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聽話。”

“他很優秀。”簡桦在想其他的東西,有些答非所問的說。

“把他介紹給方醫生怎麽樣?”劉光忽然說,“方醫生好像很喜歡他,而且你知道的,我們缺醫生,他們倆結婚,方醫生就不會走了。”

簡桦一愣,半天才說:“邵續霖還小,這種事以後再說吧。”

劉光低低地笑出了聲音:“不小了。你也要懂得珍惜。”

簡桦聽他話鋒不對,正想說話,卻聽見劉光仿佛沉浸在了回憶中的聲音:“我以前,也總覺得時間還多,時候還早。我看着安綠岩,總是在想,是我的就是我的,煮熟的鴨子還能飛了嗎?後來才知道,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安綠岩還沒有恢複神智。上次簡桦跟着劉光去看他,他的眼神依舊是空洞的,眸子裏,沒有劉光的影子。

“他會好起來的。”簡桦說,他不太會安慰人,安慰的話也說得幹巴巴的。

“剛才接到了女王陛下的賀信,祝賀我們打了勝仗,”劉光突兀地轉移了話題,幹笑了一聲,“原來王室還是存在的,打仗的時候他們倒是把裝死做得爐火純青。——賀信上說,王宮的賞賜和慶功的隊伍将在十二天後到達。”

“哦,”簡桦的表情嚴肅起來,“那我和邵續霖得走了。”

他們兩個都是逃犯,如果被王室的隊伍發現,會給暴風谷帶來很大麻煩。

“你們去避一避,他們走以後,你們随時可以回來。”劉光說,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去哪?”簡桦在他身後問。

“去陪那個傻子。”劉光頭也不回地回答。

簡桦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前行幾步,也走進了人群中。

跟随節奏踩着舞步的年輕人從他身邊掠過,像是想把他也拉進跳舞的隊伍。簡桦輕輕掙開了,走到了邵續霖的身邊。

邵續霖還沒有發現他,正看着廣場中央點起的篝火,嘴唇抿得緊緊的,很嚴肅的神情,但是簡華在他眼中看見了放松和溫和。這是從前的邵續霖少見的神情。前世的邵續霖就好像一直處于緊張之中,大概是因為他以為身邊全是敵人。

看來這次同生共死并肩戰鬥,終于讓邵續霖對暴風堡壘有了歸屬感。

——你也要懂得珍惜。剛才,劉光對簡桦這麽說。

簡桦伸出手,抓住了邵續霖的手臂。

邵續霖的神色一凜,在側過頭看見是簡桦的一瞬間,又馬上放松了下來。

他的表情變化就像是忽然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狗,原本已經龇起了示威的乳牙,看見是主人以後,又搖起了尾巴。

簡桦笑了起來。

邵續霖知道他在笑什麽,忍不住皺起了眉,拉起他抓着自己的手,放到嘴邊,像是想咬一口洩憤。但真正貼近時,又只是輕輕地細密地親吻。

簡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有一團火忽然從身體內部燒到了臉上。邵續霖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像是為了防止他逃走一樣,更加握緊了他的手,挑起眼睛,像是示威挑釁地看向了哥哥。

篝火的光在他們臉上跳動,讓兩個人的臉,看起來都像是不自然的紅色。

簡桦用力地抽回了手。還好,周圍人并沒有注意到這對兄弟。

邵續霖的臉色馬上變得有些焦灼和不安,急切地像是想要再抓住簡桦的手。簡桦用力按住了他,像是他還沒有複明時候的那樣,在他的手心寫:“回房間去。”

邵續霖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篝火光的映射下,有那麽一刻,簡桦似乎看見邵續霖眼睛都變成紅色。

暴風谷因為物資稀缺,軍官宿舍成為了最簡陋的地方。雖然簡桦和邵續霖都十分喜愛暴風山谷,但是也不得不承認,所有那些必須的隔離遮擋作用和基礎的生活職能設施,很難讓人産生諸如“舒服”這種稀罕物質的聯想。

