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衛小遲的臉給姜湛戳的全是指印,垂眸幹巴巴道:“我沒有找茬。”
姜湛終于停手了,态度強硬,“那你說,我跟李随林的話你聽誰的?”
衛小遲這會兒總算知道姜湛在找什麽後賬了。
上午考完試,李随林嫌姜湛分數太低,要給他換一個輔導,兩個大佬打架,衛小遲這只小蝦米不慎卷入。
李随林說的也沒錯,發工資的人是他,衛小遲自然要聽他的,但是……
衛小遲偷瞄了眼快氣爆炸的alpha,求生欲讓他不敢說實話。
“這個,怎麽說呢?”衛小遲支支吾吾,眼見姜湛臉色越來越臭,還是生存本能占了上峰。
衛小遲忙不疊,“聽你的,以後都聽你的。”
姜湛突然把臉扭到一邊,身姿筆直,餘晖潑灑了他一身紅顏料,染得兩只耳廓泛紅。
“說話就說話,你撒什麽嬌?”alpha別過頭不看衛小遲,眼神飄忽,“我不吃你這套。”
衛小遲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啊’了一聲,茫然道:“我沒有撒嬌。”
姜湛在心裏哼哼了兩聲,心道,你們這些綠茶當然不會承認。
掏出車鑰匙,姜湛在食指上轉了一圈,故作不耐煩,“愣着幹什麽,還去不去醫院了?”
姜湛果然在等他一起去醫院,衛小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側的頭發,“麻煩你了。”
beta嗓音輕而缥缈,垂眸時安靜溫順。
每次看見他這樣,姜湛心裏癢癢的,還有股說不出的煩躁。
姜湛喉嚨滾了滾,想要壓下那股躁意——真是的,不讓他撒嬌,他反而上勁兒了,而且頻率越來越高。
煩死了。
摩托車坐兩個人有點擠,衛小遲上去的時候,難免會不小心碰到姜湛。
alpha立刻炸了毛,氣急敗壞,“你給我老實點,不準占我便宜。”
“……”
衛小遲尴尬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兒,小聲跟姜湛商量,“那你能不能往前坐坐?”
姜湛只往前挪動了一點,衛小遲沒辦法只能貼着他,畢竟地兒就這麽大,他就算清瘦,也不是紙片人。
姜湛扭頭瞥了眼衛小遲,倨傲的臉上寫滿了——就知道你喜歡占我便宜。
又是一口大鍋扣到了衛小遲頭上,在姜湛眼裏他到底是多猥瑣的形象?
醫院大廳立着好幾臺自助取單器,姜湛将就診卡放到感應區,不多時機器吐出一張檢測結果。
衛小遲連個邊兒都沒碰到,姜湛已經拿走了檢測結果。
“怎,怎麽樣?”衛小遲喉嚨發緊,心跳速度不斷加快。
他想姜湛宣判結果,又忍不住湊過去看那張化驗單。
化驗單密密麻麻一堆數據,衛小遲看了一會兒根本看不懂,姜湛倒是看的很認真。
衛小遲等了一會兒,對方也沒給他一個确切的消息,他忍不住說,“要不要問問醫生?”
“不用問。”姜湛看向衛小遲,目光幽邃晦澀,“你是。”
衛小遲嘴角艱難地扯了扯,嗓音嘶啞,“怎麽看出來的?”
“你的促腺體激素呈陽性,o酮也高于正常範圍。”姜湛眼神飄向遠處,別別扭扭說,“這些都意味着你即将二次分化.”
會分化成omega。
還是一個喜歡他的omega。
衛小遲的唇蠕動了片刻,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但這種失聲只持續了幾秒,衛小遲平靜無波的‘哦’了一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不想分化成omega,他給自己規劃的人生是一個beta的人生,突然變成omega,很多東西都要改變。
好在他接受能力很強,很快就消化了這個檢測結果,坦然面對二次分化的局面。
衛小遲還記着姜湛回校集訓的事,現在結果也拿到了,沒必要再待在醫院了。
衛小遲問,“我們,走嗎?”
