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薛衡琪那頭鬧得很難看。
她不喜歡自己過去的新聞被一遍一遍地挖出來。
“我沒有和尚川發生什麽!他們憑什麽這麽寫!”薛衡琪一邊擦着眼淚,一遍憤懑地把手裏的紙巾揉成團扔在地上。
方芮看到現在的局面也是頭疼。
如今不再是單純的娛樂明星之間的撕逼大戰,而是扯上了資本。
尚川就算了,夏家這個專門搞塑料加工,離娛樂圈八百米遠的也通過百般聯系找到了經紀公司。更要命的是老尚總也通過商業夥伴聯系到公司實際控股人,要求放人。
其實老老實實放人沒什麽,夏元淩的商業價值并不算高,同公司還有很多和他價值相當的男明星,只是薛衡琪這邊比較難處理。她死咬着不許公司放人。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夏元淩離開了,以後自己就沒什麽機會折磨他了。
但是公司高層有已經頂不住壓力了,一個沒有股份的明星鬧鬧脾氣,又能算得上什麽。
方芮和趙潤就是過來安撫薛衡琪的,讓她別再鬧了。
趙潤寬慰薛衡琪:“公司已經決定和夏元淩解約了,我們沒那麽大本事同時得罪尚家和夏家。”
薛衡琪就不服氣了:“夏家不是一直不管他嗎?”
聽到這裏方芮也實在是坐不住了,她跟着夏元淩也有些時間了,對這些事情自然是門清。一開始夏家是真的不管,那時候大家還有非議,說夏元淩是不是領養的,亦或者是不是小三生的,夏總夫人不喜歡?漸漸的越說越真大家也都信了。畢竟夏家做化工的,跟國企方面都有接觸,為人也低調,很多信息想查都查不到。
再一個夏元淩脾氣好,一點都沒有大少爺的架子。有些人不認識夏元淩,欺負就欺負了,他們這些知道夏元淩背景的也就習以為常。
方芮想着夏元淩跟自己說的話,也是一陣後怕,聽到薛衡琪的話,直接開口回道:“那畢竟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這句話沒讓薛衡琪冷靜下來,反倒激起了她的怒火。
在公司這麽多年,還沒人敢跟她嚷嚷。
“你他媽吼什麽!你什麽玩意兒敢在我面前吼!”
薛衡琪作勢就要打方芮,趙潤趕緊抱住她。
“不就是夏家嘛,做塑料的能跟我們扯上什麽關系,我就不信他們家還能蓋過——”
“閉嘴!”
向來都哄着薛衡琪的趙潤突然臉色一變,直接把薛衡琪推到沙發上坐着。
“有些話不能說的不是跟你說了好多次了嗎?”趙潤臉色白得吓人。
薛衡琪再魯莽,看到向來好脾氣的趙潤變臉也冷靜下來。
趙潤趕緊讓方芮離開,安慰薛衡琪的事情他來做。
方芮臨走前多疑地看了兩人一眼,總覺得他們隐藏着什麽秘密。
什麽可以徹底毀掉薛衡琪的秘密。
到底是承受不住夏家和尚家的聯合發難,再加上輿論的壓力,夏元淩的經紀公司最終還是松了口,讓夏元淩賠償了三百萬的違約金。
夏元淩的錢已經準備好了,打給公司之後,走完流程,他就算從這家經紀公司徹底離開。
知道一切塵埃落定,走出經紀公司的那天,是尚川來接的他。
穿着風衣帶着手套站在臺階的盡頭,比起如蜜蜂一般湧上來的記者,他卻像遺世獨立的鶴。
穿過人群,伸手把夏元淩拉到了自己懷裏。
尚川護着他上了車,甩開了後面的記者,兩個人開到一處空曠的海濱公園,夏元淩提出想下車走走。
他現在腦子很亂,仿佛有很多事情想做。
好像他從來的堅持都是枉然,但又好像命運給了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天色陰沉,海水并不好看,灰蒙蒙的,湧動的不像是海水,更像是水泥。這樣的天氣有些陰冷,風吹來濕濕的味道,似乎過段時間就會下雨。
但又像,過段時間,就會雨過天晴。
尚川問起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我覺得,怎麽活都能活下去,先雜七雜八地幹着,我老師同學認識的也多,幫忙打打雜工也能湊活。然後就好好等待有沒有合适的本子,這段時間估計是接不到什麽戲的,就先湊活吧,”末了,夏元淩還補充了一句,“欠你的錢我會還的。”
“你爸媽不是希望你回去管公司嗎?”
“先拖着,我也不是第一次坑他倆了。”
尚川茫然地點了下頭,随後問出了心裏那個潛藏已久的問題:“如果你接受夏家,不是會過得更加舒坦嗎?為什麽非要去演戲呢?”
老實說,他并不明白,夏元淩對戲劇的喜歡。
戲劇,娛樂,已經成為了互聯網經濟污染最為嚴重的行業了。
無能者拿着高昂的報酬,手藝人啃食着殘留下來的渣滓。
在這樣的時代裏,說一句“喜歡演戲”會被當成賺快錢的沽名釣譽者。
夏元淩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卻為什麽要在這樣如同泥坑一般的圈子裏奮力掙紮。
這個問題倒也問懵了夏元淩。
并非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同樣的答案在孤身一人的時候,他對自己說過很多次。
像慷慨陳詞的演說家一樣,滔滔不絕闡述着自己的熱愛和需要,說起過往的經歷,一路的坎坷,付出的努力。引用成功者的案例,似乎只要堅持下去,自己就能夠成功。
只是當着尚川的面,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生來敏感,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父母便拿他開玩笑,說他長大後幹脆去當演員好了,眼淚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童年時期和拍戲的導演擦肩而過,導演看中了他那雙眼睛,潔淨、純粹、如同黑曜石一般。當即讓他出演電影主角貧苦無助的幼年時期。
那雙會說話的眼,在雜亂無助的時代,閃爍着唯一的光芒。
憑此一角,迅速火遍大江南北。
但很少有人知道,夏元淩那張劇照的拍攝過程。
導演跟他說,那個時代的孩子,恐怕從來沒有吃過餅幹。
小時候父母創業,母親節省,對夏元淩約束過多,零食很少買,夏元淩陪着母親逛超市,總是偷偷跑到賣巧克力餅幹的地方站着看好久。
一想到出生在貧苦年代的孩子,比自己還可憐,他就忍不住哭鼻子。
導演也沒想到這小孩情緒來的這麽快,迅速抓拍,從此之後,便有了那張火遍全國的劇照。
從那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夏元淩看着灰蒙蒙的海,想出了自己的答案:“有些事情,哪裏能說出個一二三點,或許我生性如此吧。”
生性如此……嗎?
尚川看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又不好提及,只讓夏元淩上車,早點回家。
他是上班空閑溜走來接夏元淩的,等會兒還得回去繼續上班。
只是在夏元淩進車的時候,尚川補了一句:“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我都可以幫。畢竟我們——相識一場。”
“嗯,謝謝尚先生。”
他開車送夏元淩回家,夏元淩本想自己上去,尚川卻非說要陪他一起,說是要回自己房間拿東西。
夏元淩也沒在意,以為他忘了什麽文件在家。
尚川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他腦海裏還回旋着夏元淩那句“天性如此”。
他倒也有天性如此的時候。
可惜。
可惜。
他伸手準備抽出書架上的一本書。
但最後他的手還是落了空。
作者有話說:
尚先生沒有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