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生無常

人生是無常的。

正當夏萱以為她的人生只餘下一個問題時,上天和她開了一個玩笑。

爺爺走了。

那位慈祥的夏老爺子在一個早上突然永遠睡去。

那時夏蓓還笑說爺爺貪睡,太陽都要曬到屁股都沒起床。

不過那幾天老人一直說累,于是大家都沒有為意,只以為老人是想多休息一會。

直到早飯快要結束時,奶奶才驚覺不對勁,她不能置信的搖着爺爺的手。

“老頭子,醒了。”

可惜老人再沒有響應奶奶一聲。

那個情景一直在夏萱的腦海中出現,特別是她靜下來時,更是一次又一次的體會。

甚麽是死亡?

兩世為人的夏萱曾以為自己很懂,死亡就是解脫,就是永別。

她想得很簡單,因為她從沒有真正的體會過。

無論她是溫思思或是夏萱,死亡一直離她很遠。與她最接近的一刻,可能就是她自殺的那時。

不過瞬間的黑暗只在她身上持續了不到一息,她就穿越了。

所以她對死亡沒有任何的感覺。

直到此刻,她在意的人要離開,她才察覺到這一份沉重。

活着,可心中就是感到缺失。

腳在實地,但人是飄着。

那是一種很虛浮的感覺,說不出的無力,講不盡的憂傷。

但要說刻骨的痛嗎?

沒有。

不是因為夏萱對爺爺沒有親情,是太多的俗事了。

夏萱覺得很可笑,離開的人已離開,至親的家人卻不能靜靜的懷念。

儀式和習俗就是纏人的煩絲,在不斷的糾纏身上。

出生與死亡,兩件與己身最重要的事。

不過作為主人翁,好像都是與己無關。就像旁觀者,又是參與者。

夏萱覺得很可笑,為甚麽要一副熱鬧狀呢?這是給別人看,還是給死者在人世的最後一場熱鬧?

很多的禁忌,也很多的禮儀。

這究竟為的是甚麽?

但夏萱也沒有時間去想了,因為實在真的很忙。忙裏忙外,而且更要留意着奶奶。

爺爺和奶奶的感情很好,數十年來兩人相親相愛。外人看不出激情的火花,可夏萱能感到個中的細水長流。所以當确認了爺爺永遠的離去時,夏萱就緊張了起來,她怕奶奶會做出甚麽事。

幸好奶奶只是一直的在旁坐着,她就在一角待着。除了那一柱香燭在快将熄滅,要更換時,她才會起來。

是行屍走肉,又是深情的最後凝望。

而在村中,有人死去也是一件大事。基本大家日常都會相見,所以村民們都一批一批的來,以表心意。

作為主家人,夏家的忙碌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這時夏振國那一家人也算有良心,沒有在此時做出任何破格事。他們也披上麻衣,和夏萱她們一起。

"節哀順變吧。"

"嗯,有心了。"

雖然都是客氣話,可聽在耳中也算一點安慰。

而且在這種時候,大家的心都會變回純樸。平日的勾心鬥角都不會出現,就是對頭人坐在身旁都會選擇安靜。

只是夏萱想不到那個女人會來。

鐘春媚好像有點不同了,不過夏萱也說不出是那裏。但現在情況特殊,她也沒有細究。甚至夏家的人都視而不見。

不是他們已經忘了鐘春媚曾做的事,而是真的太忙了。

這個時代雖然說仍在"破舊",但有些事仍在尊從着傳統。守夜、燒衣、擔幡買水,可以說甚至比後世時更繁複。

所以夏萱才覺得可笑,這是為了甚麽而做。

但她也沒有真的說出這個想法,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就行了。

而且或者這樣做,爺爺是會開心一點呢。

是一種心理安慰吧。

可別人也是這種想法嗎?夏萱只知她的家人是。別的,例如夏振國他們是甚麽用意就難說了。

"姊,他們很讨厭。"正當儀式告一段落,爺爺也已經火化準備下葬的時候,夏蓓悄悄的把夏萱拉到一旁說。

"姊你看,他們把爺爺當成搖錢樹了。"

