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知序點開晏行川發過來的那張圖片,上頭十分詳細地寫着最後一題的解題步驟,有幾個條件隐藏在一大堆信息裏,确實不太好做。

她跟晏行川回複了一句謝謝,然後把圖片轉發給杜薇薇。

片刻後,杜薇薇回了一顆碩大的紅心,晏行川的頭像則半點沒動。

寫完作業後,陸知序有點無聊地看了一眼手機,開始在稿紙上寫寫畫畫。

筆端起落間,她驗算了幾道數學題,又随手畫了幾幅不知所謂的建築設計稿,良久,才落筆塗了一只小烏龜,然後在烏龜邊寫下了晏行川的名字。

她拿筆把他的名字圈起來,在旁邊批注“喜怒無常”,過了一會兒,她又把“喜怒無常”四個字塗掉,在稿紙上下了最終結論——神經病。

第二天一早,陸知序才走進教室,物理課代表宋鳴就頂着個黑眼圈地湊了上來,打着哈欠道:“學委,物理最後一題你怎麽解出來的——厲害啊,我昨晚卡了半天也沒個頭緒。”

陸知序愣了一會兒,半晌才回他:“不是我寫出來的,是晏……”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宋鳴壓根就沒聽進去。

他當即将自己的凳子拖了過來,坐在她旁邊興致勃勃地問:“這裏的換算過程有個小陷阱,很容易出錯,你當時是怎麽想的,有什麽好用的技巧嗎?”

宋鳴湊得近,說起話來又連珠炮似的密不透風,簡直像是謝與杭第二,陸知序被他嚷嚷得頭疼,剛想敷衍說沒什麽技巧,餘光就忽然瞥見了晏行川。

他挎着個黑色書包,從走廊邊疏落的光影裏轉過來,慢慢走進了教室。

陸知序松一口氣,遠遠朝他揮了一下手,喊道:“晏行川,有空嗎——這邊有個題目,宋鳴想請教你一下。”

晏行川偏頭撩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我又不是開輔導班的,不會,不教。”

陸知序:“……”

老天爺能收了這個變臉如翻書的神經病嗎?

陸知序莫名其妙地被怼了一下,也懶得弄明白自己到底哪兒惹着這位大爺了,幹脆在心裏罵了句混賬。

宋鳴頗為不滿地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繼續聒噪:“別瞎打招呼了,快點看題,對了,類似的思路老吳之前是不是講過?”

講過個屁,陸知序腹诽一聲,舉起自己的腕表道:“還有一分鐘早讀課就開始了,我建議你還是下課之後再去問物理老師。”

“不用,”宋鳴拿筆戳了兩下試卷,十分不依不饒:“你說你的,待會兒老師來了我和他解釋。”

她無奈地看了宋鳴一眼,把筆按在桌子上,終于交了個底,自暴自棄道:“沒法說,這題我是抄的,教不了。”

宋鳴被她“我是抄的”的說法震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出離憤怒道:“陸知序,你不想教就不教吧,胡說八道也太不厚道了吧!”

說完,他就哼哼哧哧地拖着凳子回了座位。

“啧啧啧,”陸知序正被宋鳴的态度攪得一頭霧水,前桌坐着的江子昊在就上課鈴的間隙裏默默回了一下頭,露出個我就看着你裝的表情,調侃道:“你說你,編點什麽不好——陸知序,你要是會抄作業,我就把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寫。”

……

行吧,不愧是她。

周五的早讀是英語,陸知序随手從教材裏圈了幾個單詞,有一搭沒一搭地讀着,慢慢思考起自己重生的始終來。

當天早上她還在公司上班,因為胃疼瞌睡了一會兒,醒來就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時光太過熟悉也太過陌生,她一時沒來得及細究,這會兒靜下來細想,倒是有了點隐約的猜測。

最好的可能大概是時空錯亂,說不定過兩天她就能穿回去;最壞的結果則是她因為胃病猝死,只能倒回十年前讀檔重來。

陸知序輕輕嘆了口氣,按了按小腹,裝過早飯的胃妥帖地蟄伏在腹腔裏,一點也不像會要了她命的樣子。

只可惜前天的暈倒是真的,十年來如影随形的胃痛也是真的。

陸知序默默把英語書合上,從抽屜裏摸出一本空白的本子,剛準備默寫一頁單詞,指尖就猝不及防地摸到了一只硬邦邦的巧克力盒子。

是晏行川昨晚送她的巧克力。

高中時代的晏行川實在是個很奇怪的人,少年意氣裏透着疏離,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叫人根本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一邊接二連三地給人送溫暖,一邊又總是莫名其妙地發脾氣。

難怪十年後也這麽陰陽怪氣。

陸知序深吸一口氣,将巧克力推進桌肚深處,幹脆懶得再想。

上午的課依舊枯燥,她懶懶散散地應付完了最後一節語文課,剛準備瞌睡一會兒再吃午飯,就被杜薇薇揪起來去了食堂。

食堂人滿為患,每支隊伍都排得老長,陸知序苦着臉在後頭比較了一番長短,才終于和杜薇薇一起排進了人數略少的面食區。

片刻後,她盯着菜單,慢吞吞地點了一份豬肉餡兒的鍋貼餃子。

餃子一份十五只,表皮微微焦脆,陸知序從阿姨手裏接過餐盤,往上頭淋了一大勺鮮紅爽口的剁椒。

餐盤裏立時散發出酸辣誘人的香氣,她拿起筷子,剛準備夾一個嘗嘗味道,胳膊就冷不防地被人打了一下。

“老陸,”杜薇薇把自己剛端上的素水餃往她面前挪了一下,好整以暇道:“胃病好了嗎,誰讓你吃生煎的?還敢加辣子——喏,這個才是你的。”

