對方又喚了一聲。

“你、你找我?”白渺指了指自己。

“只是看看你。”對方笑眯眯地說着,走上前幾步,攤開了手掌,白渺緊緊攥在掌心的石頭便掙脫了他的束縛,朝對方的掌心飄了過去,安安穩穩地落定。

“你!”白渺大駭,緊張地看着對方,烏黑的眼中滿是戒備,絲毫不複方才的好感。

“別緊張,我只是看看而已。”

經過剛才一劫,白渺并不信他,滿心都是怎麽把自己的寶貝石頭搶回來。

“喲,這麽緊張?”看白渺十分緊張的樣子,對方輕輕笑了笑,俊俏的眉目間滿是溫和,上前一步把手中的石頭塞到了白渺手裏,“說了我只是看看而已。你這石頭可要好好保管,他日後也可化成人形。”

“不用你說。”白渺握緊了手裏的石頭,圓圓的眼睛滿是警戒,後退了一步。

“嗯,那就好。”對方并不在意他的無禮,只是又笑了笑,“你獨自在這荒山野嶺的可不好,還是快回家吧。”說着,對方便念了個法術,一陣柔柔的光芒包圍了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白渺已經身在自己房中。

這是怎麽回事?

小兔子眨了眨圓圓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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