——甚至,遠不如邵續霖失明時候二人居住的那個簡單的病房。

可是在邵續霖看來,沒有一個所在堪比此處。

——有哥哥就夠了。有簡桦在,邵續霖可以忽視掉完全無法緩解白天訓練疲勞的硬木板床和薄得如同紙張一樣的床墊。為了簡桦,他可以忍受任何事。

但是此刻,他後悔了。

——都是簡桦的錯。

開門的時候,簡桦居然在身後推他。力道不大,但灼熱的手心透過襯衫在後腰上傳遞的迫切,讓他呼吸沉重。這種少見的情熱和催促幾乎如同火焰一樣,瞬間就燒得他原形畢露。

昏沉中,手裏電子感應的鑰匙竟卡在了中途,他不得不探身查看,身後男人的一聲低笑更是火上澆油。在他更加緊張之前,簡桦無奈地伸手将那把快要變形的可憐鑰匙向後輕撤再反送,門無聲而開。

邵續霖以連瞪他的時間都嫌浪費的快速,一把拽過簡桦的手臂推進門去,動作力度之大,讓兩個成年男人糾纏間站立不穩,竟在門口踉跄了兩步。門被邵續霖惡狠狠地踹了一腳而關上,他兩手用勁擠推着掌心裏男人結實的雙肩,将人抵在門上。深吻。

關上門,仍能聽見外面地音樂聲,但是遙遠又不真相,就像是一個與他們無關的世界。

很柔軟的唇、很堅硬的牙齒,和猶豫緊扣的牙關一起,刺激着邵續霖的情欲和汗水。腎上腺素快速分泌讓空氣裏雄性氣味和唇齒間模糊的水漬聲,把黑暗的空間浸染得無比的情色。

盡管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要急,有整整一夜;不要慌,哥哥就在這裏,而且不會離開!但觸手生溫的柔韌骨肉有讓人克制不住獸化的魔力,并不算毫無瑕疵的肌膚卻讓他情欲高漲到咬牙切齒。

滿手都是年輕才有的潤澤,撫摩的過程幾乎能聽見磁磁靜電流聲,掌心不時扪及的疤痕經過仔細反複的揉摩,沒有正常上皮的部位随着長期持槍的手沿途刮出汨汨的汗珠。

邵續霖心浮氣躁一心一意只想将人剝個精光,摟緊的手臂卻出奇鎮靜一點點拉出那人紮在腰間的衣角。滾熱的呼吸間,手指沿着衣襟向上輕挑,顆顆鎖得死板整齊的扣子逐粒張開,勉強來得及抵抗的兩顆袖扣,被它主人一把拽飛,跌在房間某個角落的先後“滴啪”聲,像擊斷邵續霖僅存清醒的驕傲脆響。

他猛然呼出口氣,抽手,彎下腰,抱緊懷裏的人,像是為了證明什麽,把他摟離了地面,仰頭看着他。

暗夜裏,那人眼睛亮的出奇,澄澈卻無底。大概被這麽淩空抱着讓他很有些不好意思,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只有惱羞,還有一絲尴尬成怒。

“……媽的,邵續霖!我是你哥!”他大概是想表達被抱住的不滿,拼命往下掙紮:“要做就做。”

邵續霖笑了,眼裏是喜悅的促狹:“遵命!哥哥!”