姜湛給出的回答是不走,并且拽着他做了個腺體發育的檢查。
在走廊等着做檢查期間,衛小遲用手機搜了搜這個腺體發育檢查,發現不用做也行。
費用直接從就診卡裏扣的,具體是多少衛小遲不知道,網上查了查,費用還不低,比性別檢測還要貴。
這下衛小遲坐不住了,悻悻道:“我不想做這個檢查,回去問問醫生看能不能把錢退到卡裏。”
姜湛蹙眉,“為什麽不想做?這個檢查又不疼。”
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alpha明顯不理解衛小遲的想法,還以為他怕疼。
怕人聽見,衛小遲看了周圍一眼,湊近姜湛,在他耳邊用氣音說,“因為這個檢查根本沒用,白花錢。”
說完他飛快拉開兩人距離。
衛小遲說話噴薄出來的熱氣,讓姜湛耳尖敏感地動了動。
其實這個檢查并不是白花錢,它可以讓腺體的發育可視化。
有經驗的醫生能通過腺體現階段的發育情況,精準推算出腺體成熟的日期,也就是二次分化的時間。
但這個成熟期是醫學層面的。
腺體是一個精密而複雜的器官,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從而推遲發育,或者是提前成熟分化。
網上對腺體發育超聲檢測持批評态度,覺得費用貴,還不能保證時間精确,是個并無卵用的檢測項目。
當然這是在腺體正常的情況下,如果腺體在發育中病變,那必須要做這項檢查。
衛小遲現在的情況就是不做也行,後頸時不時酸痛屬于正常發育現象,并不是要病變。
這項檢查只能推測他什麽時候分化,而且這個推測還不一定準确。
在衛小遲眼裏,這就是糟蹋錢。
等了半天姜湛什麽反應都沒有,衛小遲不由朝他看去。
走廊頂上的照明燈打下冷白的光,alpha坐在塑料長椅上,難得收斂了跋扈的氣焰。
過耳的頭發軟軟垂下,黑發叢中透出一點縫隙,露出截染紅的耳尖。
衛小遲愣了愣,盯着他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倒是姜湛被看惱了,那瞬的腼腆害羞仿佛是錯覺,瞪着衛小遲,又恢複了拽橫的态度,“讓你做就做,哪有那麽多廢話。”
“不準看我!”
他說着不準衛小遲看他,手卻伸過來抓上衛小遲的臉。
衛小遲被迫仰着頭,由于距離太近他看姜湛的時候,把自己看成了鬥雞眼。
姜湛戳着衛小遲的臉,狠狠道:“不準看我!”
衛小遲趕忙閉上了眼睛。
姜湛沒動靜了,手也沒再捏他,衛小遲納悶了半晌,忍不住睜開一條眼縫。
alpha眼眸沁出一點水潤,漆黑雪亮,驚人的漂亮,在衛小遲看來時還扇動了兩下。
“不準看我。”
聲音透着惱羞成怒。
衛小遲慫的一批,吓得又合上了。
姜湛扣着衛小遲的臉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護士從房間出來,叫衛小遲進去做檢查,他才猛地松開。
別過身體,背對着衛小遲,背脊僵硬。
衛小遲不自在地吞咽了一下,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那塊皮膚好像随着腺體的發育,變得越來越敏感,血管突突直跳,還有點發燙。
剛才他似乎聞到了一點信息素,但又不是很确定,畢竟在此之前他也沒聞過這種味道。
“衛小遲。”
“衛小遲,在嗎?”
護士又叫了兩遍。
衛小遲如夢如醒,從塑料長椅上彈坐而起,“在。”
護士道:“進來做檢查。”
衛小遲實在不想做這項檢查,錢照這個速度花下去,他得欠姜湛多少?
補課補到大學都不夠還吧?
見他一直杵原地,護士又催了他一聲,衛小遲只好硬着頭皮進去。
做檢查的醫生非常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身姿筆挺,模樣俊朗。
接過就診卡放感應器上,醫生看了眼電腦,“做腺體檢查啊,那把上衣脫了吧。”
衛小遲猶豫了一下,擡起胳膊,脫下了T恤。
醫生讓衛小遲坐到床上,一擡頭,見門口杵着一個虎視眈眈的俊朗少年。
挑了挑眉,他問衛小遲,“這是你男朋友?進來吧,正好有個活兒交給他。”
衛小遲一聽這話,血氣直往大腦沖,連忙解釋,“不是男朋友。”
醫生從抽屜拿出一次性手套剛要給姜湛,聞言動作一頓,目露懷疑,“不是嗎?”
