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和敵軍同歸于盡的裝置。”邵續霖搶在簡桦回答之前說。

“哦,”田芮奇倒是很輕易接受了這個答案,“不錯!同歸于盡、壯烈犧牲什麽的,聽起來真是太酷了!”

但是簡桦和邵續霖對看了一眼,都壓下了心知肚明的心裏話。

——簡桦當時就懷疑,虞飛城保留了遠程控制機甲自爆的程序。

虞飛城一方面把機甲送給了暴風谷,送到了簡桦和邵續霖這裏,另一方面,把機甲的軟肋留在了自己手中。

他不信任邵續霖。

果然,在此刻,在首都,虞飛城要啓動機甲的自爆程序了。

“再等等!”劉光對虞飛城說。

虞飛城擡起眼睛,深沉地看了劉光一眼。不置可否地放下了對講機,似乎是暫時妥協了,在看劉光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邵續霖!戰鬥勝利,請留在原地,”劉光也拿起對講機,打開戰鬥頻道,對着機甲內發布命令,“機甲受損嚴重,随時面臨危險,你辛苦了,後勤人員馬上過去接你。”

他的聲音平靜,就如同沒有人發現邵續霖身上的殺意。

“留在原地,不要有任何舉動。”劉光又重複了一遍,由于首都傑出的記者們和無處不在的微型攝影機器人,他此刻的聲音正被廣播到宇宙各處,他只能用這樣模棱兩可的預言警告邵續霖,同時也提醒他警惕。

可是邵續霖此刻的心中可能只剩仇恨了。他操控着機甲,轉過身,面對着王室所在的方向。

“啓動自爆程序。”虞飛城淡淡地命令道。

機甲的操控室中,忽然一明一閃起了紅色的警報燈光。

“這是什麽?機甲壞了嗎?”在北方,田芮奇吃驚地問。他們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燈光。

“簡……”他轉過頭,看向簡桦的方向,話就梗在了喉嚨裏。

簡桦的臉色煞白,眼睛瞪大看着投影裏的一切,好像全身都在發抖。

“快跑啊。”

田芮奇看着簡桦的嘴型,發現他無聲地說。

從他的神色裏,田芮奇也感到了邵續霖面臨的危險。

田芮奇回過頭焦急地看着投影,他不喜歡邵續霖,但是他也不願意看見邵續霖死。

危險就在邵續霖眼前,簡桦卻在萬裏之外,束手無策。

首都指揮臺上。

“別擔心,”虞飛城對劉光說,“我們可以對外解釋說機甲在戰鬥中損壞,随後發生爆炸。”

“不能殺他。”劉光堅持道。他沒有保護好簡桦,至少他想遵照對簡桦的承諾,保住邵續霖的命。

“不殺他,等他殺了我們以後,法庭判決他叛國,然後連累整個暴風谷和衛星城嗎?”虞飛城對劉光的堅持嗤之以鼻,他毫不掩飾地在女王陛下和她母親面前說。

女王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而夫人發現局勢還在掌握之中,兩個女人都沒有說話。

提到了暴風谷,劉光慢慢地放下了阻擋虞飛城的手。

“他會是烈士,他沒有叛國,”虞飛城說,“簡桦也會高興的。”

坐在機甲中的邵續霖也知道現在閃起的警報代表的意味。這說明虞飛城果然還留了一手。

邵續霖陰冷地笑了笑,這個世界上,對他好的人,已經差不多都死絕了。

所以,他怎麽可能會怕死。

于是他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不過也沒關系。死就死吧。

北方皚皚的白雪中,簡桦的眼前卻一陣陣發黑。

難道他要眼睜睜看着邵續霖死亡嗎?

——有沒有辦法跟邵續霖或是虞飛城通訊?他能阻止邵續霖,他也能阻止虞飛城。

“哪裏有能和首都聯絡的官方通訊器?”簡桦問。

“這裏是白電鎮,鎮長那裏可能有。”蘇臣回答。

“帶我去找他。”簡桦掉過頭,拉着蘇臣一起離開了人群。

才走兩步,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了異常的騷動。

簡桦放慢了腳步,回過頭。

大投影上,巨大的機甲放棄了前往攻擊王室的動作。停在了原地。

發生了什麽?