他們跌在床上的轟響,吓到了壓在底下的人!簡桦大概沒想到他的床板這麽堅硬冰冷。以至于臉上出現的痛苦表情,都在詫異之後。

邵續霖也被吓到了,慌忙摟住他坐起,看他後腰:“我傷到你了?”那一聲身體拍在床墊上的聲音實在驚心,一邊搓揉一邊輕吹,到底怎麽演變成舌尖一寸一寸舔了下去的,他和他都想不起來了。

那該死的床板讓邵續霖心痛不已,事實卻是:更讓簡桦無法承受的,是邵續霖的吻,真正的一口一個猩紅的咬噬。半痛半癢,牙齒尖利,舌尖卻輕柔如羽,應接不暇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雙能操縱巨型機甲的手,是怎樣呵哄着把他衣褲扒個精光。在滿意的描畫了硬朗圓潤的腰臀後,越發大膽的十根手指,已經輕巧的沿着一環一環漂亮的脊柱,推壓着小小的尾椎,意圖擠進那個更下面點的緊致。

這個動作讓已經喪失抵抗力的人瞬間僵硬!

邵續霖撤出,順着手中的腰線一路撫摸滑到他精致的腳踝,握在手心往上折疊,卡進他兩腿之間,擡起他的雙腿,挽在自己手臂上,然後壓向男人。他伏咬他肩,模糊的軟語像是撒嬌一般:“你幫我脫!”

簡桦手慢腳亂的動作一點沒影響進程,這種笨拙某種程度上更具催情效果。讓享受他的男人不自禁的牢牢掐着那人的下巴,唇齒并用蠻狠的撬開了顫抖的牙關,接着就是不依不饒的吸吮,靈活的舌尖在色情的模仿着即将進行的侵占,一寸寸由淺至深推抵進那柔軟的口腔。

齒下的男人開始招架不住,卻無法躲開,喉嚨裏漸漸發出了嗚咽似的呻吟,全身的肌膚也沁出晶亮的汗珠,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的撓抓。

兩人的衣服蜿蜒了一地,沒開燈,只有夜色如水,鋪滿整個空間和他們赤裸的身體。像一場讓人想要大叫又想哭泣的夢境。

身下的人在止不住的輕顫,被不停緊密摩擦的下腹,還有漲水的情欲控制,而邵續霖的手指再撫上那禁地,開始的朝內輕按并壓入的時候,沒有了抵抗,軍人修剪整齊的指頭輕松地探進了軟熱的內壁。

緊。

太久沒有親熱了,指頭被絞得連輕微的抽動都困難,咬緊牙關忍着下身不堪重負的脹痛,一點點細致的用指尖、關節在摩挲擠壓,讓軟熱和柔滑慢慢溢滿壁衣。他用驚人的耐心的增加着手指,等着原本生理性排斥的拒絕,漸漸變成不舍的咬緊。

被他壓着的男人,麥色的肌膚泛出淡淡的粉色,因為自己無節制的咬吻四下都是瘀紅痕跡,線條勻稱而修長的身體,被彎折成了滿懷在抱的一團,而他最想看的部位,也就這樣完全暴露的落進視線,含黏着手指不斷帶着泛出水光的粘膜在一翕一合,像個……邀請!

悄悄的撤出,抵上自己已經跳痛的部位,淺淺的在入口處研磨後,再慢慢壓下身子,挺了進去。

忽然而至的疼痛,讓已經動情的人猛然本能的掙紮。

邵續霖一把扣住他腰,牙齒叼住了他耳垂:“哥哥!”

聞聲頓住的身體,半擡起的腰臀後方,還在被寸寸攻占的挺進,被男人侵犯的感覺如此鮮明,讓他眼角猩紅,那人捏緊了他下颌強迫他對上那雙發紅的眼睛:“哥哥,是我!簡桦,是我在操你!”

他似乎也不正常了,一會喊哥哥,一會喊簡桦。不知道身下人的哪一重身份,是更加開啓他情欲的開關。

幾乎緩不過氣來的簡桦愣愣和他對視片刻後,松開挾制的雙手,忽然緊緊的,擁住了邵續霖。

然後一動不敢動的,任由對方堅決的深入。

膠合的地方在持續的被迫的撐開,擠壓,充盈,填塞…….他大口的呼吸,試圖緩解疼痛和不适。汗水暴烈的沁出,額上卻有溫暖的附着,勉強睜眼卻瞥見邵續霖撫摸着他頭發的手,和覆上來的唇。

侵占忽然停止了,他們睫毛相交,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上面的人眼裏那一絲的嗜血。接着就感到男人猛然的壓入,随後,就被一推到底!

