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女名婆惜
東溪村村學座落在晁保正莊子的旁邊,背靠溪流,與西溪村遙遙相望。
據說這村學還是保正家祖上出資建立的,不過也難怪,他家祖上就是富戶,樂善好施,換做尋常人家哪來的多餘錢去捐助村學。
雖然東溪村只是個村莊,但良田齊整,房屋座落有致,青山秀水,比起一般村子好上不少。
倪溪雖平日不怎麽出門,都呆在竹屋裏,與村民大多不相識,然而村學的大概位置她還是知道的。
此刻倪溪挎着竹籃,穿着件碧色小衫,走在村邊的小道上。她本就體态風流,偏偏這衣衫有點緊,襯得她的胸脯鼓鼓囊囊的,走起路來細細的腰肢輕搖慢擺,如弱柳扶風般搖曳生姿。
路過的村民都不禁在納悶,這貌美如花的小娘子究竟是哪家的新媳婦還是?
也有幾個膽大的漢子,還跟随了倪溪幾步,拿賊眼上下去打量一番才肯罷休。
對于這些目光,倪溪不是毫無察覺,她卻選擇了昂首挺胸,将背梁挺的筆直筆直,目不斜視的走着。雖然她只是一個弱質纖纖的女流,但只要行的端做的正,別人又能奈她何?
這些人也就只能偷偷看幾眼罷了,大路朝四方,她總不能回過頭瞪他們一眼不讓看了吧,恐怕這樣反而更加容易引起那些人的糾纏,還是置之不理為好。
走了一些時候,倪溪來到一座白磚黑瓦的屋舍門前,門口有一株不知經歷多少風雨和滄桑的老柳樹,它的葉子蒼翠欲滴,長長細細的枝蔓傾瀉而下,形成了一片幽涼的樹蔭。
屋舍內,孩童們的朗朗誦書聲從內傳來。
看來她來早了,此時學塾還沒下課。
不過古代女子不入學堂,閻婆惜是沒有上過學的,倪溪不由得好奇這村學是什麽樣子。
她壓低腳步,悄悄的走近,踮起腳尖透過窗檐往裏去看。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這聲音如玉石相擊,清澈悅耳。
只見吳用身穿長衫,手裏拿着本書在學塾內邊誦讀邊來回走動,他的面色平和,溫文而又儒雅。
學塾內的氣氛很好,安靜的只聽得見吳用一個人的聲音,他讀一遍,學塾裏的孩童就跟着誦讀一遍。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還是稚氣未脫的模樣,眼睛卻緊緊跟随吳用的身影,沒有一個人走神。
倪溪微微一笑,悄悄在窗外觀望着,她還是等會吧,現在去打擾不好。
恰巧此時吳用的眼睛不經意間瞥了下窗外,猛然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縱然他不喜歡倪溪的長相,也不得不承認,她無時不刻都是美的。
只見她着一襲碧色衣衫俏生生的站在窗外,眉目如畫,婉轉動人,玉手輕扶紅木窗檐,正朝裏張望着。
吳用微微一愕,很快又沖倪溪露出一個清清淺淺的笑容來。
倪溪也愣了下,旋即回以一笑。
下一刻,就聽吳用朗聲宣布大家休息片刻,孩童們一陣歡呼,一股腦的全部跑出外面玩去了。
樹蔭下,孩童們歡樂的在那玩耍着,
見到倪溪也不驚訝。
等孩子們都走光了,吳用才揣了本書慢悠悠的走出門。
他看向早早侯在門口的倪溪,溫和一笑:“有勞娘子久等了。”
倪溪道了個福,輕聲細語的回道:“奴也是剛到不久。”
她想起竹籃裏的飯菜,又問道,“不知這些吃食該放在何處?”
“娘子随我來。”
吳用替倪溪拿過竹籃,帶着她進了學塾旁邊的一間小屋子,這應該是專門給他準備的。屋內陳設簡單,一個紅木桌子,幾張椅子,幾本書,還有紙張筆墨,以及一套茶具。
“娘子随便坐即可。”
吳用将竹籃放在一邊,又執起桌上的紫砂茶壺,往青瓷杯盞內倒入茶湯。
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高雅,賞心悅目。
茶湯溫熱,薄薄的霧氣一絲一縷氤氲在他俊秀溫潤的面上,朦朦胧胧,猶如霧裏看花,倪溪只覺得那人比平時更好看上幾分了。
這人簡直生的沒有一處是不好看的。
正當倪溪在心裏想着時,那雙修長的手就端着茶杯來到了她的面前,吳用體貼的說道:“想必娘子定是口幹了吧,吃口茶去去熱。”
倪溪沒有推拒,大中午的走了一段路,早就口幹舌燥的了,顧不上形象,她道了聲謝後就一飲而盡。
直到咽下最後一口茶湯,她才沒有了喉嚨中那種燎火中燒的感覺。
吳用卻是姿态悠閑的坐在那兒,眼含笑意,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這番大大咧咧的牛飲姿态。
飲完這盞茶,倪溪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一個送飯的怎麽還被人伺候起來了。
她忙從竹籃裏将做好的飯菜端了出來,一一放置到吳用面前,這一路倪溪走的極為平穩緩慢,因此飯菜不曾出現灑漏現象。
吳用嘗了口碧玉白菜卷,這道菜看起來清淡可口,香郁的芡汁配上制作玲珑剔透的菜卷,一口咬下去後只覺得神清氣爽,回味無窮。
他又去夾那道涼拌黃瓜,只是一小塊黃瓜入口,突然他的眉毛微微蹙了下,放下了筷子。
“可是太鹹了?”
