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京城事(九) (1)

祁麟心中一凜,心道來了!

他今天自顧自地演了這麽一出,不就是等着啓元帝的這一句話嗎?

祁麟輕笑,又給自己塞了一口糕點,喝了一口茶咽下嘴裏的糕點味道,這才慢悠悠道,“孫兒覺得吧,吃不吃飽是一回事,但是能不能做到自律又是另一回事!”

啓元帝端着茶杯的手一頓,“說說你的看法。”

祁麟好整以待,面上的笑意一收,眼神正經起來,瞧着嚴肅了不少,“早膳七分飽,是皇祖父您一早就定下的規矩,孫兒知道你這是為了下面皇室後代的健康着想。孫兒母妃早年身體不好,尤其是腸胃虛弱,胃口一直不好,所以在孫兒很小的時候,府中的大夫就一直不曾斷過。

那個時候,孫兒為了讓母妃多吃一兩口飯菜,可是和父王一起花費了不少的心思。父王不喜歡看書,對于醫書那更是一個頭兩個大,但是又不放心母妃的身體,所以想要自己看診脈案。當時孫兒年紀小,但是也知道脈案這種東西十分重要,敷完告訴我,那是能救母妃命的關鍵!

孫兒一聽,自然是被唬住了。所以從那時開始,凡是母妃的脈案,孫兒都會親自看上幾遍,再加上有大夫時不時的給母妃診治,孫兒也算是自學成才,不說能夠比得上名家大拿,但是當個小大夫還是可以的!”

說到這裏,祁麟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語氣之中充滿了懷念。

啓元帝頓時心中就有數了,祁麟這話裏無非透露出兩個意思,一是這孩子孝順,不然一個擊碎得小孩子會因為自家母親身體不好就去尋醫問診,翻看脈案嗎?怎麽看這孩子的孝心都十分虔誠。二是這孩子天資聰穎,過目不忘。不然一個幾歲的孩子,才剛剛的識字的年紀,就能把那些文绉绉甚至一些秀才公都看不懂的醫書脈案牢記于心,甚至之後還能自學成才?

啓元帝一下就聽出來祁麟話裏的意思,但是他非但沒有覺得祁麟心機深重,反而覺得這孩子實誠,并且很有自信。誰叫祁麟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回憶往昔的模樣,說的動情之處,眼中還泛起幾點淚光。

其他的皇子家裏的感情生活他不了解,但是老六家裏的,他還是知道的很清楚。當年老六的事情鬧得那麽大,雖然有幾分害怕了想要躲出京城的意思,但是對他那個王妃的感情那是半點也做不得假。

老六家的雖然出身淺薄了一點,但也算是耕讀世家,教養自然是好的,比不上皇家公主貴婦,但是在民間那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不然惠妃不會放任老六真的和那麽一個小秀才的女兒在一起。

這麽多年,只看老六一直沒有續娶,家裏連側妃侍妾都沒有一個,就知道老六和王妃的感情有多麽深厚了。平日裏,啓元帝觀察祁麟的一些小習慣還有他倆父子相處的模樣,也看得出來,老六對這孩子的偏寵,那是真的當成了心肝命根子在疼愛,生怕他受一點委屈。

哪怕在他這個老子的面前也是一樣!

所以,祁麟回憶起小時候的點點滴滴,才會那麽懷念,那麽的充滿溫情。

啓元帝心中一嘆,老六是個癡情種子,一輩子糊塗着,但是就偏偏聰明了那麽一次,但就這一次,也足以叫他舒服一輩子了。

“孫兒懂了醫理,自然就明白了皇祖父的用心良苦。小孩子脾胃弱,而且不知饑飽,若是暴飲暴食或者吃的油膩,非常容易引發腹瀉腹痛。小孩子身體本來就弱,在這麽一生病,哪怕是照顧的在精心仔細,只怕還是要損傷身子。

大人呢,看着身體強健,但是早上要是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那也是熬不了幾年,但看皇祖父這些年身體龍精虎猛,就知道養生一道,皇祖父那是這個!”

祁麟朝着啓元帝比了一個大拇指,臉上還帶着滿滿的崇拜之情,然後又想到了什麽,眼裏露出一絲嫌棄,“我父王他就是永遠想不到這一點,只覺得小時候吃不飽,怎麽長大了還要吃不飽,所以經常陽奉陰違,也不看看現在沒有皇祖父管他了,他那個身材胖成什麽樣了!

