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玉蘭篇(4)

武松走後, 倪溪站在走廊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她哪句話說的不對了。

這武松真是個怪人,說變就變臉。

唉,也不知道他對自己印象怎麽樣。

也罷, 最起碼武松對張都監應該已經懷疑了, 也是好事。

倪溪唉聲嘆氣過後就回房去了,可能是今晚上經歷的事情太多, 哪怕白天睡了那麽久,她躺在床榻上一會兒就睡着了。

一夜好夢。

第二天,倪溪按照原主的習慣早早起床,洗漱過後就去了張夫人那兒。

沒有見到張夫人的人影, 應該是還沒起, 她的房門外早早就候了兩排丫鬟等在門外。

倪溪走在一衆丫鬟前面,與衆人一起等待。

“進來吧。”

過了會兒, 隐約從內聽到張夫人的喚聲, 倪溪輕輕推開門, 帶頭走了進去。

張夫人大約三十不到的年紀, 生的端莊溫婉,雖然不得張都監喜愛,但面子上的敬重還是有的。

再加上她平日裏喜歡吃齋念佛,與人為善,行事公正有理有據, 府裏的下人普遍認為最好的差事就是在張夫人這邊。

此刻, 張夫人還穿着白色的亵衣, 她剛從床榻起身,自然就有兩邊丫鬟為她更衣潔面洗漱。

倪溪等這些好後才從旁邊丫鬟手中取過一盞茶水恭敬的端給張夫人。

張夫人細細的抿了口後,倪溪又接過遞給了旁邊的丫鬟拿下去。

“夫人今日氣色甚佳,奴剛才第一眼看去還以為見到了那觀世音大士哩。”倪溪在旁邊笑着說道。

張夫人禮佛,哪怕知道倪溪是在奉承她,聽了也是高興的。

“貧嘴。”

張夫人笑睨了倪溪一眼,端正坐在銅鏡前,任丫鬟為她绾發。

她又随意問道:“老爺呢?”

倪溪也不知道,但別的人肯定知道的。

張夫人的貼身丫鬟翠竹恭恭敬敬的上前,回道:“老爺昨日筵席大醉,在如夫人那歇着了。”

這個如夫人姓李,姿色動人,是張都監心愛的小妾,大多數時候都是歇在她那兒的。

對此,張夫人沒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淡的點頭表示知道了。

趁着她們搭話的功夫,倪溪偷偷的将目光看向那個銅鏡旁那個銅鎏金花卉紋妝奁裏。她知道,張夫人把裝奴契的那個小箱子交由翠竹保管,而箱子的鑰匙,就在這個妝奁內的小隔間裏。

這還是她有次無意間知道的。

若是想要拿到奴契,自己還得偷偷取了鑰匙才行,不過現在時機還未到。

等倪溪在張夫人這邊侍奉完後,回去沒多久就遇見了等待着她講新鮮事的靈兒。

那雙渴望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盯着倪溪,讓倪溪哭笑不得,只能把她拉進自己屋裏随便講了起來。

至于講什麽,也就是那些了。

再說武松這邊,昨晚倪溪的話讓他起疑,獨自尋思了大半夜。第二天吃了早飯後換了身短衫,懷中揣了一把匕首就去找張都監。

張都監人在書房,門口有小厮守着,府中人都知道武松是張都監的親随,因此也沒有多加阻攔,就放武松進去了。

面對武松大大咧咧的進來,張都監微微皺了眉,很快又恢複笑容說道道:“不知武義士有何事?”

武松上前拜道:“小人身份卑微,能與恩相相識多虧了我那結義弟弟施恩,只是近來多日不見,小人甚是思念,因此想告兩天假回去尋我那兄弟。”

張都監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絕了,“武義士既已到本官府中,又怎可挂念別的地方,況且本官離不得你,還是改日再去吧。”

武松聽他說的義正言辭,內心冷笑,從一開始進來時武松就有細心留意,張都監皺眉以及面上隐隐的不耐他都全看在了眼裏。

可笑自己當初還真以為他是把自己當做親随體己人看待。

不過,這也只是他的憑空猜測,那個叫做玉蘭的養娘說的話還是得證實一下再說。

武松瞪了瞪眼,粗聲說道:“小人豈能做那忘恩負義之人,若是恩相不同意,小人只能獨自離去了。”

“你……你,”張都監氣的拿手指指了他半天,“如何這般不識擡舉?”