投影的鏡頭終于切到了機甲的外面,一個赤着腳的少女,流着淚卻又大笑着向邵續霖的方向跑過來。

“你勝利了!”她大聲歡呼。受傷的雙腳在廢墟上留下了一個個血色的腳印。

投影中,紅燈閃爍,照着邵續霖木然,又似乎有點詫異的臉。

“女王,我們退回宮中去。”夫人對女王說。

“我如果不在,民衆會以為我們在戰士們戰鬥時,躲在安全地方,會影響他們的信心。”女王說,她盡心竭力想當一個合格的女王。

“你妹妹比較重要。”她的母親這樣的回答。

“公主在那裏。”劉光對虞飛城說。爆炸會不可避免的沖擊到尊貴的公主殿下。

“我知道。”虞飛城回答。

紅燈漸漸暗了下去,自爆的危機終于被解除了。

☆、火燒森林宮·1

和劉光聯系上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方面是由于劉光作為王宮侍衛隊臨時指揮官的身份,另一方是擔心北方城的訊號追蹤。到四天後,簡桦才在聯絡器的立體投影裏,看見了劉光的身影。

劉光打量了簡桦很久,終于笑了:“臭小子……”他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臭小子……”

大概他也有很多話想說,到嘴邊,只剩下了這一句翻來覆去的責怪又像是寵溺的話。

簡桦也笑了,說:“我還活着。”

“你現在在哪?安全嗎?我讓人去接你。”劉光說。

“不用,”簡桦猶豫了一刻,想起隸屬于北方城的蘇臣和田芮奇,搖頭拒絕了,“我現在還很安全,正在往首都趕。”

劉光大約是想起了什麽,古怪的皺了皺眉。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不注意壓根看不見,但簡桦一直注視着他的臉。

“怎麽了?”簡桦問,等了數秒,見劉光沒有馬上回答,他又追問道,“邵續霖現在怎麽樣?”

“他很好,”劉光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笑着說,“他一戰成名了,現在他是全帝國少女心目中的偶像,雖然還因為殺害你養父的嫌疑被軟禁在黑森林宮,但是輿論形勢一片大好,想見他的小姑娘們已經從黑森林宮排到衛星城了。”

他故作輕松自在地說。簡桦也附和地笑了笑,心裏放松了一些,又問:“我什麽時候可以見他?我可以為他作證,他不是殺害父親的兇手。”

劉光臉上笑容斂去,慢慢地說:“我看你最近還是不要見他了。”

簡桦愣了半天,問:“為什麽?”

“因為你同樣是嫌疑人,你記得嗎?帶着邵續霖逃離衛星城的時候,你殺了首都派去的特使。”劉光說。

——不是簡桦殺的,是虞飛城幹的。

簡桦和劉光都知道這一點,但是兩個人默契地都避開了這一點。

虞飛城現在是他們的盟友,出于大局考慮,他們暫時不能把虞飛城送進監獄。

更何況,那位刀疤特使讨厭到人人得而殺之。

“你不能替邵續霖作證,相反,只有邵續霖被證明無罪,你為了幫他而殺人的行為才有了特赦的可能。”劉光看着簡桦,目光沉靜又複雜。

簡桦沉默一會兒,明白劉光說的是事實,說:“那你告訴他我還活着。”

劉光溫柔地看着簡桦,緩慢卻又堅定地搖搖頭:“我暫時不會告訴他這一點,我會讓他深信你已經死了。”

簡桦說不出話來,瞪着劉光,可劉光的表情卻不像他話語那樣的冷酷殘忍,反而是一種溫和的、悲憫的。

“為什麽!”簡桦說,與其說是質問,倒更像是指責。劉光的語氣給他一種不好的預感。

一直以來,只要懇求,劉光就會盡量滿足師弟們的所有要求。哪怕是簡桦當時提出的讓暴風谷庇護邵續霖,他都答應了。

但是這次不同,劉光的聲音神情都像是在說他已經做出決定了。

“在暴風谷的時候,我曾經和你說過,”劉光說,“我們對邵續霖的要求都非常簡單,他為父親複仇是天經地義的,沒有人有資格阻止他,但是必須要遵循兩點,第一,不要在戰争的時候,第二,不要連累到無辜的人。”