去年孫兒跟着先鋒隊出去狩獵,打了一塊頂好的棕熊皮子,小心翼翼地找了老師傅操刀給剝了下來,做了一個大披風送給他做生辰賀禮,結果哪知道父王穿上之後,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山裏的狗熊成精了一般,當時差點吓得老管家直接拈弓搭箭,對着他直接開火呢。

仔細想想,也虧的是這些年娘娘還有我母妃不在身邊,不然指不定父王還要被嫌棄成什麽樣!”

“哈哈哈,你父王那樣子,還別說真的像極了山裏的狗熊成精!”啓元帝哈哈大笑,對着祁麟道,“他回來的時候,朕都驚了一跳,怎麽發福成那個樣子,小時候看起來還唇紅齒白,跟個仙童似的,長大了那也是人模狗樣,玉樹臨風,不然也不會讓你娘動了心!哪知道,那日他進宮請安的時候,朕都差點沒有認出來,還以為是你福王大爺活了呢!”

啓元帝口中的福王,那是他的庶兄,關系十分要好,長的那叫一個粗狂,又黑又胖的,尤其是老年生活太悠閑了,體重蹭蹭的往上漲,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大車咕嚕子,很是搞笑!只不過福王十年前就去世了,但是啓元帝還時刻的懷念他,對福王一脈的後代非常寬容。

祁麟點點頭,十分贊同啓元帝說的話,還不忘恭維一番啓元帝,“就是就是,孫兒也這樣覺得!看看皇祖父您現在龍馬精神,再看看孫兒的父王,還有那些叔叔伯伯,真的是——”

祁麟沒有說下去,再說下去就逾越了。老子嫌棄兒子,那是天經地義,但是他這個做侄子的,嫌棄叔叔伯伯就有點過分了。

“虎父犬子!”啓元帝接了祁麟的話,一點也沒有遮掩,“是朕對他們這些年太放縱,只不過,下面的這些小的,沒有經歷過事情,一點打擊就受不了了,自己也不看重自己,站不起來。”

啓元帝說到這裏,心裏升起一點苦澀,哪裏想得到,下面的這些皇子真的一點苦難都受不住,說到底還是當年那件事之後,他害怕了後悔了,所以輪到這些小兒子們,手段難免輕巧了一點,結果這一放松,這些孩子就長不起來了。

祁麟瞧見啓元帝的臉色,就知道他又想起他那倒黴的大伯二伯們了。說到底還是時運不濟,前面的皇子太優秀,但是架不住老爹年輕不願意放權,所以只能碰的個頭破血流!後面當爹的想通了,想要放權了,但是下面的皇子不中用了,一個比一個還要難當大任。

也不怪這些年啓元帝想起大皇子二皇子的時間多了些,有了這些糟心兒子做對比,前面的那些皇子不就一個比一個看得順眼了嘛。

只不過祁麟一直沒有想明白一點,這段時間按照他的觀察,啓元帝雖然确實對下面的皇子看不上眼,覺得一個兩個難當大任,但是一開始也不是這樣失望,是有心想要教導出來的,只不過後面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開始故意養廢下面的這些小皇子了。

祁麟私下裏也有過揣摩,心裏有了一點想法,但是并不确定。他感覺啓元帝也是知道自己龍精虎猛,身體康健,再活個十幾年沒有半點的問題。但是他的皇子們不行啊,尤其是前面的皇子們,這些年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大風大浪過來,身體上哪能不留有一點損傷,只怕熬不過啓元帝!

下面的皇子靠不住,啓元帝不放心将江山交給小皇子們,但是前面的皇子說不定還要走到他的前面,更加難以估計,所以便将心思打在了孫兒輩這上面。

沒見着上書房皇孫們的教導比皇子更加上心許多,啓元帝時不時還要抽查一番,對于四皇子家的孩子尤其看重。

祁麟想着,啓元帝這是故意将那些年紀小的皇子們養廢,等到了将來若真是皇孫繼位,那麽與他同齡的叔叔們個個都是米蟲,只需要好生安撫就是,比他厲害的叔伯們,肯定老的老、死的死,哪裏還能是年輕力壯小皇帝的對手!