正想叫下人抓住他,但看武松那一副圓眼瞪起的可怖模樣,還有那精壯的肌肉,張都監後退了一步,冷靜了下來。

昨夜已經賄賂好了知府,他與張團練的計劃實施了大半,現在若是退出就功虧一篑了,倒不如安撫住武松才好。

張都監擺擺手,嘆道:“罷了罷了,你若真想去我豈能攔你,早些回來便可。”

原本以為張都監态度強硬,可現在這舉動倒是讓武松疑惑了,一時之間也看不透張都監的想法。

不過能去看望施恩,怎麽說也是高興的。

他放下了去摸懷中匕首的那只手,拱手行禮,“多謝恩相。”

見張都監正在忙公務,武松沒有再打擾,自覺的退了下去。

武松當即就離開張都監府,一路到了城外施恩的快活林酒店。

這個酒店位于丁字路口,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個酒望子,寫着四個大字“河陽風月”。門前還各插着兩把銷金旗,每把上面有五個金字,寫着:“醉裏乾坤大,壺中日月長。”

這酒店位于快活林中心,原本就是施恩掌管的,但凡有來這做買賣或者過路做生意之人,都得先來參拜施恩。後來被蔣門神搶走,幸得武松幫助才搶了回來。

店裏的酒保認得武松,連忙迎接了武松坐下,打了最上等的好酒給武松斟滿大碗。

“你家主人在哪?”武松環顧了一圈,沒有看見施恩的身影。

酒保小心翼翼答道:“主人大早去前邊一家賭坊收債去了,想必應該快回來了,煩請武都頭稍等片刻。”

武松應允,又要了些熟牛肉就着喝了兩大碗酒。

在張都監府內,因怕喝醉了誤事,不敢多喝,今日便喝個痛快!

沒過多久,施恩就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幾個仆從。

見到武松,他一愣,很快激動的叫道:“兄長!”

兩人雖不是親兄弟,但施恩待武松敬重有加,武松又幫了施恩大忙,感情深厚,不是親兄弟更勝親兄弟。

坐下後,施恩喜道:“兄長,小弟一直想念你,沒想到真的見着兄長你了!”

武松笑着說道:“既然想念我,如何不去張都監府中尋我?”

施恩苦着那張白淨的面皮,道:“兄長不知,我三番幾次的去尋你,都被那看門的人攔了下來,根本進不去。”

武松沉吟了下,他在張都監府中的這段時間根本沒有人通報施恩來找過他,看來是被人刻意的瞞了下去。

武松端起一大碗酒,敬道:“今日你我兄弟相逢,來,喝!”

說罷一口氣咕咚咕咚的喝完了那大碗酒。

“喝!”

施恩也舉起手中大碗豪邁的喝了。

兩人酒過三巡後,方才慢慢聊了起來。

“兄弟你可有那蔣門神的消息?”武松問道。

施恩大笑道:“那蔣門神已被兄長你打走,想必早就離開這裏去哪過活了,問這幹甚?”

然而他去看武松時,卻見武松面色凝重,有事要說的樣子,忙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武松濃眉緊蹙,道:“蔣門神是張團練的人,我在府中無意間聽人說張都監與張團練是結義的兄弟,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不過施恩确是聽明白了。

施恩驚道:“此事若是真的,恐怕他們會對兄長不利。”

武松的喝了不下數十碗酒,雖沒有醉,卻也有些酒意上頭了,他将衣襟半敞,露出裏面健實的肌肉來,散發熱氣。

他粗聲道:“就算他有那心思,我武松也不怕。”

施恩連忙說道:“小弟自然知道兄長的本事,只是那張都監是我父親的上司官,若是真對哥哥不利,咱們還應該提早防備才成。”

施恩沉吟了下,道:“我有一個當牢節級的朋友,姓康,與我關系不錯,我明日去尋他打探下消息再說。”

“多謝兄弟你了。”武松抱拳謝道。

施恩正色道:“蔣門神這事因小弟而起,兄長好心幫了我,我又怎能再連累兄長。”

武松哈哈大笑,兩人再次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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