姜湛癱着臉抽走醫生手中的一次手套,下颌收斂,模樣驕矜,“他喜歡我,但我沒同意。”
衛小遲:……
醫生:……
作為一個縱橫情場的老手,醫生聽出alpha說這話時,暗含的得意。
他忍不住吐槽,看這傲嬌的小模樣,離同意也不遠了。
啧啧,擱他這兒秀恩愛呢?
衛小遲尴尬的無地自容,但他知道姜湛的性格,這個時候最好不要解釋,不然越描越黑。
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更尴尬了,醫生讓姜湛戴上一次性手套,往他手心擠了一坨耦合劑。
他對姜湛說,“把液體抹到他後頸。”
耦合劑是顯影劑的一種,做超聲檢查都會塗這種東西,它能改善超聲成像,增強信號。
姜湛像是知道醫生要他幫什麽忙,并沒有太吃驚,面無表情走近衛小遲。
衛小遲坐在床上,光裸着上身,雙肩削瘦單薄,脊骨很正,從頸骨到錐骨的線條平滑流暢。
微涼的液體塗到後頸那瞬,衛小遲身體不自然繃緊,脖頸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耦合劑很粘稠,姜湛用掌心将它抹開,油脂般膩在衛小遲蒼白的肌膚,暈開一道冷白的光影,像一樽羊脂白玉的器具。
姜湛摩挲着衛小遲的後頸,觸感滑溜溜的,他的喉結壓抑地動了動。
醫生在一旁指導,“往下面再抹點,诶诶,別抹太薄,差不多得了,別老摁着一塊地兒抹。”
姜湛眉心狂跳,被醫生說的暴躁不已,又不能撂挑子不幹。
衛小遲同樣不舒服,還是beta的時候,脖子随便人摸都沒事。
現在要分化Omega了,被姜湛這麽一碰,從身體到心理都覺得別扭。
如果換其他人,衛小遲不會這麽不自在,偏偏就是姜湛。
被對方三番兩次指責占便宜,搞得衛小遲也開始在意姜湛,每次他湊太近就會不自然。
醫生調侃道:“抹完沒?不行再給你們倆點時間培養一下感情?”
一句話讓衛小遲跟姜湛都變了臉色。
調戲完小朋友,醫生心情頗好,笑眯眯走過來,将儀器放到衛小遲後頸,一邊看着電腦影像,一邊來來回回移動儀器。
超聲檢查結果出來的很快,二十分鐘後衛小遲跟姜湛拿着結果,又返回了信息素生理科。
醫生拿過超聲影像,舉起在光下看了看,“腺體發育情況很不錯。”
看完第三張影像,醫生忍不住誇贊衛小遲,“你還挺有分化意識,很少有人在腺體發育早期就來醫院檢查的。”
分化前,腺體有一個月的成熟期,到中期的時候才會有明顯的發育症狀。
衛小遲處在早期發育,腺體剛覺醒不會有那麽多症狀,一星半點的不舒服大多都會被人忽略。
衛小遲摸了摸鼻子,他其實也屬于遲鈍那類人,不是特別不舒服不會來醫院做檢查。
姜湛瞥了眼衛小遲,揚了揚下巴,道:“是我聞到他身上的信息素。”
醫生難掩驚訝,“你能聞到他身上的信息素?你A值是多少?”
姜湛:“180.”
醫生恍悟,“那難怪了。”
alpha正常A值範疇在80—100,120—140已經算是高A值了,像姜湛這樣180的非常罕見。
頂級alpha各項數據都十分優越,追蹤信息因子更為活躍,也只有姜湛能捕捉到衛小遲身上那縷若有若無的信息素。
普通alpha只有在omega分化當天,才能嗅出信息素。
衛小遲聽的雲裏霧裏的,初中學的AO知識早忘光了。
他一個beta學這些根本沒用,況且又不考試,所以當時學的時候他并不上心。
“他……”姜湛頓了一下,眼睛筆直看向別處,扭捏問道,“什麽時候分化?”
衛小遲也關心這個問題,殷切地看向醫生。
醫生:“從他發育情況來說,大概還有二十天左右。當然,這個未必準确,畢竟分化也會受到外部影響。”
姜湛眉頭緊擰,“什麽外部條件會影響分化?”
