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吧~

第12章 第十二章東風別(二)

從錦官城回到洛陽之時,也許命運的發條才開始真正地運轉,卷着名利、地位與世人欲望的蒸騰,進或者退,是或者非,再也半點不由人。再也不複從前的單純日子,只等着日出日落,數着春花冬雪,人生的情節仿佛這才真正像拉鏈般慢慢拉開。

林脩回到家時,除了母親以外,朱家小少爺也已經等在了那。郭氏一身雲白綢緞衣裳,雲髻高聳,近來優裕一點的生活使得氣色如重發之紅梅,郭氏使得林脩能夠遺傳的好樣貌顯得愈發明顯了,只是眉眼間還這些憔悴。而朱小少爺一身雲藍色勾紋衣裳,年少時的嬰兒肥稍褪,一雙眼睛倒顯得更大了,多了幾份仿佛透澈了點的可愛。更令人注意的是,一個大約三歲多的白胖小男孩躲在朱小少爺的背後,才超出膝蓋多一點,拉着朱小少爺的衣裳,有點好奇,又有點羞澀。

衆人都甚是激動,郭氏拉着林脩的手,摸了摸他的眉眼,有點喜極而泣,林脩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股酸澀。又轉向朱小少爺,一時也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得拉過躲着的小男孩,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問向朱小少爺,“沒聽說你成親啊,怎麽突然蹦出個大胖小子了?”

朱小少爺不由得赧然,衆人倒都覺得好笑,一時氣氛也松了下來,“這是我的小外甥,家姐又懷了身孕,沒精力顧及,就送過來了,平日裏最是親近我,硬是要跟着來,柔柔,叫叔叔。。。”

小男孩嫩嫩地叫了一聲,“哥哥。。。”

林脩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小男孩忍不住疑惑地望向他阿舅,朱小少爺甚是無語,“柔柔啊,不是教你叫叔叔嗎?”

小男孩捏了捏自己的小胖手,“可阿媽說長得漂亮的年輕的就是哥哥啊,年紀大的有胡須的才是叔叔呢。。。”

林脩看這小孩虎頭虎腦的,甚是可愛,不禁問道,“這小孩長得這麽好,怎麽叫作柔柔啊?”

“生下來時算命先生說他八字太硬,取柔字才好。”林脩也是知道朱小少爺嫡姐嫁給了晉陽王家,而王家世代多有從戎。不過大族之中也自是人多眼雜是非多,這麽小的小孩放回娘家還是安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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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林脩家中管事的是趙謹離開時提拔的,也是後來趙謹去買來的孤兒,也不知道自己名字,林脩作主取了路燭,雖然才二十多點,辦事卻很是沉穩。郭氏從來也是清貧慣了,林脩也從來沒有頤氣指使的習慣,也從來沒有把買來的小孩當下人的習慣。但是家中人也不是太多,随路燭安排教導,既不過分嚴苛,也看行事規矩。

林脩與母親話得家常,又與朱小少爺商量好同去看望屈先生。屈先生自是愛得好酒,林脩從趙謹那習得的新釀之法,自己親釀了一些備給老師,雖可能不及趙謹技法純屬,但難得那份心意與靈氣。

此時家中已是微帶暑氣,尤其太陽出來時曬得有點慌,但山中卻是氣候正好。林脩與朱小少爺拜得老師,說了些近來的事情,林脩對李溙的打算也有所提及,但屈先生并未多言。待時間差不多,林脩凜然躬身道,“先生,學生想求一去太學的機會。”

屈先生撚了撚須,有所沉吟,“你可想好?”

林脩突然莫名又帶些緊張,連聲音也似有些顫抖,“學生已想好”。

屈先生嘆了口氣,“也罷。以你學識與聰慧,薦你去太學本是沒有問題,只是為師也知道你性子。世事自有定數,屆時莫要強求啊。”

林脩又躬身再拜,“多謝先生教誨。”

“你過些時日還要去尋那李溙,這事情也不能一時辦好,等妥當後,為師再讓朱然去尋你罷。”

林脩心中情緒一時難言,想曾經求學歲月,甚是寧靜,先生無子,自是把這些學生也當成自己孩子一般。林脩對父親也沒什麽印象,可對屈先生,心中卻是恩師如父的一般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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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林脩在介休呆得一些時日,還算寧靜,除了朱小少爺與小柔柔的時常騷擾之外。不過,對于可愛的小孩子,都難免生出喜愛之情,就像自然潛意識中印刻的本能一般,幼小的東西總是那麽容易惹人憐愛。待得離去之時,郭氏瞧林脩身邊也沒一個得力的照顧之人,想讓林脩把路燭帶在身邊。可路燭對內既是得力管家,對外又打理着一些經營,林脩自是不允,因而只得讓也算伶俐的路秋帶在身邊。

話說李溙京中事宜妥置後,且先回到綸氏居住,綸氏離洛陽為颍川郡中最近,背倚陽乾山,環境宜人,李溙母親也居于此休養。而林脩此次卻先從洛陽繞過陽城,再尋去綸氏,這條路相對好走點。卻說這日入得陽城,已是傍晚時分,日落将息,林脩與路秋尋得一家客棧。也許是連日趕路,又是騎的馬匹,林脩才在客棧中休息下來,只覺得精神不濟,有點恹恹的,飯也沒多吃就囫囵休息下,半夜似被魇住了般,只是在床上不斷翻騰,嘴中似有胡亂言語,似是十分難受。