“……啊!”他無聲的尖叫。扣在邵續霖後背的手,沒命的摳抓起來。

完全被高熱緊繃、粘膩柔軟的包裹着,卻情不自禁的想要更多,更深。撫摸着手中汗液涔涔的背脊,邵續霖擺動着腰胯。每一下,都摩擦出匪夷所思的快感和興奮。

野貓一樣在他背上撓抓的手,終于慢慢停下了攻擊,因為被觸到敏感點而溢出的呻吟,替代了忍痛的悶哼。那雙因為感情而有着無比力量的手掌,緊緊抓扣住邵續霖的腰,狠命的推壓着他撞向自己,沉重的頂入——完全不自知的。

進得太深。已經察覺到了身下的人在不由自主的在顫抖,卻還是更加刺激着邵續霖想要徹底完全的吞沒他的占有欲以及主權宣洩欲。

于是他陡然的退出,讓被貫穿的人因為落空而失聲:“靠!”泛紅的身體驀然舒展開,還在神智模糊中,就被翻轉了過來,成了面朝下,趴卧在蓬軟的枕頭裏,淹沒在情欲裏的恍惚意識打了一個激靈,意識到是要被從後面進入的體位。

“不……”

——簡桦不太能适應這個體位,前世,死刑的前夜他們就是這樣結束的。邵續霖甚至咬破了他的後頸。

忽然間意識像是被浸到了冰水中。

原本就因為情動而敏感的皮膚,忽然因為邵續霖的觸碰而劇痛起來。不受控制的,簡桦掙紮了起來。

邵續霖感覺到了他的僵硬,但是他并不能明白。他俯身,壓住了擡起的肩膀,唇齒噬咬着那熱汗淋漓的後頸窩,含弄着他圓潤的耳垂:“我要!這個位置。就要!”

被邵續霖扭回下巴、吻得氣息混亂的人,勉強撐開的眼縫,在汗水霧氣浸染的視線裏,眼角睨到邵續霖的眼睛。

前世的這種時候,他也在回頭時無意間看見了邵續霖的眼神。那時候的簡桦死意已決,反而比邵續霖要平靜,他看見了邵續霖的眼裏。

明明在他們之間,邵續霖才是那個勝利者。但是他的眼神卻更加茫然和痛苦。

現在的邵續霖,眼裏雖然有着和那時同樣的兇狠和占有欲,但是看上去,很幸福。

簡桦的心忽然定了下來,方才湧起的回憶和不安,又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無論如何,他只有這一個弟弟。

“你在想誰?”邵續霖在他耳邊低低地說。

在這個時候的走神,顯然是讓邵續霖有了不滿,等簡桦查覺到的時候,已經被一把拖起了後腰,然後那炙熱的硬物報複性的直接嵌進了他身體。

并不太痛,加上特殊的身後體位,猛然被觸碰到了令人戰栗的敏感點,簡桦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閃電一樣甜美可怖的快感掠過脊柱,激得他再也控制不住的一聲大叫。

從後面環住他腰身,邵續霖緊緊摟住了他。俯在他背上的高熱身軀,和沿着脊柱羽毛般輕柔的吻,悄悄探到他身下、圈覆上他渴念欲望的修長手指,這是讓人想破喉尖叫的厮磨技巧。因為在大腦裏做過很多回,已經純熟無比。

身前以及身後都絕望的淪陷,簡桦再也無法擺脫這個讓他羞愧的體位。

一開始試探性的輕柔律動,随着快感的彙集和爬升,慢慢開始變得大幅而深入。在身後近乎掠奪的頂送裏,簡桦不得不降下身軀支起手肘以保持平衡,腰胯就完全的落進了男人扣緊的手臂裏。被迫趴跪着的雙腿,被擡起固定沖撞的臀,莫名淫蕩的液體水漬碰撞聲,肌肉因為極度的快感和高漲的情欲在打顫……