簡桦也看到了在首都之戰中,邵續霖擊敗巨獸後的表現。——他試圖和女王陛下的母親同歸于盡。

平常人沒有看懂那一場潛藏的危機。但是懂的人全部捏了一把冷汗。

“我從前想,也許只有你能管得住你這個弟弟,在你失蹤的時候,”劉光已經把“死亡”的措辭改成了“失蹤”,他知道簡桦的突然失蹤和突然出現,背後肯定有很多隐情,卻又善解人意的不加追問,“那時候我十分緊張,一方面我想保住你弟弟,另一方面我又擔心他會失控。你我都知道,他是個戰鬥天才,只要把武器交到他手上,他就能給我們帶來勝利。同樣,如果他成為了敵人,那就是我們最大的危險。”

“果然,在戰鬥之後,他就要向我們發起攻擊……不要說什麽他只是一時沖動,”劉光擺了擺手,制止了急切想要辯解的簡桦,略帶疲乏地繼續說,“他的目标或許只是尊貴的夫人,但是當時指揮臺上有不少人,他為了報仇,并不太在乎我們的死活。在我以為我們不得不炸死邵續霖的時候,有個人阻止了他。”

劉光深深地看着簡桦說:“那個人不是你。簡桦。”

所有的聲音都啞在了嗓子裏。簡桦也看見了那時向邵續霖跑過來的陳方公主。

——憤怒的邵續霖,在那一刻,停止了攻擊的腳步。

劉光看着簡桦一點一點黯淡下去的眼神,安慰地說:“這是一件好事,說明邵續霖還有救,就算沒有了你,至少還有人能制止他。這點對于王室來說、對于即将到來的審判來說,都非常重要。”

“我跟你直接的說吧,”劉光說,“我的父親是首都大審判長,我的幾位堂兄都在議事庭工作,我們一致認為,公主殿下和邵續霖的戀情曝光,有助于獲得民衆的同情,我們會有更多的機會為邵續霖翻案,甚至為當年邵元帥的死找到新的證據。”

簡桦瞪着劉光,知道他說的很可能确實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可是他聽着,就像是數個月來,所有的傷痛在這一刻全部紮到了心裏。

“他是我弟弟。”簡桦說,聲音低沉,和他平常的聲音大不相同。

“是的,”劉光點頭,“所以我一直不太贊成你們在一起,會是大醜聞。讓衛星城老城主的顏面蒙羞。”

——你以前為什麽不說!

簡桦幾乎要被激怒了,但是長久以來對劉光的尊敬和信任還是讓他壓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他這麽高的時候,”簡桦在身邊比了一個孩童的高度,說,“他這麽大的時候,就是我帶着他,我帶他回家,教他打仗。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他在這裏結巴了一下,頓了頓,“為什麽我非得把他讓給別人?”

簡桦已經明顯慌亂了陣腳,劉光看着他,心中也有一絲不忍。

在劉光看來,邵續霖是一個優秀的年輕人,但簡桦是一個親密的師弟。

劉光會為了救邵續霖而盡心盡力,但他并不希望簡桦和邵續霖有太多緊密的聯系。

——邵續霖是顆定時炸彈。

從二十年前老國王遇刺、大王子被流放以來。內戰的陰影就一直籠罩在銀河帝國每個人的頭頂。沒有人能幸免。

大王子的北方城和女王的首都,遲早會有一戰。

劉光為了躲避內戰,遠離了首都。他知道邵續霖的身份,邵續霖是肯定會卷入戰争中心的,他不希望邵續霖有一日會把簡桦也帶進王室內部的蠅營狗茍。

想到這裏,劉光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簡桦,”他說服道,“邵續霖的身世阻礙了你們成為了同路人。你不可能永遠呆在他身邊,也不可能讓你們的關系大白于天下。你不知道哪天他就會變成另一個人,你不可能做到時時刻刻阻止他過激的報仇。他也不可能一直安心的跟在你後面,你把狼崽子當成小狗養,本來就是不對的。你一刻沒有看住他,他就試圖殺人了。”