陸知序抱着胳膊瞥了一眼杜薇薇推過來的那盤餃子,清湯寡水,就連餡兒都是青菜黑木耳的。

……她想吃肉。

陸知序低頭扒拉了一下手邊的盤子,好半天才苦大仇深地把餃子端起來,和杜薇薇一起去找餐位。

正是就餐時間,食堂的地剛被拖過,還泛着點濕淋淋的水光,陸知序端着餐盤剛一轉身,腳底就打滑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個人。

撞得不重,端在手裏的餃子也只輕輕晃了一下,沒灑出來,陸知序擡頭瞧了那人一眼,剛準備道歉,卻先愣住了。

大概流年不利,居然又是晏行川。

晏行川抱臂站在隊伍裏,臉色略微有點不好看。

陸知序也不知道他在後頭排了多久,很是尴尬地錯了一下目光,主動道歉:“不好意思。”

片刻後,晏行川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身後拿着飯卡的江子昊就探出了頭,滿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替人大度道:“沒事兒,咱晏哥又不是小姑娘,輕輕碰一下算什麽。”

話音才落,陸知序就聽見晏行川不陰不陽地哼了一聲。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杜薇薇餐盤裏鮮紅誘人的煎餃,好半天才挪回到陸知序身上,冷着臉道:“不用,我受不起。”

陸知序:“……”

江子昊:“……”

這一聲明顯帶着氣,陸知序被怼得莫名其妙,自覺沒把他怎麽着,當即眼皮一沉,懶得再跟他廢話,端着餐盤直接走開了。

才走出沒幾步,杜薇薇就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奇道:“你到底怎麽晏行川了?他剛剛擺什麽臉色呢?”

陸知序幅度不大地翻了個白眼,道:“誰知道他又抽什麽風,可能我今天出門沒翻黃歷吧。”

話音剛落,才打完飯路過的江子昊就拿他的不鏽鋼餐勺不輕不重地刮了一下餐盤,聲音曲折刺耳。

陸知序應聲回頭,就見冷着臉的晏行川身側,滿面尴尬的江子昊正拼命給她們使眼色。

……

一頓飯吃得心不平氣不和,陸知序和杜薇薇兩人在身後時不時投過來的詭異目光中大眼瞪小眼,良久無言。

等到吃完飯回了教室以後,她倆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周五下午的課還是以理綜為主,物理老師在課上把昨晚那個難題講得一唱三嘆,陸知序覺得自己被晏行川搞得亂七八糟的心情又糟了一點。

下課後,她一邊整理筆記,一邊對着題目摸索思路,才剛有了點頭緒,前頭坐着的江子昊就忽然回頭盯住了她。

他屈指輕輕敲了兩下她的課桌,然後做賊一般低下了頭道:“唉,過來點兒,偷偷和你說個事兒。”

“嗯。”陸知序被這碎嘴子煩得一回生二回熟,頭也不擡就直接敷衍:“什麽事兒?”

“別這麽敷衍,你擡起頭來看我,和你說認真的——”江子昊把她的筆記本抽出來,臉色沉重:“我問你,你是不是什麽時候惹着晏哥了?”

陸知序:“……”

她心說我早八百年就把他惹了個遍了,還用得着你這會兒來和我說。

片刻後,她忍住了自己說“是又怎麽樣”的沖動,面無表情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江子昊把聲音壓得更低,“晏哥都瞪了你一下午了。”

陸知序:“……”

她回頭看了一眼晏行川,這位大爺今天穿着件雪白的中袖襯衫,坐在光下就愈顯得他眉目清晰、輪廓分明,端的是人模狗樣,可只要她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他就必然會橫她一眼。

簡直像某種後天形成的條件反射。

陸知序默默把目光收回去,忽悠江子昊:“說不準他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別扯了,之前我就看出你惹着晏哥了。”江子昊翻了個白眼,“前兩天他是不是還在食堂搶你的鴨腿來着?”

……

她有點一言難盡地看了江子昊一眼,确信此人只是八卦病犯了,想找個人胡說八道,并沒有看出什麽晏行川陰陽怪氣的實質來,幹脆直接把自己被他抽走的筆記本拿了回來,一邊做題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他:“好像是吧。”

“哦,還有。”片刻後,江子昊在馬不停蹄的猜測中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插了一句,面帶同情道:“昨天晚上晏哥本來還在跟我一起聊天呢,你路過之後他就懶得說話了——他絕對看你很不順眼!”

“等等。”陸知序拿着筆的手頓了一下,她慢慢擡頭,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關鍵信息:“聊什麽天?昨晚你們不是在等謝與杭嗎?”

“什麽我們,是我,只有我在等老謝。”江子昊道:“晏哥是特意跑到車棚底下來和我打招呼的。”

陸知序:“……”這話怎麽那麽不可信呢?

她放下筆,深吸一口氣,才準備順着再問兩句,上課鈴聲就丁零零地響了起來。

上生物的鐘敏抱着她的保溫杯踩進了教室,目光落到衆人身上時十分肅殺,江子昊被她吓得一激靈,趕忙回頭翻開了教材。

陸知序在座位上沉默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可疑。

……難道晏行川昨晚是在等她?

難怪從昨晚起,他就一直沉着張臉。

可晏行川等她幹什麽呢,當好人送她回家?還是想好了該怎麽兌現她欠的那一頓宵夜?

陸知序百思不得其解,終于在鐘敏的上課聲中武斷地下了結論:此人多半有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江子昊:你肯定得罪晏哥了。

江子昊:(掰手指)晏哥看見你扭頭就走,搶你的雞腿,還瞪你。

陸知序:……哦。

晏行川:滾!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