“那太多了,腺體受到傷害,其他AO分化,或者進入發情期,他們的信息素都會促使腺體提前成熟分化。”
醫生說了一堆理論,又叮囑了一堆。
衛小遲老實聽着,把醫生的話一一都記進了腦子裏。
從醫院出來alpha一言未發,衛小遲不知道他怎麽了,不敢多加揣測,默默跟在後面。
到了停放摩托車的地方,姜湛轉過身突然說,“手機給我。”
衛小遲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掏出手機遞給了姜湛。
姜湛鼓搗了半天,将衛小遲手機卡取出,換到了自己手機,然後扔進了衛小遲懷裏。
“你先用着這部手機。”
“解鎖密碼是123456。”
“下次我給你打電話,你再敢好幾通不接,你就給我等着。”
“還有,記得每天充電,保持電話通暢。”
衛小遲抱着新手機,愕然看着alpha.
姜湛臉色挂不住,惱怒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沒有。”衛小遲飛快低下頭,收斂面上的情緒。
他只是納悶,錢在姜湛眼裏,難道只是單純且沒有意義的數字?
要不然他真的無法理解姜湛這種慷慨,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甚至懷疑姜湛是不是跟朋友打賭要整蠱他?
氣氛詭異地沉默了片刻,衛小遲生出了幾分別扭。
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沒話找話地問姜湛,“你現在要去學校集訓?”
姜湛比衛小遲還別扭,長腿踢着地面,板臉‘嗯’了一聲。
還有幾分鐘就要六點了,現在趕去學校還能訓練一個小時。
衛小遲舔了舔唇,躊躇道:“你要是有空的話,我每天可以多給你補習半個小時,把上周的課補回來。”
姜湛不知道想到什麽,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好了,昂起下巴,從鼻腔哼哼了兩聲,勉為其難道:“既然你這麽想。”
衛小遲:???
衛小遲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姜湛的後半句,不由嘆了口氣,這語文表達也太差了。
但有了前車之鑒,衛小遲也不敢再糾正了,只當他這話的意思,是明确答應補習了。
衛小遲難得早回來一次,連着輔導一周他也有點吃不消,回屋癱在床上半天都沒動。
運動褲兜裏揣着不少東西,衛小遲掏出兩部手機,鑲鑽的阻隔劑胸針,還有兩塊糖。
他剝開一顆放嘴裏,含着糖研究姜湛給他的手機。
上面有很多亂七八糟的軟件:微信、支付寶、小紅書、抖音,美顏app,看書app,吃雞游戲,換裝游戲,等等。
衛小遲看見好幾個眼熟的游戲。
雙胞胎人手一個平板,上面下載了一堆游戲,姜湛好幾個游戲,跟衛子馨平板下載的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他還在姜湛手機上發現了智慧樹app。
衛小遲:……
他還不知道拿這部手機怎麽辦,一樣APP都不敢卸載,盯着手機界面看了一會兒。
正要鎖屏,一不小心點開了支付寶。
衛小遲後知後覺發現一件了不得的事——上面所有app都還登陸着姜湛的賬號!
支付寶、微信要是少了錢,他怎麽解釋?
衛小遲慌忙坐起,想要退出支付寶,拼命戳屏幕左下角,但手機紋絲不動,還是支付寶首頁。
這怎麽弄?
衛小遲手機是三四年前的款式,手機革新換代的很快,而且又不是一個牌子的,他根本玩不轉。
在屏幕胡亂滑了兩下,居然退出支付寶,但變成了搜索引擎的界面,顯示着姜湛昨晚的搜索頁——
omega分化要注意什麽?
衛小遲愣了愣,想起早上姜湛那句‘老子為你查了半宿的注意事項’,一時說不出心裏的滋味。
作為一個即将分化的omega,衛小遲的确需要看看注意事項,他趴床上翻看了兩頁。
裏面出現了很多讓衛小遲感到不明覺厲的網絡詞,他這個脫網少年根本看不懂。
衛小遲點開搜索框,正要搜索這些詞,頁面下面彈出十條搜索歷史。
【omega分化要注意什麽?】
【性別檢測化驗單哪項超标,可以确定會分化成omega?】
【哪個品牌的抑制劑好用?】
【怎麽防止omega被別人标記?】
……
……
……
【綠茶beta】
衛小遲滿腦子問號,綠茶beta是什麽?