何等的不堪入目!簡桦肌膚都在羞恥的升溫。

可是這種獸類交媾一樣姿态,卻有強猛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快感。灼熱的身體在身後每一次的強猛的頂送中前移,又很快被拖回來重複步驟。害怕将會被男人的精液灼傷的荒唐恐懼、和深入到骨髓細胞的甜美快感,将他夾磨得支離破粹,因為知道無論如何,這些都會來臨。

似乎對他的感受一清二楚,卻極端的享受這種占有與征服的感覺,男人的律動越來越有力,卻并不給最後一擊。因為離巅峰始終差着那麽半個毫米,簡桦快要被登頂釋放的欲望逼得一敗塗地

已經不在乎身為年長者的尊嚴。身後求饒般的纏絞挽留着侵入者,泣不成聲的顫音呻吟着讨要,以至無法自控的擺動腰臀去配合,終于讓男人滿意。

猛烈的頂弄和律動忽然變得緩慢,卻越來越沉重,在渾身的濕熱裏他已經叫喊不出來。感覺到身後的男人因為高潮的将至而死死的握住鎖定了自己的腰胯,連一寸都不許躲避的讓他承受着兇狠的攻擊。

在被狠狠的最後一次撞擊之後,後穴無法控制的痙攣和失控的絞緊收縮,個下腹驀然被一股麻痹般的炙熱完全充盈漫溢,男人在他身體裏盡情的射精。而他被溺水般狂湧的高潮也同時噴薄沒頂,全部的釋放在揉捏擠磨着自己的掌心中……

沒頂的海嘯掠過之後,繃緊的小腹和腰際一松,再也忍耐不住的撲倒在床單上。

耳鼓裏咚咚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背上男人壓榨的重量讓人神智模糊,仿佛身體都已經不再屬于自己。

一點一點的溫熱柔軟,在頸肩耳後輕緩的蠕動,羽毛拂過一般微癢細膩,連指尖都被一一親吻了,因為高潮而麻痹的身體,才漸漸恢複了感知。

聽見身後的男人喃喃的低語了一句什麽,半昏迷中,身體被側翻了窩進那人懷裏。

同向而眠。

久違熟悉的身體氣味,緊緊圈住自己的雙臂,日夜思念的那個人,就在旁邊,這回不是夢,也不是……前世。

這念頭讓滿足而乏力到了極點的身體又往裏擠了擠,即使覆蓋在身上的舊被子都輕暖得不可思議,身體的的某個地方還是提醒了他的有什麽不對……

男人……沒有退出他身體!

忽然意識到危險想回頭,卻驀的感覺到火熱的喘息已經壓在耳邊。一條腿被滾燙的手掌向上托高曲起,一直在他身體裏就沒有完全變軟的部分,從側後的方向,再次沿着股間的縫隙,緩緩的插入進去。

“再來一次好不好?哥哥……”邵續霖聲音暗啞,濕潤的吻堵住了企圖的掙紮。

迷茫的悶哼了一聲,就再次被填滿被索求,心跳的轟鳴蓋過了一切的聲響,渾身的溫度高得可怕。

“明天,我們得走了……”簡桦像是求饒一般低聲說,“別鬧了,不然我……”

伴随着律動因為不堪重負發出的奇怪聲音,邵續霖斷斷續續的想:“真希望明天,永遠也不要來……”

☆、勝利陰影·5

禮堂的屋檐下,高窗的位置,開着一簇黃色的小花。

方爾冬路過時看見,對着小花愣神了許久。

方爾冬今年也才十八歲,雖然年輕,但是已經是帝國女子學校醫療專業的優秀畢業生了。她很能幹,而且十分漂亮。這樣的女孩子,無論在哪裏,都是衆星捧月的對象。

沒錯,即使她來到了荒涼落後、條件艱苦的暴風谷,年輕的小夥子們也都非常和善的對待她,非常蹩腳的讨好她,被她治療外傷的時候,哪怕再疼痛,也會咬緊了牙關,不發出一聲j□j,生怕在漂亮的女醫生面前丢了面子。