這樣一來,幾乎是悄無聲息的就解決了新皇登基後宗室勢力的障礙,給新皇鋪好了道路。

也就是七皇子等人還看不清楚,覺得啓元帝有心将皇位傳給兒子。

說到底誰能想到,啓元帝有這樣的決心與魄力呢?皇位傳給兒子與孫子到底是不一樣的,只不過啓元帝從登基到現在那都不是一般的皇帝,能做出的這樣的決定也不意外。

至少現在能看出他這個想法的,不僅僅是祁麟,只怕內閣的那些人精還有伺候在啓元帝身側的福全、德全兩個老狐貍都有了一點頭緒。

這也是祁麟為什麽突然冒頭的原因。本以為還要好生籌謀一番,讓啓元帝看到父王的本事,實在不行,需要用自己來給父王增加砝碼,現在直接不用了,自己親身上陣,只需要讓啓元帝發現,在所有的皇孫中,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他,這就足夠了!

祁麟進京之前,對啓元帝的心思還把握不準,但是一到了京城,再加上惠妃的指點,哪能還不知道啓元帝究竟在想些什麽?所以這段時間鋒芒畢露,時刻顯露人前,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優秀與才幹!

事實上,啓元帝也由一開始只是對皇孫的喜愛,逐漸轉移到看重,甚至時不時考察指點,一直評估。所以就連吃個早膳,啓元帝都不忘考察一下祁麟。

雖然有些心累,但是收獲卻是巨大的!祁麟不敢說他若是直接與四皇子等人競争能夠脫穎而出,但是能那些還未長成的皇孫們比較,他無疑是最好的人選。哪怕是四伯家裏的嫡長子,比其他也遜色不少。

四皇子家裏的祁暄,雖然在一衆皇孫當中十分出衆,但是皇室教養出來的孩子,未經歷風吹雨打,在祁麟這個活了兩輩子的人精面前,就顯得太稚嫩了,基本上高下立見。

啓元帝幾乎是在看見祁麟的一瞬間,就動搖了原本的決定,繼而又開始重新考察,然後逐漸看重祁麟的。

這事不僅是祁麟慢慢察覺,就連四皇子他們還有宮中的人精們,都能看出一絲蛛絲馬跡。不然,祁麟能有這麽大的權力,指揮着福全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人人把他當個祖宗似的供着,除了啓元帝,現在整個皇宮裏就他最金貴的,稍微有點不如意,就能吓得下面伺候的奴才們要死要活。

祁麟慢慢将發散的思緒收回,發現啓元帝也沒有怪罪他不專心呃事情,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們,等着他繼續說,顯然,啓元帝一早就料到祁麟不僅僅是因為他定下的這條規矩是對身體好才這樣嚴格遵守的,這在等着他的下文呢!

祁麟一笑,收斂了神色,繼續道,“還有一點,孫兒也不知道正确不正确,皇祖父您就聽個一耳朵就行。孫兒覺得,您設下這個規矩,一來是為了皇子們的身體着想,二來嘛,就是這個自律問題。

皇子們從小吃喝不愁,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驟然吃不飽早飯,那肯定得不舒服啊,這一不舒服就容易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忍得住的,說明心性堅韌,吃的下苦,忍不住的,固然因為年紀小的緣故,但也看得出來此子的心性究竟如何,後面該怎樣磨砺,您心裏也有了章程!

若是能長久堅持下來的,一定是心性堅韌百折不撓之輩,這種人,無論是放在哪裏都能成大器,更別說是皇室了,那麽作用便大了。”

祁麟說完就瞧見啓元帝點點頭,說明他說的不管有幾分正确,但是也确實說到了啓元帝的心坎上。啓元帝需要一位能接過他肩上重擔的君王,這個君王不僅要有能力有膽識,還要與他觀念一致,治國理念一致,不然朝令夕改乃是大忌。所以,祁麟說話,慎之又慎,要說的話基本都在肚子裏,草稿都打了好幾遍,翻來覆去發現沒有一點不妥,這才敢開口。

“孫兒暫時只能想到這麽多,若有不當之處,還請皇祖父指點。”祁麟低着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讓啓元帝十分受用。

不驕不躁,有自己的看法與見解,也能不恥下問,是個好苗子!