除了最後一條讓人看不懂的綠茶beta,上面九條搜索記錄都是有關omega分化的。
衛小遲點開那條‘哪個品牌的抑制劑好用’,果然有人指路喬詩丹。
他手腕這條彩繩就是喬詩丹這個牌子的,原來姜湛不是瞎買一通,他是特意查過了。
衛小遲盯着手機屏怔了很久,在學校他很少遇見對他友好的人。
李随林算一個,但他對誰都這麽友好,一班63個人,每個人都受到了李随林的照拂。
衛小遲只是63人中的其中一個,不比其他人多,也不必其他少。
李随林的一視同仁意味着,沒誰在他心裏有特殊地位,換言之這種友好是有距離感的。
但姜湛不是,他不僅沒有那種微妙的距離感,好起來簡直沒有邊界。
如果不是姜湛年紀跟他一樣大,衛小遲都忍不住要懷疑,他會不會是姜湛的私生子?
衛小遲是個很敏感的人,他這種敏感來自原生家庭,也來自初中被霸淩的那三年。
這些經歷讓他學會了趨利避害,察言觀色,同時膽小怕事,敏感社恐。
衛小遲見識過很多惡意,不管對方掩飾的多麽完美,他都能敏銳嗅到危險。
但對善意,更準确來說,是對姜湛的某些善意,衛小遲不能理解,甚至有時候會無所适從。
對方為什麽要在他身上花費這麽多時間跟金錢?
方媛馬上就要下班了,衛小遲不熟練地用手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告訴方媛他在家。
不多時方媛發過來幾條微信,說雙胞胎在姥姥家,下班她直接去那邊吃飯,還叫衛小遲一塊去。
方媛這麽說只是客氣,當然就算她是認真的,衛小遲也不會去。
他随便找了個借口:明天老師課堂小考,我今晚得複習。
方媛果然沒再問,叮囑他晚上吃好點。
衛小遲本來是想做飯,但怕方媛回娘家吃,才發微信委婉問了問。
今晚家裏只剩下他一個人,衛小遲不着急做飯,躺在床上又開始想剛才那個困惱他的問題——
姜湛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
難道因為他是omega,對omega好是alpha的天性?
在此之前衛小遲并不了解姜湛,只聽過他的種種傳聞,不知道姜湛對其他omega什麽态度。
但就算借衛小遲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往AO之情那方面想。
這明擺是不可能的事,別說是姜湛,就算張明陽看上他,衛小遲都會納悶對方喜歡上他什麽了?
想了半天衛小遲也想不出結論,摁了摁空蕩蕩的胃,嘆息一聲,起身做飯。
衛小遲懶得炒菜,往鍋裏倒水,加醬油、鹽。水開之後卧了倆雞蛋,一小把挂面,齊活。
晚上八點,衛小遲主動給姜湛打了一通電話。
第二聲還沒響電話就接通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alpha四平八穩,故作矜持的聲音傳來,“給我打電話幹什麽?”
衛小遲沒料到姜湛這麽快接電話,還處在措辭中。
大腦放空了一秒,衛小遲回過神說,“你給我的這部手機有好多軟件,其實我那部舊手機……”
姜湛截過衛小遲的話,“軟件你別删,明天我給你拿一部新的。”
電話那邊的衛小遲,陷入了冗長的沉默中。
衛小遲眼角抽了抽,他能說,姜湛這個闊綽的反應他已經預料到了嗎?
他把自己困惱已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你最近花這麽多錢,家裏人不會說嗎?”
姜湛:“手機不要錢,我一抽屜新手機。”
“……你家是賣手機的?”衛小遲被姜湛一抽屜這個量詞驚到了。
alpha仰面躺在床上,衣料貼身勾勒出勁瘦流暢的腰腹線條。
“不是我家,是我姐夫家。”姜湛擡起搭在床邊的長腿,踢了一腳床頭櫃,“你打電話就為這事?”
他語氣不悅,英挺的長眉擰成疙瘩。
衛小遲給姜湛打電話,确實就只是為了這件事。
憑着這段時間對姜湛的了解,衛小遲覺得不能實話實說。
一陣頭腦風暴,終于讓衛小遲想起另一件事,“如果你明天沒事,我們可以約個地方補習半個小時。”
衛小遲的重點是補習,姜湛聽見的卻是約地方,心情頓時好了不少,痛快應允。
糊弄過去的衛小遲長籲一口氣。
其實他還想問問姜湛為什麽對他這麽好,但對方的脾氣實在不敢恭維,從他嘴裏你永遠都別想聽到什麽好話。
挂電話前,姜湛突然幽幽說,“每次我姐夫公司新産品發布,都會往家裏寄不少,只要我有的,李随林就有。”
“他給你的輔導費,我早用其他方式抵了,所以我也是你的老板,懂?”