暴風谷的每個人,都對她很好,談笑間表露出來的好感,她都能感覺得到。

只有——

那個英俊的機甲駕駛員就對她很冷淡。

方爾冬察覺到了,那個年輕人,在訓練中出現擦碰傷的時候,寧願去找他的哥哥,也不會來找自己。

還有,上次,訓練結束後,他從操作室裏出來,手上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一朵小黃花。方爾冬問他能不能送給自己,他毫不留情的就拒絕了!這輩子都沒有這麽丢臉過!

其實方爾冬也并不是那麽想要那朵看着就可憐兮兮的小黃花,只是長這麽大,第一次碰釘子,心裏總有些不甘心和郁悶。于是就記住了那個機甲駕駛員。他叫邵續霖。

原本很厭惡的一個人,對他改觀也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間。

邵續霖在戰場上,救了她。

——而且還對她說:“小心點。”

在她已經做好死亡的準備的時候,邵續霖救了她;在她被現場指揮官責罵的時候,邵續霖安慰了她。

這已經足以讓一個女孩子,內心有了隐隐約約的好感。

就像,此時在窗臺上搖曳的小花,不顯眼,卻依舊生機勃勃。

方爾冬覺得自己應該感謝邵續霖的救命之恩,可是暴風谷的物資太貧乏了,一樣拿得出手的都沒有!

她愣愣地看着這簇小花,忽然想起了那天,邵續霖走出機甲操作艙以後,看着手中的小花時,那種溫柔的神情。——溫柔到就像想起了戀人一樣。

方爾冬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高處,從窗臺上摘下了花。

她想邵續霖大概會喜歡,她想拿給他看。無意間,看了禮堂裏面一眼。

禮堂裏面坐滿了人。幾百個暴風谷的軍官身着軍禮服整整齊齊的坐在那裏。

最前面,一個中年軍官正在那兒幹巴巴的念着表彰令。

從他身上的白色軍禮服,方爾冬馬上認出了他是王宮的人。

“奉女王陛下的恩典,給予暴風谷賞賜及榮譽……”那人念道。

劉光站起身,從那人身後的随從那裏接過了表彰的賞物,行了禮,回到座位上。

“奉女王陛下的恩典,給予現場指揮官……”那人像是來糊任務的,暴風谷的勝利并沒有讓他感覺喜悅,念起表彰和慶功的祝函,無精打采地就像是在朗誦睡前讀物。

方爾冬看了一會兒,覺得十分無趣,就想離開。

“奉女王陛下的恩典,給予機甲操縱人員賞賜及榮譽……”那人說。

一個人,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随從那裏。

方爾冬連忙看着那個人的背影。——戰勝那天起,除了在篝火慶功會上,她就再也沒見過邵續霖了。現在能看見他,方爾冬還是覺得十分開心。

那人的不情願簡直從步伐上就能看出來。他的腳步似乎有萬鈞重,挨到了前面,接過女王的賞賜,他回過頭。

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暴風谷少尉田芮奇升少校銜。”那軍官念。

方爾冬原本以為會看見邵續霖,沒想到看見的會是一張不認識的臉。

——田芮奇?是什麽東西?

操縱機甲的,明明是邵續霖!救了自己的也是!

這個人!是哪裏來的釣名沽譽之徒!

方爾冬的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聲音已經從喉管中發出了:“騙子!”

