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章節
……”她心裏造好了句子。
正要講出來,媽媽卻打斷她道:“回酒店再說吧。”
媽媽也不笨,多少猜到了一點。隽岚只能作罷,等菜上來了,就低頭吃飯。
那一頓飯吃得無比郁悶,草草結束之後,三個人打車回酒店。
進了房間,隽岚去洗手間,隔着房門,就聽到媽媽在外面跟她爸爸說話,前文沒聽清楚,只歪到一句:“……這就叫作,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爸爸難得有拽文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當即唱了一諾,道:“想君小時必當了了。”
媽媽搞不懂狀況,追着他問:“唉,你是不是又不說好話?是不是?是不是?”
隽岚在廁所裏聽着,莫名就猜到他們在說郁亦銘,不禁心情複雜。郁亦銘從來就跟她的家人不對味,他跟葉嘉予不同,無論如何都不是個老少鹹宜、人見人愛的主。
怎麽又想到郁亦銘,她罵自己,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要去跟爸媽解釋她跟葉嘉予的事情。要怎麽說才合适?她完全沒有頭緒。
她這邊還沒想好開場白,媽媽已經等不及來找她了,也沒敲門就進來了,好像又回到從前她還很小的時候。
“隽岚,你老實告訴我,你跟嘉予到底怎麽回事?”媽媽問她,酒店的洗手間到處都是鏡子,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媽媽……”她一時鼓足勇氣,正準備實話實說,卻又被打斷了。
“今天中午你一進門,我看見你手上戒指也沒戴,就知道有事,”媽媽好像突然變身偵探,一點點蛛絲馬跡分析下來,“你老實說,是不是因為那個姓郁的小子?”
“我跟嘉予分手,跟別人沒有關系。”她倒是冷靜下來,趁機把話說出來了。
“什麽?!分手?”媽媽一聽就急了,“章隽岚,你怎麽回事?!你不要告訴我真是為了那個郁亦銘,……”
“都說了跟別人沒關系了!……”隽岚聲音也響起來。
吵架免不了就是這樣,誰都不讓誰把話說完,爸爸進來勸架,勸了兩句,也盯着隽岚問怎麽回事。
媽媽卻好像早有結論,認準了就是郁亦銘搗鬼,說着說着把舊帳也翻出來了:“從前高中裏也是這樣,他自己出國了,也不管你馬上要升高三,要參加高考,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你,還寫英文,欺負我們看不懂是不是?你媽媽我再怎麽樣也是帶畢業班的英文老師!現在你要結婚了又是這樣!你知道他們那一家都是什麽人?有一個像過日子的樣子嗎?!”
隽岚從沒意識到竟有這樣的血海深仇,正要回嘴,又突然停下來,問:“你說他從前寫了什麽給我?”
媽媽愣在那裏,半天才回過神,繼續控訴:“這麽久了,我怎麽記得!虧他想得出來,塞在那把破吉他的套子裏,還好那個時候我怕你分心先鎖起來了,後來你上大學說要帶去,我想先拿出來擦擦幹淨才看見的。你說做人怎麽可以這樣?自己考上名校了,就不管別人的前途!哼,還好還好,我看他現在也沒有飛黃騰達嘛,還不是跟你一樣?……”
後面的話,隽岚沒怎麽注意聽,反正想都想得出來,就是那一些吧。這一天,大概注定了是要不歡而散的,所有事情都湊在一起了。
她借口晚上還要加班,要先走,媽媽卻還想繼續吵下半場,一副不做通她的思想工作,決不罷休的架勢。隽岚也覺得冤枉,有些事卻還是沒辦法說出來,比如WESCO,比如那個悄悄來又悄悄走的小生命,要是說出來,眼前這兩個人一定比她更難過,她看不得他們難過,只能把這個無故悔婚的黑鍋繼續背下去了。
見硬的不行,媽媽就來軟的,嘆了口氣道:“現在你跟嘉予這個樣子,我們在這裏也不好意思,明天就回上海吧。”
隽岚知道她是賭氣,回答:“酒店的帳單我還付得出,你們盡管安心住着。再說了,這幾天讓我上哪兒去買回上海的機票?”