“……懂。”
“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
這件事過不去了是嗎?
衛小遲發現姜湛真的很喜歡找後賬,你永遠不知道他的那些後賬在什麽地方等着你。
脾氣不好的alpha在線暴躁,“說話!”
衛小遲屈服于他的淫威,讷讷道:“聽你的。”
“大點聲,晚上沒吃飯?”
“聽你的!”
這下姜湛總算滿意了,衛小遲得以順利挂了這通電話。
周一魏民征照例在校門口盯梢,牆角站了一排被抓的學生。
衛小遲慶幸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推着自行車毫不心虛地從魏民征身邊經過。
自從給姜湛他們補習後,衛小遲剪頭發的時間都沒有。
A市理發店千千萬萬,但只有他們小區旁邊的老理發店剪一次十塊,不過七點半就關門了。
衛小遲每次從李随林家回來都趕不上,好在逆境能激發人的潛質,他開始自己給自己剪。
發型看起來除了呆板以外,其他沒毛病,至少長短度符合學校要求。
衛小遲沒有外貌焦慮,以他現在的經濟水平,好看不好看無所謂,重要的是便宜。
自己操刀剪一次能省十塊錢,衛小遲想想就美滋滋。
許揚進了教室,瞄到衛小遲腳步一頓,繼而朝他走過來。
衛小遲敞着書包往外拿課本,餘光瞥見站他桌前的許揚,莫大的危機感讓他舔了一下唇。
“怎麽了?”衛小遲戰戰兢兢問。
對方居高臨下看來,熟練掏出一盒巧克力。
衛小遲為難地推了推眼鏡,鼓起勇氣,“班長不讓,前幾天特意找我問了這件事,不過我什麽都沒說。”
他有理有據的懷疑,向班長告狀的人是張明陽這賊子。
許揚肉皮抽動了兩下,似乎想發火又忍住了,狠戾道:“把昨晚留的作業都拿過來。”
衛小遲把三本練習冊摞一塊,恭恭敬敬交給許揚。
李随林只說不讓他給許揚寫作業,沒說不讓對方抄。
許揚拿走了作業,留下一盒巧克力。
衛小遲眼睛一亮,對飛來的不義之財十分垂涎,不過他只敢看,不敢動。
趕在晨讀結束前,許揚奮筆疾書抄完作業,把練習冊甩給了衛小遲,沒提這盒巧克力。
衛小遲這才狗狗祟祟把贓物放進書兜。
籃球聯賽分組分出來,教練看到第一個對上的就是德育高中,讓姜湛他們四個放學集訓一個小時再上補習課。
為此補習地點從李随林家,變成了學校。
他們幾個在籃球場訓練,衛小遲擱一旁的燈柱下寫作業。
進入五月份後,蚊子跟着猖獗了起來。
以前衛小遲不招蚊子,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個都拿他當晚飯,排着隊來騷擾。
衛小遲不厭其煩,手臂咬了倆疙瘩,腿上仨。
感覺一只蚊子飛到他後頸,衛小遲的手慢慢伸過去,瞅準機會猛拍下去,卻給一只手截在半空。
衛小遲錯愕地回頭,就見姜湛站他身後。
alpha剛運動完,額角淌着熱汗,燈柱在窄挺的鼻梁投下一道光影,薄唇繃成一條線,兇神惡煞地瞪着衛小遲。
“剛才幹什麽呢,你能不能有點分化意識?”
衛小遲給他罵的一愣,呆呆地說,“有蚊子,我打蚊子。”
姜湛口氣仍舊很沖,“就不能趕走?腺體能這麽打?”
衛小遲瞠目結舌,“……沒這麽脆弱吧?你當初分化時也這樣?”碰都碰不得。
姜湛挑眉:“你跟我能一樣?”