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量喊出了這句話,聲音傳遍了幾百人的禮堂。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方醫生!你在這裏幹什麽?”劉光最先開口,“太危險了,你先回去吧。”就有幾個人向門外沖去,想繞到方爾冬身邊,帶她離開。

如果方爾冬的頭腦此時沒有被怒火占據,也許她就能聽出劉光話裏的警告和焦慮。只是當時,方爾冬想的全是暴風谷在冒領邵續霖的功勞。

“他不是機甲操縱者!他是個騙子!”方爾冬大聲地說,“操縱機甲打勝仗的另有其人!”

頓時禮堂裏嘈雜了起來,軍官們在喧嘩,劉光的臉色鐵青,王宮來的使者一臉的驚訝。

只有田芮奇好像松了口氣一般。他原本就不願意冒充機甲駕駛員,他不願冒領別人的功勞,尤其是邵續霖的!與其留在暴風谷成為莫名其妙的戰鬥英雄,他更願意跟随着簡桦去任何地方。

可是,簡桦拜托他。既然是簡桦拜托的事,他只得勉為其難地、盡力去做。

被方爾冬打斷的授獎儀式,簡直正合他意。

“把她給送回去!”劉光大聲說。

簡桦和邵續霖都是逃犯,不能讓王宮的人發現他們的行蹤。為此,他以後和參加表彰的所有軍官都溝通過了,也抹去了簡桦二人在暴風谷生活過的痕跡。萬萬沒有想到,這時,會冒出一個搞不清狀況的方爾冬。

已經有人靠近到了方爾冬的身邊。

劉光已經在腦內緊張地想要怎麽跟王宮來的特使圓場。

“慢着!”一直沉默的王宮特使說。

衆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王宮特使一步步走到高窗邊,仰頭看着方爾冬。過了許久,他忽然彎腰,右手捂到了胸口表示尊敬。

他恭恭敬敬地說:“公主殿下,您怎麽在這裏?女王陛下和夫人都很擔心您。”

劉光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方爾冬是陳寄介紹來的醫生。

方爾冬,耳東方。

——她是女王陛下和陳寄的妹妹,陳方。

傳聞中的高貴的公主殿下。

陳方見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身上,忽然多了幾分凜然的氣度。

特使身後穿着白色軍禮服的王城軍官們全部出動,從高處把陳方給攙扶了下來。

“他不是機甲的操作人員,是另一個人。他還救了我!”陳方坐定以後,馬上又說了一遍。

特使冷冷地瞥了劉光一眼,再彎腰面對陳方時,又換上了尊敬的語調:“那麽,公主殿下,那個救了您的人是誰呢?我想女王陛下和老夫人,都會對他表示感激。”

“他姓邵,是個中尉,”陳方不假思索地說,“他叫邵續霖。”

——完了!!!

劉光心裏想。眼前這個美麗可人的公主,簡直就像是古地球傳說中放出災難的潘多拉。

“哦——”特使刻意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劉光,說,“原來他姓邵啊。”

簡桦和邵續霖兩日前就離開了暴風谷。

開着劉光贈送給他們的越野車,出暴風谷一路向西,風景漸漸由戈壁,變成了萬裏無垠的黃沙。

邵續霖在開車。簡桦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拔開水袋的塞子,自己喝了一大口,又送到邵續霖的口邊。邵續霖就着簡桦的手也喝了一大口。

面前的微型電腦上閃着沙漠的立體投影。上面那個綠色的小點,就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離綠洲還有幾百公裏,抓緊一點我們大概晚上能到那裏。”簡桦催着邵續霖又喝了幾口水,搖了搖水袋,塞好塞子放到了旁邊,“你休息一會,我來開吧。”

“你休息!”邵續霖說,手握着方向盤不放。

簡桦知道争不過邵續霖,也不再堅持,靠到座位上,放松地閉上了眼。

前面有長得像蜥蜴的沙漠動物一閃而過,間或有幾株耐旱的植物長在沙漠深處。

“還疼嗎?”邵續霖一邊開車,一邊不時地轉頭看簡桦的臉,見他睜開了眼,邵續霖輕輕地問。

簡桦馬上明白了他在詢問什麽,臉色變得不自然起來,只得說:“早就好了,我哪有那麽脆弱?”