簡桦啞口無言,劉光的話戳中他心中的隐痛。

前世,起源一點誤會,他和邵續霖就分道揚镳。所謂多年的感情和信任,其實脆弱到不堪一擊。

“我們都看見了,除了你之外,”劉光接着說,“有另一個人可以阻止他。公主和他認識才不到半年,我覺得,他心裏,對陳方還是有一定好感的。而且陳方的身份特殊,他既然能忍得下陳方,也許看在陳方的面子上,在查明他父親死亡真相的時候能采取一些不那麽過激的行為。”

簡桦想反駁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邵續霖看見陳方,就停止了攻擊的行為,這點太出乎簡桦的意料了。前世,邵續霖在複仇時,沒有對任何人手下留情過。或許陳方公主在他心目中确實是不同的。

黑森林宮。

邵續霖被軟禁在別院的塔樓中。環境比時間塔好了很多。

雖然窗戶被鐵條焊死,但還是能從空隙中看見陽光,遠處的湖水,隐隐約約的還有首都建築別致的穹頂。

邵續霖站在窗前,陰郁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的身後,沉重的鐵門響了一聲,然後被打開了。

“邵長官,”一個看守尊敬地說,——因為首都這一戰,邵續霖贏得了很多人的尊重,“您的律師來了。”

一個頭發花白、神情矍铄的老人從看守背後繞過來。

邵續霖沒有理睬他們,看守退出門外,關上了鐵門。

“邵長官,很榮幸為您辯護。”老人說,向邵續霖走近了兩步。

“我不需要律師。”邵續霖說,背對着他。

“您需要,”老人堅持道,臉上露出了詭谲的笑容,“我是受黃先生委托來為您辯護的。”

黃遠???

邵續霖回過頭,冷冷地注視着老人。

“我是北方城的同情者,”老人說,“想必在和巨獸作戰的時候,你也收到黃先生傳給你的訊息了吧?”

——數日前,在機甲的操縱艙中。在自爆的警報聲下,邵續霖決心向那位夫人複仇。

忽然,他的眼睛掃了到操縱艙的地上,在碎了一地的寶石碎片中,有一個不起眼的暗色銘牌。

——那是簡桦軍服上的配件。

也是有人刻意想傳送給邵續霖的訊息。

邵續霖略有遲疑,就有陳方流着淚向他跑了過來。

劉光、虞飛城他們以為邵續霖是為了陳方才放棄了複仇。他們錯了。

“黃先生想在首都大幹一場,”北方城的同情者看着邵續霖笑,“夫人和女王最近邀請大王子殿下到首都來,她們肯定不安什麽好心,企圖謀害大王子,——就像她們當年暗殺老國王一樣。黃先生想利用這個機會,給老國王和邵元帥報仇。我們需要您的幫助。”

☆、火燒森林宮·2

“我來到這裏,是黃先生想和你通話。”北方城的同情者說。

邵續霖不知道黃遠還有多少花樣,于是默不作聲地看着老人在房間內的監視器上動了手腳,又開啓了聯絡器,接通了一個秘密的頻道。

眼前出現了一個立體投影,信號并不穩定,色彩比較黯淡,但還能看出是黃遠的身影。

“很久不見了,邵續霖。”黃遠像是已經等待了很久,通訊器一接通,他便開口了。

邵續霖上次和他的碰面還是在暴風谷中,他在病床的後面跟邵續霖說了很多話。

對于幼年時期的記憶,邵續霖原本已經很模糊了,但是和父親一同被監禁的時光以及父親死亡的記憶,卻是在這些日子裏,越來越清晰。

似乎年少的時候父親身邊是有一位姓黃的年輕副官。

原來在父親過世以後,他跟随大王子,去了北方城。

但邵續霖依舊警惕地看着他。

這個人狡猾奸詐,不斷出現在自己身邊,為原本平靜的生活掀起一重重波瀾。還有,簡桦說,養父的死也和北方城有莫大的關聯。

看到邵續霖冷淡的臉,黃遠也收起了稍有些激動的神情,平靜了下來。頗帶深意地保持了沉默。

“你是怎麽拿到這個的?”邵續霖問,他手中攥着在機甲中發現的黑色銘牌。那上面的一組數字,是簡桦在暴風谷的士官號。

“哦,”黃遠淡淡地說,“是我在沙漠裏發現的。”