啓元帝放下茶杯,指着面前的桂花糕道,“這桂花糕好吃嗎?”

祁麟不明白啓元帝為何這樣一問,老實地點點頭,“好吃,孫兒忍不住吃了兩塊這才住口。”

啓元帝當即一笑,也不說其他的話,只是又問了三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那你以前吃過桂花糕嗎?比之宮裏的味道如何?明天還想不想吃?”

“自然吃過,府裏的廚子會做,母妃小時候也給我做過,孫兒也曾在街上的小攤販中買過一兩次,味道各不相同,但是若真的論起手藝,自然是宮裏的禦廚手藝更好,唇齒留香,不甜不糯,很是爽口,尤其是早膳若是吃的重口,吃上一兩塊桂花糕,十分開胃。至于明天,這得看明天吃什麽了,若是像今日這樣又是面條,孫兒可能還要吃桂花糕,若是其他清淡一點的,孫兒可能就不會吃了。”

祁麟想不明白啓元帝這樣問他究竟是什麽意思,他好像有一點抓住啓元帝的想法,但是模模糊糊,只是那麽一閃而過,到叫他有些心中不安。

“若是明日吃面條,你會吩咐禦膳房做嗎?”

“應該會吧!”祁麟開口答道,話一出口,猛然頓住,然後一下就意識到啓元帝想要說什麽了。

啓元帝見他裏面想明白其中的關竅,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笑着道,“你看從小到大,你也覺得自己算是冷靜自持的人物了,還不是在這盤桂花糕的面前做不到自律二字?

你們從小奴仆成群,想要什麽動動嘴就有了,有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真正的誘惑面前能不能把持的住!你說的自律也不算錯,到底都是一個疑似,但是延伸出的兩個方面。就拿這盤子桂花糕來說,若是平常,你想吃多少就多少,誰也不敢說一個不字,你也不覺得其中有問題。

想吃就吃,養成了習慣,動動嘴伸伸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多麽容易啊!反正不過是随口吩咐一句,下面的人都會給你辦好。

但是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是別人給你準備好的。就拿這盤子桂花糕來說,你覺得它味道好,很是喜愛,明天還要在吃一道,但是朕規定了,以後不準吃桂花糕或者每天只準吃一塊,那你怎麽辦?

是老老實實真的不吃了或者只吃一塊?朕下了命令,下面的人不敢再給你做桂花糕,你又該怎麽辦?陽奉陰違找人做偷着吃?還是因為這事惹怒了你,你便遷怒做桂花糕的人?”

啓元帝眼皮一擡,見祁麟正在沉思自己的話,就知道他是真的将這番話聽下去了。

“從小到大,你們這群天之驕子很難有自己不如意的事情,朕不過是在早膳上定了一條規矩,他們就能想方設法地違背、操控甚至遷怒他人。只是早膳,就能原形畢露,那要是治國上面呢?

你喜歡桂花糕,你父王喜歡吃肉,老四愛棋,老五愛錢……你看,各有各的愛好,但若是連一盤桂花糕的誘惑都抵抗不了,又怎麽指望他能抵抗其他的真金白銀、高官厚祿、前程榮華這些誘惑?

往小一點說,他們以後出去就是親王郡王,下面的官員指望他們提攜辦事,送錢的,送美人的,送宅子的各種各樣,他們忍得住嗎?忍不住就要動權力,一動權力必然要和坐在上面的人,還有平民百姓們利益起沖突,一旦起沖突,事情辦得好了,他們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事情辦不好了,連皇位上的親爹親兄弟都會記恨上,這內亂不就起來了嗎?

往大一點了的說,這種人要是以後繼了位,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怒哀樂、欲望野心,吃苦受罪的都是下層官員和百姓,整個江山都會給敗壞了,外禍不就是這樣招致的嗎?