說到這個夏萱也很生氣,夏振國名義上是長子,爺爺的白事應該是由他主持的。可他甚麽都不管不理,只說都按夏振邦的想法。

因為爺爺一直以來都親夏振邦,夏振邦更明白爺爺想法的一說。

這也的确是,所以夏振邦也把這最後的擔子負上。

不過夏振國不主持就算了,他們家在場中也只行行走走,要不和人聊天,要不就打瞌睡。

總之有任何事要做時,他們家都是不見人的。

但又再退一步的說,這都算了。夏振邦也不是不知這位兄長的脾性,所以也只眼開只眼閉。

只是在無意中,夏蓓發現了他們竟偷偷的把帛金藏起來。

不怕可知那一家是在打甚麽主意了。

只是在這個時間,夏萱也不好直接的提出,甚至他們反咬一口那就更麻煩了。所以夏萱就叫夏蓓去忙別的,關于帛金的事,她會留意。

其實這事應該是知會夏振邦的,可看到父親仍在傷心,夏萱也不好再添煩惱。她就自己想辦法,而最直接的,就是由她收取所有的帛金。

可誰又會想到那家人這般厚顏無恥,帛金拿不到就用着別的辦法。

"其實不要看我們家現在好像不錯,其實還窮得要命呢。唉,都怪我們做兒子的不争氣,我不成才,振邦就更是......殘廢啊!

反正因為我們,我爸欠下了不少錢。"

總之夏振國就一直哭窮,說債。其實在數年前夏家的确是有一些欠債,但早就償還。現在他拿出這些求證不了的債務,就是說他很大負擔,老爺子死了,他就要背上這些事。

而與夏家的關系比較好,又或本身手頭松動一點的,自然是再多給一點"慰問金"。

夏萱看到他們拿到那些錢時的笑容時,她就恨不得立即沖上前去撕破他們的臉。

不過這個時間做這事,丢臉的不止他們,還有着爺爺。

所以夏萱就去暗示,"今天是爺爺離開的日子,有些事見好就要收了。"

但夏萱真的太低估了人的無恥,那一家人向來都是張眼瞎說,甚至最愛的就是惡人先告狀。

"你甚麽意思了,我們放下工作來這裏都有假的嗎?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做生意,一天停手要損失多少。甚麽見好就收,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停過手,一直忙裏忙外的。反而是你們兩姊妹,去幹甚麽了?就去了吃喝聊天。

呵!等老爺子疼你們了,現在他人死了,你們就立即忘本。"

夏萱真的氣了,她已經一忍再忍,但此間她真的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不過就在她要反駁的時候,夏振邦已聞聲而來。

"甚麽事了?"

"問你的好女兒去,她現在說話帶刺的,句句都在針對我們。"

"我沒有爸,我只是想提醒一下。"

"提醒甚麽!你這死丫頭甚麽意思了。"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不想有人借爺爺的名義去騙錢。"

夏振國夫妻不知是被說穿還是惱羞成怒,總之就漲紅了臉。

"你這天殺的,說我們發死人財的意思了。你那一只眼見到,你說!我們那一只手去拿錢。

今天我就甚麽都不做了,我就一直跟着你。你說!你憑甚麽這樣說我們夫婦。"

他們說的同時更想出手去捉夏萱。甚至越說就越大聲,四周的來客也留意到。

可夏振國兩人就是不怕事大。或者他們以為這事是說不清,鬧得更烈的一方就會更有利吧。而且他們太熟悉夏振邦一家了,從老爺子到小女兒,全都是包子。以前還有一個楊鐵,但現在不是潛逃了嗎?

而且他們本來就有着別樣的小心思。

國家已經改革多年,特別是珠江一帶更是每日見新。近年港商也開始進華投資,設廠成為了最多人談論的其中一事。

夏振國又從小道消息中得知,夏老爺子住的那塊地很大機會被收,那就是錢了!

所以借着這個機會,夏振國就想着有沒有機會占一下這便宜。

當然,他們這一家也沒這種智商去設局。他們只是借着夏萱的話去鬧。

"只要再鬧大一點,他們就一定受不住,到時我提出要這房子的一半也不是不行了。"

這就是他們的小心思。

可任他們去猜,可能也想不到會有眼前的變化。

一桶冷水直往他們身上潑。是不發一言的夏振邦突然的神來之筆。

面對全身濕透的夏振國夫婦,夏振邦只有一句。"你們走。"

那兩人也不知是被水冷卻還是被夏振邦的舉動驚呆,他們聽到這一句話時也沒有反應。

不過沉默只有半秒,半秒後夏振國發難了。

"夏振邦你這是甚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們一家都走吧。"

"走?現在你女兒冤屈我們,你還叫我們走?你讀甚麽書的,你不知道甚麽是公道嗎?好啊!爸走了你們就立即現形了。說我們貪財,我看是你們一定想錢想瘋了。

不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也不想說出來的,剛才我就見到你兩個臭丫頭在笑着數錢!在笑着說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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