那時候,為了躲避首都到暴風谷嘉獎的特使,簡桦和邵續霖離開了暴風谷,在沙漠綠洲中遇到了巨獸的突襲。

“我找到了簡桦的遺物。”黃遠古怪地、意味深長地說。

邵續霖盯着他,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原本他有很多事情想要質問黃遠,包括養父的死,包括他自己的眼盲,還包括為什麽他們會出現在沙漠裏,而且還找到了簡桦的銘牌。

但是黃遠用一句話就擊潰了他。

無論再多問什麽,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你想為你的父親和簡桦、還有你自己報仇嗎?”黃遠說,滿意地看見邵續霖慢慢擡起頭來。

經過漫長時間的拉鋸,黃遠從邵續霖的眼神中看出他終于投向了自己的一邊。

“再過幾天,大王子就要抵達首都了。馬上會對你的案件進行重審,我們有證據證明你的清白。等到你被釋放以後,以你的名望、和衛星城繼承人之一的身份,我們計劃在那個時候公布當年的真相,一網打盡所有的仇敵。”

黃遠試圖輕描淡寫地說出計劃。聽起來簡單無比,正義必勝。

但邵續霖馬上聽出了背後可能的兇險。

他擡頭看了黃遠一眼,沒有做聲。

首都的那一群是他的仇敵,但是北方城的那幾個同樣不能被信任。

邵續霖已經基本可以确認了,沙漠裏莫名出現的巨獸跟北方城有關。

——會報仇的。邵續霖看着黃遠,心裏想。

“合作嗎?”黃遠問邵續霖,滿懷期望地看着他。

——簡桦、養父,熟悉的衛星城、艱苦的暴風谷、盛大的游行、繁華的首都。衆多人和事從邵續霖的腦海裏一一閃過。最後定格在了父親慈祥的容顏。

邵續霖緩緩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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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吸引整個銀河系的關注。

——誰讓它的主角是現下的國民級軍人偶像邵續霖呢。

所有年輕人都默默認定他是無辜的,他們從他身上滿足了自己英雄主義的幻想。

青年堡壘、衛星城堡壘、暴風谷堡壘的指揮官聯名表示邵續霖是個優秀傑出的軍人,他們對他的人品極為信任,不敢相信他會做出弑父這樣罪大惡極的行為。

因此,大部分年紀大的人也相信了邵續霖的無辜。

還有少部分知道邵續霖親生父親是誰的覺得,即使邵續霖真的有罪,憑借他在戰鬥中被大家親眼所見的功勳,也可以被減緩刑罰,甚至說可以被赦免。

最近,所有的媒體都在重放邵續霖勝利的那一刻。

他受傷時從臉頰劃過的血痕出現在很多愛慕的人的夢裏。

邵續霖從囚車上下來的時候,面前是連成了一片的閃光燈,幾乎讓他睜不開眼睛。

依照規定他必須戴着手铐腳鐐,但是身邊的侍衛似乎也是他的崇拜者,巧妙的用衣服擋住了他的手,維護英雄的尊嚴。

遠處,天空中有各式各樣的投影,還有人呼喊口號,都是支持他的,等待法庭判決他無罪。

“英雄≠殺人犯!”邵續霖走進法庭正門的同時,這條巨大的幻影橫幅從法庭的窗前飄過,引發了人群更大一陣的歡呼聲。

劉光和虞飛城都在三樓的休息室裏。

這條幻影幾乎是從他們眼前閃過的。兩人都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什麽好事。”虞飛城說。

“是的。捧得太高,反而沒什麽好印象。”劉光也這樣認為。

“如果今天法庭判決邵續霖有罪,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虞飛城思索道。

劉光想了想,問:“你們在衛星城有找到什麽新的證據嗎?”

虞飛城搖頭:“當時案件就是首都特使主審的,他忙着結案,僞造了一堆證據。”

“不過,”虞飛城又說,“這次給邵續霖的律師幾乎是帝國所有律師的祖師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出山了,也不知道怎麽會對邵續霖的案件産生興趣,等着看他怎麽做吧。”

“聽說是陳方帶着案件的卷宗闖進了他家,說服了他。”劉光知道一點,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忽視了。

虞飛城笑了,說:“娶老婆就得娶這樣的。”

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是實用主義者,追尋着自己的或者自己所代表的暴風谷的利益。為邵續霖脫罪是他們做過的最冒險的事,開始大概都只是因為欠簡桦的一點人情。