前朝因何而亡?真的是因為炀帝嗎?”啓元帝講到這裏,神情之中十分嚴肅,語氣也難免加重了幾分。

祁麟身子一動,連忙坐好,腰板挺直,他知道這是啓元帝又要開始給他講為君之道了。

“說到底,前朝滅亡,真正的衰敗是由哪裏開始的呢?是從乾明帝開始的!朕知道,現在對于明帝的評價都是以誇贊為主,什麽稅收超過前面幾朝,人口繁盛……基本上都是誇贊明帝乃是明君的話。

朕也不否認他這個皇帝做的還不錯,但是前朝滅亡,他當真要擔上一半的責任。他的稅收怎麽來的嗎?是他祖父聖宗他爹仁宗開明之治,兩朝盛世給積攢下來的!國庫裏面都是祖輩給他留下的遺産,他能不富有嗎?國庫有了錢,百姓手裏也松動了,自然敢生孩子了,人口也就上去了。但是這麽好的條件下,他幹了什麽?

他開始大肆修建宮殿,開始大肆選秀,尋歡作樂!雖然政績沒有多少敗壞,但是事實上呢?因為他的個人喜好,國庫裏的錢慢慢的用完了,新出生的青壯年征壯丁修園子去了。

這就引發了後來南方洪澇,造成無數百姓流連失所,哀鴻一片。若是當初明帝沒有尋歡作樂,國庫裏還有銀子剩下,朝廷就有錢赈災,是不是受災的百姓就會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就不會引發後面的動亂?若是當初明帝沒有将征來的壯丁拿去修園子建宮殿,而是去修建堤壩,加強橋梁河堤,是不是根本就不會造成那麽大的洪澇,引發後面更大的災害?

如果從一開始他的喜好就沒有表現的那麽明顯,底下的官員會費盡心機想着大選秀女,規劃宮殿的事情嗎?更甚者他本人能做到在這些誘惑面前,守住了本心,那麽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麽不可控制的地步?

治大國猶如烹小鮮,尤其是身為君王,一舉一動,喜怒哀樂,都牽扯到整個國家,不能有半分松懈與放縱。”

啓元帝說完,看着祁麟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心裏嘆了一口氣。苗子是個好苗子,就是還是太年輕,将治理一個國家想的太簡單了。

祁麟在啓元帝說完,确實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這種壓力不像是現實上的緊迫感,而是一種心理上的,無形的枷鎖,将他束縛在一個籠子裏。

他第一次這樣真實的意識到,一個君王,他代表的究竟是什麽意思。難怪啓元帝經常和他說道,做皇帝難,做一個聖明的皇帝更難!

祁麟覺得,今天的這一番話,像是啓元帝直接将一副千斤巨擔壓在了自己的身上,讓他一時半會都無法喘氣。

“你還年輕,好好想想朕剛才說的話,你會有不一樣的想法。朕與你說這麽多,不是想要壓垮你,而是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做好一個皇帝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年輕是你現在最大的缺點,但同樣也是你最大的優勢,朕在你這麽大的時候,根本不知道究竟要怎麽做皇帝,但是朕卻知道,朕以後一定要當個好皇帝,不讓祖宗基業徹底敗壞!”

啓元帝說到這裏,明顯感受到祁麟臉上緊繃的神情放松下來,嘴邊就露了一絲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以後學習的機會多得是,現在你知道當皇帝不容易就行了!最多給自己立一個遠大的志向,超過朕,超過□□,甚至超過前面的三皇五帝!”

祁麟輕笑,那一瞬間突然覺得啓元帝瘦弱的身軀變得高大威猛,是一個令人尊敬的君王。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對啓元帝的敬重與濡慕。若是以前還有幾分做戲的成分在,今天這一番談話,那是真的讓他把啓元帝當成了自己的親祖父,尊重不已。

“祖父說笑了,孫兒有幾分本事還不知道,但祖父嘛,現在已經是百姓口中傳唱的千古一帝了!”祁麟恭維了一句,他也沒有誇大,而是随着糖方的普及與新海路的開辟,眼看着大熙朝蒸蒸日上,已經可以預見千古盛世的模樣,那啓元帝自然是千古名君,比肩秦皇漢武。

“哈哈哈,你這個混小子!”啓元帝笑罵了一句,轉頭就吩咐德全,“聽見沒有,膽子越發大了,朕可得讓他知道這個皇宮究竟是誰做主!從明兒起,這小子的桂花糕就撤下去吧,什麽時候朕高興了在什麽時候添上去!”

德全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是,老奴記下了,保準讓世子爺在宮裏見不到半分跟桂花糕有關的東西。”

德全臉上帶着笑,但是心裏可是波濤洶湧,激動的心情半點不比當初啓元帝登基時少。雖然從往日裏啓元帝和世子的相處,他也推斷出一點蛛絲馬跡,但是也不敢妄下結論,尤其是帝王心思難測,當初不也是覺得二皇子板上釘釘嗎?可是後來還不是被廢了!