路秋也才是十六七的少年,與林脩息在一間房中,聽得響動,撥上蠟燭,見得林脩模樣,也自被唬了一跳。忙問得掌櫃,連夜求得郎中。郎中燈下探脈,撚着胡須搖了搖頭,“這位公子身體卻無大恙,只是連日趕路身體受累,服得幾方休養生息的藥即可。”

路秋聽得如此,安下心來,連忙随去抓藥,煎好服侍林脩服下,此時天色已将明,林脩也似好了些,重又睡了過去,服了藥後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折騰了。路秋也安下心來,再重去睡個囫囵覺。這日也倒沒再急着去趕路,只是林脩醒來時聽路秋說得半夜景象,心中半分印象也無,只是現在精神有點不濟,很是詫異。

想着等林脩好後,再動身也不遲,現在離那綸氏也近的很。可到了傍晚時分,林脩才養過來的氣神又似沒了般,恹恹的又吃不下東西,倒似比昨日氣色更差。路秋擔心林脩半夜又出了什麽差池,只得又請了那郎中過來,郎中探了探脈,卻也只說沒什麽大問題。路秋雖心中有所疑慮,卻也無法,只得服侍林脩喝下藥,衣不解帶在身邊警醒地伺候着點。

可到了半夜,林脩卻又愈發難受起來,意識不清,胡亂地的翻滾折騰,嘴中還似有說着什麽,但也聽不清,倒更像一些掙紮的音節。路秋有點慌了神,只得去尋了掌櫃來,掌櫃卻是個見識多的,見林脩這副模樣,心中倒明了幾分。

“這位公子倒更像被什麽東西找住了,貌似還挺嚴重。就我所知,這最好的名叫黃叔度的巫醫卻在離着有兩百多裏的汝南慎陽,小公子你還是将你家少爺送到那裏去吧。”

路秋聽得這般,心中更是惶恐,要盡快找得馬車,要盡快趕到慎陽,掌櫃說的是不是靠譜,一時間轉了幾個圈,汗都快滴下來了。掌櫃瞧他這般,安慰道,“現下也是半夜,急着趕路倒對你家少爺不好,還是先收拾一下,找輛馬車備好,等天亮吃得早飯後再上路吧。”

路秋想想也是,把一切備好,待得天明,服侍林脩吃好早餐即刻上路。林脩也還是如前幾日般,傍晚即精神恹恹,清晨又好些,只是随着日子的過去,精神也一天不如一天了。等路秋終于找到掌櫃所說的人時,已是未時,林脩已整整昏睡了大半日,只小上午醒了片刻。

那黃叔度,名憲,一般人也只當他如他父親一般,為鄉野牛醫;只一些遇上不尋常事跡的人,聞得他的能耐時,才知道他才是那不尋常的巫醫。話說那黃叔度獨居慎陽一處鄉野之地,最近的人家也離得有一裏路左右,房屋也只是一處不起眼的小院落。路秋喚醒林脩,扶着他進去之時,只見一人,着玄衣朱裳,用紅線系着袖腕處,帶着一懾人鬼面,正襟危坐于正堂之中。可這鬼面雖威吓,卻不似一般面具粗制醜陋,雕工細致,撇開那神秘的力量感與帶着血煞的幾分威懾,那輪廓甚至還有幾分清秀。

路秋心中已是唬得有幾分忐忑,只聽那人說道,“于此已靜候多時,只将林公子放在身前的葦席上即可,你且在外候着,酉時初再進來吧。”路秋聽得那人聲音甚是威嚴,又帶着些空遠,只得出去,心下甚是惶然,守在外面如熱鍋上的螞蟻,來來去去,想偷瞧卻又不敢,好不容易捱得那個時刻進去時,只見林脩還是躺着葦席之上,似與出去時無甚差別,心下甚是狐疑。可是行得如此地步,路秋也別無他法,只得死馬當活馬醫,悄悄再說。鬼面吩咐路秋将林脩帶至客房休息,等半夜子時正再将林脩帶過來,遂自行離去,別無他話。

路秋想多問幾句,那人卻已離開,不由又有些上火。只見一老叟上前,将路秋帶入客房,并叮囑了些要注意的事情。那客房也甚是簡單,與從外面看到小院落時能想象出的一樣,這些倒沒什麽可計較了。林脩中間又醒了一次,問得路秋緣由,心中也甚是茫然,卻想着那巫醫也許真有點用吧,自己都曾經再活了一次,這也想必是可能的。可是也不知怎麽突然已落到這地步,渾渾噩噩不說,這幾日都像身處一團雲霧中一般,甚是昏暗疲累。也沒發生什麽大的變故,雖說前端時間就有點精神不濟,但也不至于突然落到如此地步。

傍晚吃了些粥後,如此迷迷糊糊,林脩就又睡過去了,一時即到了午夜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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