邵續霖卻笑了,說:“那……”

簡桦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說:“好好開車,別多想。”

邵續霖看了看簡桦,漂亮的黑眼睛裏閃着快樂的光。

簡桦心軟下來,轉頭看向車窗外。大漠連綿不絕,萬裏無雲,天空是碧藍色的,像是倒懸在空中的澄澈的池塘。

“我們以後去哪裏?”邵續霖問。

“先到綠洲去補給,在那裏躲幾天,等首都的人離開暴風谷以後,我們再做其他打算,”簡桦早已計劃好了,可是他看着邵續霖,還是忍不住一些內疚,“對不起……明明是你的功勞,卻不得不……”

他們倆都是逃犯。邵續霖的辛苦和危險、功勳和戰績,卻不能讓大衆知道。

“這有什麽!”邵續霖回答,像是想到什麽,笑出了聲音,“你不知道田芮奇會有多羨慕我!”

簡桦知道邵續霖和田芮奇之間的暗流湧動,只得苦笑着說:“田芮奇是個很優秀的年輕人,你們倆應該多互相學習才是。”

邵續霖沒有發出聲音,但是簡桦看他鼻頭輕輕一皺,就知道他一定是在鼻子裏無聲地哼了一下。

只好無奈地笑了笑。

綠洲已經漸漸在望。有他們闊別了近一年的綠色,還有潺潺的水聲。

“真好啊……”邵續霖突然感慨地說,“不然我們就在這裏過一輩子吧……”

他目光轉向了簡桦,像是很認真地說:“哥哥,我們就留在這裏吧,就你和我。……我喜歡現在這樣。”

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妄語。身逢亂世,不會有平靜的生活。

“好啊。”簡桦點了點頭,笑着說。

☆、勝利陰影·6

——黃沙被狂風卷到了天上,前後左右都只有呼嘯的風,被漫天的沙石隐藏住的地方,有不知名的龐然巨物在粗重的喘息。黑暗正在在擴散。仿佛能感覺到大地在不安的震顫。

簡桦猛地睜開眼,看見窗外,夜色依舊、星華燦爛。

他們此刻在暴風谷數百裏外沙漠中的綠洲裏,這是劉光指給簡桦的藏身之所。有簡陋的住處和充足的補給。

“敵軍并沒有遠離,随時可能卷土重來,暴風谷還需要你們。”臨別的時候,劉光拍着簡桦的肩說。

那時,在劉光的身後,田芮奇板着臉,從啓明星號的駕駛艙跳了出來,摘下頭上的保護頭罩,像是惱怒又像是充滿希冀的看了簡桦一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田芮奇和邵續霖太像了。雖然田芮奇有些跳脫,而邵續霖稍顯陰沉。但是兩人年齡相似,表達起不滿和希望的方式态度簡直一模一樣。

此刻,邵續霖在他身後熟睡,和他挨得很近,呼吸綿長又平靜。他從小時起,睡覺時便喜歡把手腳搭在簡桦身上。他小時候也許是身體不好,手腳經常是冰冷的。凍得簡桦也時常遍體生寒。經過這麽多年,是塊石頭,也漸漸被捂熱了。

外面就是綠洲中央的湖水,湖水反射明亮的星光從窗口到了屋內的屋頂上,像是一灘碎銀,在頭頂閃爍。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生活,平淡又恬靜。

邵續霖醒來的時候,天剛亮不久。他睜開眼就看見了簡桦,不知為什麽,就微笑了起來,他支起身體,撐到簡桦上方想看看他的臉。

簡桦卻也像是早就醒了,兩人在晨光下對視,于是都笑了起來。

很久沒有如此悠閑惬意的早晨了,邵續霖低□,用鼻子蹭了蹭簡桦的額頭。

昨天他們到達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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