可是今天呢,誰知道啓元帝就這麽借着一盤桂花糕的事,直接毫不遮掩地将自己的意思暴露出來,那明晃晃的意思就差直接冊封世子為太孫了。

天威難測,這才是天威難測呢!

但是德全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激動地很,既然主子已經有了想法,他這個做下人的可不得伺候好未來的主子嘛!他生是啓元帝的人,死是啓元帝的鬼,忠心不二,是沒有機會繼續榮華一世了,但是他還有幹兒子呢!早早地把那小子調到未來的主子身邊,給他鋪好了路,也算是全了他們的父子之情!

今天偏殿的事情啓元帝沒有避諱着奴才,想必不久就會傳出去,但是那又如何?正如祁麟分析的那樣,啓元帝還能在活個十幾年,而下面的皇子們,有能力的皇子,現在老的老,病的病,年輕的皇子早早地被啓元帝養廢了,真正能對祁麟有威脅的四皇子,也因為父王的關系,早沒了更進一步的心思,所以放眼整個皇室,祁麟的地位那真的是穩穩當當,比當年二皇子那是順暢了太多。

再不濟,安親王也不是吃素的,西南封地還有二十萬的兵權在手裏呢!只要其他的皇子不傻,就不會繼續冒頭,給人做了磨刀石。

啓元帝故意說出來,不就是想讓七皇子之流的皇子們冒出來,給祁麟做磨刀石嗎?他們的能力啓元帝看不上,但是又擔心日後給祁麟帶來麻煩,那就幹脆現在就□□,正好給他練手!

“朕的那些兒子們你不用管,老六會幫你處理好的!你也別小瞧你父王,這麽多兄弟,他能從小壓着別人一頭,沒兩把刷子那是不可能的。其他的皇子你不用在意,但是老四,你還敬着些吧,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先去問問老四,如果還是拿不定主意,就來問朕。”啓元帝淡淡的說了一句,但是祁麟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悵然。

對于四皇子或者說是前面的幾位皇子,啓元帝還是愧疚的吧?不然也不會獨叫他尊敬老四。

“這是自然。你是不知道,父王天天和我說他與四伯五伯從小穿着一條褲子長大,四伯雖然板着一張臉看着不好親近,但是面冷心熱,有什麽麻煩他總是最盡心幫襯的。五伯和他一樣是個大老粗,不過最講義氣,只要對他一分好,他能對你十分好!

孫兒海運來的那些金子銀子,父王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要緊,但是還是毫不猶豫地給四伯和五伯一人送了十幾箱,眼睛都不帶眨的。

孫兒進京之後,父王帶我拜訪的第一個人就是四伯,而且還死纏着孫兒與四伯下棋,不把四伯打敗打服了絕不離開,為此孫兒和四伯可是下了整整一天的棋局,坐的腰酸背痛,飯都沒有吃上幾口。”

祁麟笑着将安親王進京之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啓元帝,啓元帝肯定早就知道這些,但是絕沒有祁麟将的詳細,他這樣一說,不過是為了告訴啓元帝,安親王與四皇、五皇子感情極好,哪怕是自己将來因為安親王的緣故也會敬重這兩位伯伯的。

啓元帝點點頭,心中放下了事,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看着十分慈愛,“那公主府的事情又是怎麽一回事?鬧得沸沸的,連宮裏都知道了幾分,陳貴妃昨兒還在朕的面前念叨,說你不喜歡柱國公家的小哥兒。”

說祁麟不喜歡蘇青是假,只怕真正想說的是祁麟喜歡上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哥兒,竟然為此想要抗旨!

八公主想必将此事和七皇子通了氣,然後才讓人在京城中大肆宣揚了一番。不然,當初參加賞菊宴的那麽多人,但都是各個世家貴族的當家主母與小姐哥兒,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心裏門清的很,絕對不可能對外面透露半個字,那麽現在能傳播的這麽迅速,并且有鼻子有眼的,只能是八公主故意的。

祁麟想到這裏,真的有點佩服八公主的腦回路了,那個皇子上位和她有什麽關系嗎?她一個公主,還指望着新皇能對她有當親爹的對她好?他這樣摻和下去,七皇子也不會對她掏心掏肺,不然也不會将這個得罪人的事情交給她來辦了!