一直留神吳用表情的倪溪自然注意到了,忙緊張問道。
吳用看了她一眼,笑容無奈。
倪溪索性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一塊親自嘗試。
這一入口,立馬蒙圈。
這黃瓜怎麽這麽甜,又甜又酸,雖然不難吃,但味道總有種說不出來怪怪的感覺。
天啊,她不會是把鹽當成糖放進去了吧。
做飯這麽久,卻第一次犯這種低級錯誤,倪溪臉色羞的通紅,低垂下頭喏喏說道:“教授放心,奴之後會做的更仔細些。”
吳用的視線落在倪溪身上,正要說話,視線猛的一滞。
倪溪是正對着吳用的,她垂頭這個動作恰好讓吳用看了個明明白白。
只見她玉面含春,俏臉微紅,纖腰盈盈一握,肌膚白皙細膩,如羊脂玉般泛着瑩潤的光澤,尤其是那胸前高高鼓鼓的一處,半遮半掩,卻更勾的人心癢癢的
吳用眼裏閃過一道晦暗不明的光,很快又恢複了清明,他微微一笑,溫聲說道:“娘子嚴重了,飯菜甚是可口,再說小生也不是那挑剔之人,娘子不必自責。”
你不是那挑剔之人才怪,想當初不知是誰在那諷刺她不是良家婦女的?
不過倪溪把這些話全壓在了心裏,這次畢竟是她的不對。她對着吳用感激的笑笑,催促道:“教授還是快些吃吧,過會兒該涼了。”
吳用颔首,繼續執起筷子用餐。比起必須白菜卷,他似乎更喜歡那道嫩豆腐肉丸湯,佐着栗米飯,足足用了兩碗才意猶未盡的收手。
做飯的人都喜歡自己所做的飯菜被人吃完,這是對自己最大的肯定,若是平時,倪溪會非常高興,可現在……
倪溪此時注意力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素手不停的暗暗揉弄帕子,望着吳用,那張嬌豔的小臉上寫滿了糾結,欲言又止。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吳用手中用的那雙筷子就是她剛才嘗菜時用過的那雙吧。
她明明帶了兩雙筷子的,吳用之前用過的放在左邊,倪溪用過的放在右邊,可他怎麽拿了右邊的那雙筷子呢?
可看吳用神色一片自然,動作不緊不慢,根本不像是故意的樣子,倪溪又不好說什麽了。
只是一想到沾有她口水的筷子進入吳用嘴裏的時候,倪溪就覺得莫名有種羞恥感,這種感覺,就像兩人間接接吻了似的。
說了會尴尬,不說又覺得羞恥,真是不知如何才好。
“娘子可是有事要說?”吳用劍眉一挑,眼底隐隐有一道笑意。
突然被點名,在吳用深沉的視線下,倪溪臉上如三月春花緋紅的一片,扭捏了片刻,只聽她低垂着頭聲音細細:“并無。”
吳用嘴角微微上翹,沒再追問,而是将視線轉向別處,突然他“咦”了一聲。
“這是娘子你做的?”
吳用用手指着放在竹籃另一邊用白布搭着的小點心,面露驚訝。
面前的小點心被刻意捏成一個個可愛動物的樣子,有龍,有小豬,老虎,五顏六色,栩栩如生。
“這是奴為孩子們備的小點心。”倪溪看了一眼後低聲答道。
不過吳用的驚訝卻在于點心居然是五顏六色的,而且渾然天成,并不是拿染料染的那般。
他飽覽詩書,也算見多識廣了,卻猜不出來倪溪是如何将這些小點心做成五顏六色的,不禁好奇的将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在吃食方面,倪溪自然有話語權,她忘掉剛才的不好意思,侃侃而談,“奴把那果蔬搗碎,汁液混入面團中去,自然成了各種顏色,不足為奇。”
吳用不由得含笑贊嘆道:“娘子心思靈巧,這般新奇也只有娘子才能做得出來了。”
倪溪謙虛了幾句,連說不敢當。
沒多久休息時間就到了,吳用回到學塾裏,将竹籃裏的小點心一一發放給孩童,倪溪做的很多,倒不用擔心不夠。
孩童們頭次見到這麽可愛的點心,拿着小點心一個個稀罕的不得了,視若珍寶。
“教授,剛才那位好看的姐姐是誰啊?她下次還會來嗎?”
說這話的孩童剛剛吃完小點心,可他明顯沒吃夠,說話時不忘舔舔嘴角的點心渣末,期待着倪溪下次的小點心。
“我知道,”
一個平日比較活潑的男孩興奮接道:“我阿爹去地裏幹活的時候,我阿娘也經常去送飯與他,所以,那個好看的姐姐與教授一定也像我阿爹和阿娘一樣。”
說完他還不忘洋洋得意的問吳用,一副求表揚求誇獎的模樣,“教授,我說的是不是很對?”
孩童們都是天真無邪的年紀,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此刻,所有孩童大而亮的眼眸全部盯着吳用,目露期待。
吳用聽了哭笑不得,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那一向波瀾不驚的內心,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慢慢的松動……
他的眼神不自覺飄到窗外,那個碧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也不知走了多久。
很快,他搖了搖頭,搖散剛才心中泛起的那絲漣漪。
“現在開始小試,你們……”
吳用突然嚴肅了臉。
話語一落,底下唉聲嘆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