但是事情進行到此,他們的利益已經和邵續霖休戚與共。為了讓邵續霖脫罪,他們不能允許任何意外的出現。

哪怕那個意外的名字叫簡桦。

邵續霖進入了審判席,兩邊的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高處的貴賓席上,穿着華服的陳方坐在首位。——不知道她要怎麽說服她的母親,抑或是已經跟母親決裂了,才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這裏。

劉光也到了旁聽席。虞飛城沒有出現在現場,他作為證人,在休息室裏等待着消息。

“你……”虞飛城在休息室裏,遇見了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第四個出現在證人席上的人是個妙齡少女,二十出頭,蒼白而憔悴。

“證人,請問您的姓名、年齡、職業。”這是邵續霖白發老律師的秘密武器,有了她,案件幾乎已經勝利了。

“我叫陶京楠,”少女說,“21歲,兩年前從首都女子大學畢業,目前無業。我是……衛星城陶順大校的女兒。”

陶順死的時候,手裏落下了一張小女孩的照片。十幾年前的老式照片了,上面的女孩子有一張圓圓的臉,閃亮的大眼睛。

“因為某種原因,父親過世後五個月,我才回到了衛星城。”

——她是北方城大王子的同情者,被審查了将近一年半,才被釋放。直到那時,她才知道父親死了。

在審查中倔強強硬毫不退步的少女,在那一刻嚎啕大哭。

旁聽席上,劉光看見虞飛城坐到了自己的旁邊。

“你不作證了?”劉光問。

虞飛城臉偏向證人席的方向,低聲說:“陶大小姐作證了,沒我什麽事了。”

“我整理了父親留下來的東西。由于某些原因,有很多檔案材料至今當局不肯給我。在此,我請求仁慈的女王陛下把父親的東西還給我,一個可憐的孤女只有這一點念想了。”陶京楠說。

周圍有一陣小小的騷動。

“請證人圍繞今天的審判發言,不要随意發散。”法官說。

白發老律師向法官鞠躬表示歉意,對陶京楠問:“你在父親的遺物裏,發現了和此案相關的證據嗎?”

“是的,”陶京楠說,“父親不知道出于什麽想法,把這個證據藏在了我小時候的玩具中,因此被搜查的人放過了。”

老律師讓人一個被掏空了的毛絨玩具和一張紙條放在了證物臺上,馬上投影了幾十倍的大小出現在高處。

紙條上有一行字:

“我是罪人,我誤殺了衛星城的老将軍。”後面的名字是将軍家的廚娘的。

“操!這是什麽?”劉光罵道,一方面惱怒這麽大的證據,居然會被陶順隐藏起來,另一方面覺得這證物中有詐。

“那時候那個刀疤看管得很嚴,我和陶長官接觸不了所有的相關人員,紙條哪裏來的?”虞飛城也說。

——又一個北方城的家夥。

審判席上的邵續霖冷冷看着陶京楠想。

邵續霖從簡桦口中知道自己被關押前後的所有事情,包括陶順的死。陶順并不知道自己是無辜的,他幫助自己完全是因為對簡桦的信任。

所以這張紙條無論如何不是陶順的遺物。不會是他從廚娘那裏得到的。

只可能是幕後的指使者早就做好了準備。恰好陶順死了,讓陶京楠裝作從證物裏發現的,才更有說服力和煽動力。

接下來,筆跡專家和證物專家證實了紙條的真實性。

廚娘的丈夫也出現在證人席上,證明自己的妻子曾經因為偷竊将軍府的財務而被責罰。

審判已經沒有懸念了。

邵續霖被釋放的時候,法庭外已經是星羅漫天。

陳方站在人群的前排等他。手指緊緊攥着自己的禮帽,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邵續霖停住了腳步。茫然地看四周的人群,似乎還幻想着從中發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恭喜!”劉光走過來,大力擁抱了他一下。

“陳方公主,還有虞飛城,”劉光又轉頭向着人群的方向,“愣着幹什麽?我們找地方慶祝去啊!”