“是,孫兒不喜歡柱國公家的公子。”祁麟不願意說謊,而且這件事啓元帝心中一定有了結論,顯然欺騙他不是一個好主意。

“孫兒賞菊宴那日見過柱國公家裏的公子了,是個活潑善談的哥兒,很是天真可愛,但是孫兒覺得他并不适合孫兒。”祁麟說的委婉,但是啓元帝早就拿到了那日的情報,蘇青究竟是個什麽模樣,啓元帝也在心裏有了一個初步印象。活潑談不上,當日撒潑的樣子就連市井婦人都自愧不如,善談……呵呵,确實嘴巴子利索的很,怼的八公主一句話都插不上。

啓元帝有些心累,誰能想到柱國公家風清正,書香名門,居然能将自家的嫡公子養成這個模樣呢?若不是那孩子長得和國公夫人有七分相似,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抱錯孩子了!那樣的城府與性情,确實不能成為祁麟的良配。

“你老實告訴朕,你對那個謝瑾瑜到底是怎麽想的?”啓元帝也不想兜圈子了,直截了當地詢問祁麟。自家孫兒看上了一個普通商戶家的孩子,他也不想做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人,但是那個哥兒的身份委實太低了一些。

這樣的出身,哪怕自身再優秀,但是日後怎麽壓的住身份尊貴的側妃們?

尤其是站在皇帝的立場上,啓元帝不得不考慮,若是祁麟執意要謝瑾瑜為正妃,那麽側妃身份高貴,日後兩人出生的孩子在天然上就要弱勢庶子幾分,這樣一來,祁麟只能想辦法讓嫡子與世家權貴親近,争取支持自己的力量,但是那些側妃生的庶子們,天然就與世家權貴們有着血緣聯系,要打破這個紐帶,肯定要付出更加貴重的代價!

如此一來,他辛辛苦苦斬斷外戚幹政,不出十年,世家權貴又要卷土重來,他如何放心的下?

啓元帝想到這裏,就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祁麟,“那個謝瑾瑜做個側君可以,哪怕是日後你先讓他做貴君,皇貴君都行,但是正妻的位子不行!他的出身太低,直接影響了嫡子與庶子之間的籌碼平衡,不利于江山穩固。”

雖然啓元帝心中并不贊成所謂的立嫡立長,以他的标準來看,一直都是立賢。他也是庶子登基,生下的皇子們也都沒有在乎生母的位份,只要自身給力,基本上他都十分看重。只不過文武百官不這樣想,就連民間的學子還有百姓們,都一直奉承着家業理應嫡子繼承,沒有嫡子那就長子繼承的觀念。

所以一直以來,啓元帝也不敢表露出自己的看法,生怕影響了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但若是祁麟這邊不解決謝瑾瑜的問題,将來很有可能嫡子勢弱,庶子野心膨脹,從而引發新的內亂。

啓元帝必須要從一開始就将這個問題抛給祁麟,讓他想辦法解決。

祁麟皺了皺眉,他确實沒有想到還有這一點,只不過沒想到的原因并不是啓元帝認為的年紀太小思考不深,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想過除了謝瑾瑜之外還有第二個人!

只不過看啓元帝的模樣,對謝瑾瑜這個人并沒有多少排斥,祁麟心中大定,既然是啓元帝親手将這個天梯遞了過來,祁麟當然要一把抓住,免得将來多生事端。

祁麟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啓元帝,目光有些羞赫,一副情窦初開的少年模樣,“祖父,孫兒……孫兒答應了瑾瑜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不會娶其他人!”

“糊塗!”啓元帝一拍桌子,震驚大于憤怒,眉頭快要夾死蒼蠅,“你怎麽會對着一個哥兒許下這種誓言?皇嗣不容玩笑,他要是生不出來孩子怎麽辦?将來你遇上了更中意的人又怎麽辦?你要明白君王一言九鼎,豈是那麽輕易能許諾他人的?”

“這不是當時我還在江寧嘛,誰知道之後會發生這些事情!”祁麟想也不想回答,“再說了,我覺得瑾瑜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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