“……”
感受到來自頂級alpha的鄙夷,衛小遲無語可說,并且低頭抓了抓胳膊上的疙瘩。
姜湛面色不善看了衛小遲一會兒,撂下一句‘麻煩’就走了。
幾分鐘,一袋東西突然扔到了衛小遲面前,吓得他手一抖,英語單詞跟着歪歪扭扭。
姜湛立在不遠處,掃了他一眼轉身回到跑圈隊伍。
衛小遲打開塑料袋——驅蚊扣、驅蚊貼、驅蚊手環、驅蚊噴霧。
這還真是姜湛的作風,一買買一堆。
衛小遲忍不住朝操場看去,在一衆身形挺拔的alpha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姜湛。
看了一會兒,衛小遲拆開一個驅蚊扣別到衣服上,繼續寫作業。
由于補習地點改到學校,衛小遲給姜湛單獨開小竈那半小時,倒是不用費腦子另尋地方。
姜湛卻非常不滿意,這半個小時要麽黑着臉不說話,要麽開口嗆衛小遲。
衛小遲都被他怼習慣了,雖然還是有些怕姜湛,但不像最初認識那麽怕了。
經過衛小遲一個星期的不懈努力,終于将姜湛的成績拉回來。
周末小考時,姜湛平均分八十六,最高一科九十三,衛小遲欣慰不已。
李随林一向要求高,對此倒是沒有任何誇獎,仍舊嫌他們分數低。
在李随林、教練的雙重施壓下,這兩周學渣組過的慘絕人寰。
姜湛也不例外,從他捏衛小遲臉發洩的頻率來看,就知道他內心有多暴躁了。
每次姜湛心情不好,衛小遲就跟着遭殃,他的臉都快成姜湛心情陰晴表了,衛小遲咬牙捱了過來。
五月十二號,高中籃球聯賽在體育中心如期舉行。
安排在這天的比賽有兩場,上午一場,下午一場,二中對戰德育高中的比賽排在下午兩點。
知道這天大家無心補習,李随林并沒有跟教練争時間,讓他們上午專心練習。
看沒自己的事,衛小遲原本打算去奶茶店打工,但被姜湛一早硬薅到了學校。
比賽将至,教練卻沒過分訓練他們,只讓他們跑了一千米,練了半個小時的投籃。
九點大家出發去體育館,看弘文高中跟益陽職高的比賽。
益陽職高在去年拿到了全市第一,成績斐然,弘文高中自然不是對手。
姜湛大馬金刀跨坐在觀衆席,身子向後一仰,手肘搭在靠背上,後背兩片對稱工整的薄骨被撐開。
他皮膚冷白,眉眼精致稠豔,眼睫恹恹垂下,慵懶的樣子仿佛一頭午後曬太陽的兇獸。
衛小遲位子挨着姜湛,看姜湛這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就知道比賽場的戰況不激烈。
李随林看的倒是認真,時不時拿筆記些什麽。
衛小遲掃了一眼,他們班長好像是在分析益陽職高種子選手的特點跟打法,頓時不明覺厲。
上午這場比賽毫無懸念,益陽職高贏了。
正因為沒有懸念,來看上半場比賽的人不多,到了下半場情況就不一樣了,觀衆席上的人驟然增多。
衛小遲望了一眼觀衆席,黑壓壓一片腦袋,看的他頭暈目眩,社恐發作。
“杵這幹什麽?”姜湛将衛小遲拎回了更衣室。
更衣室有好幾個衛小遲不認識的人,被姜湛拽進來後,他自動滾到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
籃球教練拍了拍手,召集大家喊戰前口號。
“你們要記住,我們的目标始終是益陽跟崇盛兩所職高,在之前遇見的人,不管是誰請他們回家。”
教練喊出口號,“二中必勝。”
大家抱着肩圍成一個圈,将手伸到中間一個疊一個,齊聲高喊,“二中必勝。”
衛小遲抱着自己的書包坐在角落,跟眼前的熱血場面,怎麽看怎麽不搭。
事實上他也挺不适應這種場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喊完口號大家魚貫而出,最後更衣室只剩下衛小遲跟姜湛。
衛小遲剛要站起來,被姜湛堵到牆角旮旯,alpha半蹲在他面前,抽走他懷裏的書包扔一邊。
衛小遲不知道他要幹什麽,蜷着腿,雙手乖巧地搭在膝蓋上,擡眸看着姜湛。
姜湛掐住他的臉,捏了兩下,“一會兒老實給我待在觀衆席,比賽結束就到這裏找我,不準提前走。”
衛小遲點點頭,“我知道了。”
姜湛似乎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