他們回程的票子原本定在下周,明天就是小年夜了,座位最緊張的日子,根本不可能改簽。這個道理媽媽也知道,只好作罷。
一直到很晚,隽岚才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臨睡之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葉嘉予說過給她打電話,卻沒有打。
她閉上眼睛,又覺得自己犯傻,人家只是在她爸媽面前說說罷了,怎麽會真的打來呢?現如今,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次日一早,她又去酒店,替爸媽安排了海洋公園一日游,送他們上了車,才匆匆去上班。
到公司已經有點晚了,她花了半個小時準備材料,然後去跟客戶開會,回來之後又和幾個同事一起做下一個項目的工作計劃,似乎分分秒秒都要派到用場。
稍微得閑已經快中午了,她有件事要找Johnson請示,擡頭卻看見一個人事部進了老板的辦公室,兩個人關起門來談了許久。
她只能在自己位子上等,眼看着一封新郵件落進收件箱,發件人竟是葉嘉予。
她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半晌,始終猜不到他會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點開來看了。
“隽岚啊”,他這樣開頭,就好像面對面跟她講話一樣:
隽岚啊,昨天,我說過要給你打電話,但最後還是沒打。
說什麽呢?要你原諒我?重新開始?都已經說過了。
你會拒絕我,而我不想那樣。
前幾天,我一直在塘廈。阿公頭七,有個高中裏的同學來悼念。那個人是我們同學圈子裏混得最不好的,大專畢業就回到鎮上做了個負責河道整治的基層公務員。旁人都是來了放下禮金就走,只有他最有空,陪我在老宅後面的河邊上坐了很久。
他跟我說他每天都做些什麽,八點鐘上班,四點半下班,有空就去釣魚,還在河邊的灘塗上開了一塊地種菜,還說他老婆已經懷孕,五月份要生了,總之,都是平凡的快樂。
我突然覺得羨慕,我們這些人總是想賺到更多的錢,擁有更大房子,以為所有辛苦都是為了讓我愛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但最後,我最愛的人卻并不快樂。
我又想起我們在紐約的時候,那時我工作不久,第一次去出差。臨走,我問你要帶什麽禮物,你對我說:“寫封信寄給我吧,我還沒收到過情書呢。”
看起來很小的願望,我卻沒能做到,只寄了一張明信片回來,上面除了地址,沒有幾個字。我對你說是因為忙,其實,不完全是。要知道對着一張白紙,把心裏所想寫下來,有多難,特別是對我這樣的人來說。
我們一起走過的這些年,有許多事情都是這樣。我想,就讓我從這一件開始吧,一點一點地改變。或許有一天,我會變得足夠好,而你就會回來了。
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我們在寶雲道看中的公寓,初三中午十二點就交房了,到時候我會在那裏等你,希望你會來。
葉嘉予
隽岚默默對着電腦,不是不感動。紐約那件事她也還記得,本以為此生都不可能收到他寫的信了,現在卻還是收到了。雖然,她說的信是用墨水筆寫在紙上,仔細疊好,裝進信封,貼上郵票,再投進郵筒裏的那一種,但email也夠了。
她又從頭看了一遍,讀到最後一句又覺得有些諷刺。他說要一點點改變,卻還是沒有耐心,給她這麽近的一個期限,離此時此刻只有三天,這算什麽?
十二點半,Johnson辦公室的門開了,人事經理走出來。她桌上的電話也響了,正是Johnson,招她觐見。
她心裏想,怎麽這麽巧?就放下手上的事情趕緊去了,聯想起方才的情勢,更加搞不清所為何事。
見她進來,Johnson招呼她過去坐下,這樣開場了:“July,我剛剛在跟人事部的同事談Ming的事情。”
這麽說還是跟郁亦銘有關的,她心裏想,是不是有什麽新項目,又要他們兩個人合作?但人事部經理在這裏做什麽呢?
“人事部做背景調查,發現他的學歷證明有問題,或者這麽說吧,根本沒有。”Johnson繼續說下去。
隽岚聽的一驚,這種狀況,她早就想到過,真的發生了卻還是措手不及,只能裝作不知道,反問一句:“怎麽會這樣?是不是搞錯了啊?”
“應該不會,已經得到學校方面的證實,前後三年的畢業生名單裏都沒有他,而且Ming自己也承認了。”
“他怎麽說?”她問。
“他說從來沒說過自己有學位,”Johnson回答,“人事部的資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