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于是少年出劍

你笑濁世,  我也笑濁世。

你笑這世道渾濁。

我笑……這丹丸搞得人難以呼吸。

濁是真的濁,就算是虞兮枝這種常常在丹爐旁邊熏着的丹修,也有?些笑不出來。

虞兮枝捏着鼻子,  沖着煙霄劍的尾巴道:“搞快點。”

然而所謂丹劍,一方面是丹修防身所用,  但丹修悟道悟劍,到底是從煉丹中所得,  丹劍一道,自然可以殺敵,但終究還是要用于煉丹之?中。

正如太上丹陽劍中的步法是向丹爐中投遞煉丹材料的節奏一般,  這丹劍這樣揚起丹粉,  自然也不是無的放矢,不過是因為施天只用了前五式,卻少了?最後兩式收劍,  才顯得這丹粉飛揚,無序混亂。

但虞兮枝要煙霄劍搞快點,  而?煙霄劍似是也對這種空氣有?些不喜,于是漫天丹粉在它的劍意中紛紛揚揚起,  再沉沉落下,  竟然就這麽揚了施天滿頭滿臉。

所有?人都看出虞兮枝中途換劍式,  竟是也用了剛才施天的劍法?。

“難道二師姐剛才并非在躲,而?是在學?”有?人輕聲道,但随即又否認了?自己的話:“但怎麽可能……!若是劍法?只用看一遍就能學會的話,親傳劍法?又有?什麽意義?各個門派行?走的時候,又有?誰敢出劍呢?”

也有?不少人抱着和他一樣的想法,  但下?一刻便見煙霄劍将所有?劍意一收,劈頭蓋臉地将那些粘結的丹粉丹意扔到了施天身上。

“這總不是渡業丹劍了?吧?”有?人神色一輕,  “這一劍倒是看起來頗無章法?,雲裏霧裏的。”

施天心底駭然,身法卻不停,然而再不停,也沒能躲過這些丹粉,等他身影停時,煙霄劍已經懸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少年已經不複上場前的意氣風發,他有?些頹唐地握着劍,發絲裏遍布丹意,聲音驚愕:“你……你怎麽會雲霧裏?!”

虞兮枝愣了愣,臺下的人也愣了愣。

什麽雲裏霧裏?

再回神,才恍然發覺施天說的,比他所想的,少了?一個字。

有?人覺得這劍雲裏霧裏毫無章法?,卻不料這一劍,真的便是渡業丹劍的第六式,雲霧裏。

“這便是雲霧裏?”虞兮枝也有?些怔忡,她不過順着劍意,又嫌棄這漫天丹粉,便想要攏一攏,讓這些丹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卻不料竟然莫名契合了?雲霧裏的劍式。

――丹粉散而凝丹意,再聚合起來,重新成丹,這便是昆吾雪蠶峰這一式渡業丹劍最直白的劍意。

施天見她竟然一臉茫然,不由得更加茫然,但茫然之後卻又有了?怒氣:“你裝什麽裝,難道你是剛才從我手裏學了笑濁世,然後自己悟出了雲霧裏嗎?!”

他不說,虞兮枝還沒反應過來。

結果反而?倒是他的話點醒了?虞兮枝。

“你說的……似乎也沒錯。”虞兮枝從擂臺的角落站起生來,彈了彈衣擺,再擡手。

懸浮在施天額前的煙霄于是倒懸而來,重新入了她的掌心。

她将施天方才的五式在腦中過了?一遍,再按照劍意重新排列組合,很快就得到了正确的劍式順序。

再加上她方才誤打誤撞扔出去的一式雲霧裏,她只是在心裏過了?一遍,便忍不住摳了?摳煙霄的劍柄。

劍招連貫,偏偏硬生生停在倒數第二式,實在是有些郁氣。

她這麽想,于是手中的劍便也忍不住動了動。

施天滿臉滿身的丹粉落了又被劍意掃到,于是微微浮起。

虞兮枝用了半招江梅仙去,讓這劍氣之?中帶了?水意,但渡業丹劍的前幾?式中的望河漢與盡洗卻,又何?嘗不是同樣的意思?

丹粉沾水,再于雲霧之中微粘微凝,最後再聚粉為丹。

煙霄劍在半空劃過一個圈,平直而出,再倏然收劍!

劍尖處,竟是一枚圓潤的丹丸。

“調一鼎。”施天神色恍惚,念出最後這一劍的名字,近乎麻木地擡手,将那枚重新凝聚起來的丹丸接在了手裏。

他在開場時,為了用這渡業丹劍捏碎了一枚丹丸。

如?今,一套劍式畢,丹丸碎了又散,散了重聚,不僅重新變回了?原本模樣,丹意明顯還愈發凝練濃郁。

若他捏碎的是培元固本丹,那麽捏碎之時,那丹丸只能用來為煉氣境用,劍意淬後,便足以為金丹所服。

若方才所淬為什麽毒丹,只怕此刻捏碎,施天自己要先被毒死。

他過去只當這劍是為滅妖殺敵,今日才真正明白,濟良真人所說的“丹修的劍,可以殺人,卻終究不應該用劍來殺人”這句話的真意所在。

他收了丹,神色幾度變換,此刻再說虞兮枝究竟是何時會了?這劍,似乎已經毫無意義,他方才的指責更是顯得可笑。

少年躬身行禮:“甘拜下?風。”

虞兮枝也收劍,回禮:“多謝賜教。”

她這麽說,臺下人才從剛才她的一劍中恍然醒來。

再聽她這話,竟然是在變相肯定施天剛才的話!