☆、火燒森林宮·3

自從養父過世、簡桦和邵續霖逃亡以後,位于衛星城最高處的大宅就被封閉了起來。

到現在,已經快兩年過去了。

簡桦站在大宅的門口,仰頭看蒙上了灰塵的門牌。

正門上貼了封條,挂了一把電子鎖,如果觸碰門的任何一個角落,警報就會傳到警衛隊那裏。

“簡長官,你家這麽大呀。”田芮奇說,年輕人嘻嘻哈哈的。

“嗯。”簡桦不經心地回答,後退了幾步。

“你家一定有很多人吧?”田芮奇又問,滿臉的好奇。

“只有父親、我、我弟弟,我們三個人。從小我們就住在這裏。”簡桦還記得第一次帶邵續霖回家的時候,他牽着邵續霖的手,養父站在門口,看着他帶回了渾身髒兮兮的邵續霖,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兩世,近二十年。永遠無法忘記。

“你們三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田芮奇皺了皺鼻子,有些失落地說,“我們北方城真的好窮啊。大王子都只有兩個屬于自己的房間……”

他自幼在北方城堡壘長大,後來又去了索倫監獄和暴風谷堡壘,都屬于銀河帝國內比較艱苦的地方。

這時,蘇臣從他們後面走過來,問:“你打算進去看看嗎?我看了一下,前後門和窗戶上都有警報器。”

簡桦帶着蘇臣和田芮奇憑借假證件回到衛星城,一是想拜祭一下養父,另一方面,也想再看一看自己和家人生活過的地方。

“你們跟我來。”他帶着田芮奇二人,繞到一側的庭院中,有高大的喬木,枝葉散開,延生到三樓窗戶口。

“那是我的房間。”簡桦說。他率先勾住最低處的樹枝,攀爬幾下,就到了自己房間的窗口。

——窗戶只是虛掩着,沒有上鎖。

小時候,邵續霖常常從窗口過來找他,因為擔心鎖上窗戶他後退時不小心失足,簡桦再也沒有關死過自己的窗戶。

輕輕一拉,窗戶打開了。

撲面而來的,是積累了一年多的,陳黴的氣味。家具被用粗布蓋住了,風吹動吊燈,發出隐隐的響聲。

自從他們離開以後,這座大房子就失去了靈魂。

他站到了房間中央,這裏有關于少年時期的所有的幸福回憶。

小時候邵續霖就是一個讓人搞不懂的小孩。他不太愛說話,沒有什麽朋友,學習倒是一點就通,在學校裏也會跟別人發生争執,大多是別人挑釁。不畏懼大孩子,不欺負小孩,每次闖禍都是因為打架,每次打架都打得驚天動地。被老師批評的時候從來不辯解。

和養父也不太親近。

簡桦曾經聽到過有人勸養父放棄邵續霖。

“這小孩不知道好歹,養不熟的,以後肯定是禍患……”那個人這麽說。

“邵續霖是個好孩子。”養父當時這麽回答,信心十足,就好像他了解邵續霖一樣。

簡桦走到自己的寫字臺邊,最下面一層的抽屜裏,有很多小時候的紀念品。

有他的,也有邵續霖的,很多被混放在了一起。

最裏面有一個相框,很名貴的相框,材質金貴,邊緣手工雕刻了精致的花紋。

裏面卻只放了一張簡陋的塗鴉。像是稚童的手筆,只有兩個圈和一些亂七八糟的線條。

時間已近黃昏,橘黃色的陽光照進了屋裏,照到了地毯上,照在簡桦的腳下。

時間仿佛回到了他剛剛重生的時候。那天,他回到了家,已經知道了将會發生的慘劇,下定決心要在那之前殺掉邵續霖。

“咚”,窗戶處傳來一聲輕響。

簡桦擡起頭,幾乎看見了那天邵續霖從窗口趕來看自己的身影。

“你快進來。”那不是邵續霖,是田芮奇,他跳進了房間,回身把蘇臣也拉了進來。

簡桦回過神來,走過去也扶了蘇臣一把。蘇臣那時腳被凍傷了,到現在還有一點後遺症,不太靈活。

“哇,”才一站穩,田芮奇又興致勃勃地說,“衛星城果然超——有錢啊!”

他跺了跺腳,踩在地毯上,震起了一陣灰塵:“如果我小時候,床有地毯這麽軟,我做夢都會笑醒了。”

簡桦和蘇臣都沒有理他,簡桦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你們在這裏休息一晚上,等晚些時候,我要去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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