她難道真的……是看了?施天那打亂了順序的五式劍法?,然後自己悟出了後兩劍嗎?!

這、這怎麽可能!

有?人吃驚,便有人忍不住帶着驚愕地問出了聲:“二師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如?果你只是看了?看就學會了?雪蠶峰的親傳劍的話,那豈不是……豈不是其他親傳同門,在你面前用一遍劍,你就都會了?,這樣一來,還有?誰敢和你比劍?”

“那不是更好?”虞兮枝卻不否認他們最想聽到的那部分,反而?若有所思道:“如?果你們真的這麽覺得,因此便沒有人願意在我面前出劍,倒不如?判我直接晉級,我當然沒有?意見。”

出聲那人語塞片刻,到底還是直接問道:“……所以二師姐是真的看了?便會了?嗎?”

擂臺上的少女挽了個劍花,笑道:“那又如何??”

……

少年輕描淡寫的“那又如何?”,顯然激怒了?對面的紀香桃。

“你……!”紀香桃深吸一口氣,卻也終于意識到對面的這個少年就像是一塊臭石頭,她用話去激他罵他,便如同用雞蛋砸石頭,毫無用處。

少女到底不甘心,心裏怎麽想,便忍不住到了嘴邊:“臭石頭,拔劍!”

――如?果虞兮枝此時此刻聽到了這三個字的稱呼,定然會倒吸一口冷氣。

她就算不記得人名,但也能從這個稱呼中回憶起,原書裏這樣稱呼着程洛岑的那個少女,最終落得了?一個不比她好多少的下?場。

當然,這裏的不比她好多少,僅僅指的是領便當的方式而?已,過程到底還是不同的。

龍傲天的修行路上,自然不會只有一兩個紅袖添香,而?紀香桃便是其中一位任性嬌俏、口嫌體正直,但最後卻為了?救程洛岑,擋劍而?死的女配。

原書裏,紀香桃與程洛岑的相遇自然不是在這樣的擂臺之上,但兜兜轉轉,她竟然還是将這三個字扔在了程洛岑身上。

――劇情雖然變了,但人卻是不會變的。

程洛岑不為所動,紀香桃不說,他也自然拔劍。

紀香桃是太清峰的內門弟子,卻也是修仙世家的大小姐,所會的自然不僅僅是太清峰的劍法?。

少女身姿輕盈,步法更是堪稱詭谲,她的劍不重,卻角度極其刁鑽,程洛岑斬過許多妖,卻終究少了?許多與人對敵的經驗,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狼狽。

老頭殘魂卻也不幫他,完全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順便還扔了?些風涼話出來:“噢喲,這個小姑娘不錯嘛,嘴巴潑辣,但這劍,還是有紀家的幾?分?風采的,不過這劍倒也罷了,這輕渡步法确實讓人防不勝防,嚯,小程啊,你衣服破了。”

“閉嘴。”程洛岑在心底平靜道。

紀香桃顯然存了?些奚落戲弄程洛岑的意思,她的劍風輕巧,卻并不真正傷害到程洛岑,只割裂他的衣衫,不出片刻,竟然讓原本衣冠整潔的少年變得褴褛起來,惹得周圍一片嘲笑聲。

紀香桃得意道:“還不認輸?再不認輸,我接下來可就不會再手下?留情啦!”

她帶着點傲然去看程洛岑,卻見對方眼中絲毫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驚慌,依然是一幅沉着模樣,甚至拿劍的姿勢都沒變。

少女冷哼一聲,再揮劍,心道自己這一劍就要讓這個臭石頭知道本小姐的厲害。

然而空氣卻猛地變得凝滞起來,紀香桃恍然覺得自己的步法變得不再順暢,而?她一步踏出時,程洛岑的劍竟然已經等在了那個位置!

紀香桃險險避開,心底微驚,卻只當是巧合。

可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次次如?此呢?

他的劍每一次都出現在她步法踩過的位置,她變了步法順序,卻依然別識破,只是少年的劍卻也真的點到為止,明明可以像她對他一樣割裂衣衫,但他卻什麽也沒做。

劍尖微觸再收,兩人重新拉鋸開來,情況已經大變。

連着踏兩遍輕渡步法,紀香桃已經有?些氣息不穩,她有些驚愕、但更多則是羞赧憤恨地看着程洛岑。

程洛岑卻仿佛對她的眼神毫無察覺。

她戲弄他一遭,對他來說并無所謂,反而?有?些惋惜這少女沒有?趁機直接傷了他,贏了比賽。他看穿了這步法,明明可以回敬回去,但既然少女方才沒有下?重手,他便也點到為止。

第一輪交手只當一比一平手,接下來,便再不會留手。

他沒有去過虞兮枝那個山洞,卻也在千崖峰這麽久,縱使不去山洞,可千崖的風中,便自然有無數劍法?劍意。

他日日站在懸崖邊,時時刻刻與這些劍意劍法?為伴,日久天長,早已描繪出這些劍的形狀。

于是少年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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