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吃醋

宮內的點心自然是精致,只是正德同學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他覺着簡寧來自民間,所以光宮廷的早點還不夠,還得帶些北京土特産。

豆汁焦圈,羊霜腸,都是民間最熱門的小吃。

正德将熱乎乎的豆汁遞給簡寧,又将羊霜腸交給簡寧道:“別撇嘴了,有起床氣還是怎的?來,多吃點。入秋了,熬了一個苦夏該滋補了,這羊霜腸是羊小腸灌上羊血而成,你氣血不足,吃這最好。”

簡寧哪裏吃得下?比起北方人,南方人口味清淡,大清早的還是喜歡小粥加蘿蔔幹。

可天子一片盛情,雖說被人擾了清夢不爽,可看在他體貼細微的份上,那股怒氣也消失殆盡。所以,這盛情還是得接下。

慢慢攪着豆汁卻是吃不下,不是所有人都愛這種味道的。倒是焦圈味道不錯,還能吃得下。

正德邊吃邊注意着,發現這人除了吃了點宮裏熬的海參粥以及焦圈外,其他卻是不吃。

心裏不由搖頭。難怪身子弱,這嘴太挑了,怎能長得好?

按下心思不表,注意着她愛吃的東西,心裏想挑事就挑事吧。自己別的本事沒有,可身為天下之主,讓個小家夥挑嘴些倒也無妨,總歸養得起的。回去讓人琢磨琢磨,看看怎麽将肉食做得好吃些,她也好多用些。

“對了,張永回來了。”

正德忽然興奮起來,“他在各地織造局弄了批綢布,還在地方上采買了瓷器,茶葉等物,到寧波弄了條小福船,跑了趟日本和朝鮮,你猜猜,弄回多少銀子?”

“多少?”

簡寧也好奇,“小福船大概是多少料的?”

“差不多200料左右吧。”

簡寧點點頭。明朝海船一料指木料一石,明代一石約合今60公斤,一條200料的福船大概能載物90噸左右,的确是小的可憐了。

“啧啧,将船裝滿所費也不過萬兩銀子,哪裏曉得拉回來的錢……”

正德眼睛都亮了,“你知道麽?東瀛有大銀山,銀價很低,我等用貨物抵充,再回到大明市面上采買……”

他搓起手來,“這裏頭的差價才是最大利潤啊!”

剪刀差麽?

簡寧不由佩服正德的眼光,這年頭能看到這點的除了那些歷代為商的,一般人可看不到。

古代日本有金銀島之稱,概因銀多,金多。石見銀山現在應已有大名開采了吧?聽說那些銀子都裸露在外,随便撿撿就有了。

銀在日本很不值錢,可在中國卻很值錢,一直是硬挺貨。賺了貿易利潤不說,還能利用剪刀差再賺一筆,看來正德這回是發了小財了。

“6萬兩就差一點點!”

興奮過後,正德同學面帶得意地道:“你估算錯了,要這樣看,大搞起來,起碼一年得上千萬兩的銀子。”

“陛下可知張永為何才回京?”

簡寧道:“概因前不久是季風期,海上航行頗為危險,因此夏季并不适合航海。再者我大明閉關鎖國多年,日本朝鮮市場空曠,此番看到大明官方前來貿易,所販之物又是精品自然火爆。市場就跟人的肚子一樣,吃多了也會撐着,得消化了才可能再次進食,所以光日本朝鮮兩處地可帶不來這麽多錢。”

正德一愣,随即喪氣地道:“說得也是。”

随即又興奮地道:“不過若是一年有百萬兩朕也知足了。”

“陛下的心太小了!”

簡寧搖頭,“這天下之大超出陛下的想象。民女曾看到一本番邦蠻夷寫的書,在海那邊另有大陸,衆國林立,仰慕我天國物華,若将我等貨物販賣彼國,同行天下,陛下可知那将是多少銀子?”

“多少?”

簡寧抿嘴一笑,“昔日唐時萬國重譯來朝,我等賺了面子,失了銀子,蘇東坡就曾言:朝廷無絲毫之益,遠人獲不赀之財。可見就算是國與國貿易也因遵循一個在商言商的根本。”

“這與我賺多少銀子有什麽關系?”朱厚照一臉納悶,“就因為這個,所以我們才閉海的。”

“民女說這些就是想告訴陛下,不管未來如何,國與國只有利益沒有情誼。不管生意做多大,該拿的錢照樣拿。國庫有錢了,可造軍器,可為民修橋鋪路,國立盛了,誰敢鄙視我等?殊不知那些蠻夷拿了我們的錢會不會背後笑我等傻?”

朱厚照張了張嘴,忽然覺得簡寧說的話有道理。換了自己也笑啊!那個蠢貨,拿點土特産過來竟出了百倍千倍的價錢來買,不是蠢是什麽?

“而宋人不羨唐人面子,嚴格規定來貢使團規格,甚至下令擅載外國人貢者處徒兩年之刑。宋君王對這種賠本賺吆喝的買賣早看透了,反是對民間互利之事感興趣。”

朱厚照點點頭,“史書有記載: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妥當,所得動以百萬計,豈不勝取之于民?”

說到這裏他便是嘆氣,“這太祖爺爺是怎麽想的?都說史書是留給後人總結的,後人總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吸納經驗教訓。怎到他老人家那兒反是閉關鎖國了?這海貿之事利大于弊,怎就給定了這麽個規矩呢?若不是如此,我怎能這般窘迫?”

這話簡寧哪裏敢接,只得道:“此一時彼一時,太祖問鼎天下時,時局動亂,倭寇時侵擾我沿海,若不鎖國,怕是不妥。”

頓了頓又扯開話題道:“我也曾在史書裏見過,說那宋君王除了自己走出去做生意,還讓蠻夷來做生意。蕃商有願随船來宋國者,聽從便。更有一蠻夷娶了我漢人仕女,宋高宗下令将其驅逐。驅逐他乃是為了讓其回家鄉招更多人來商貿。陛下,您縱覽史書,這天下分分合合,歷經無數朝代,可曾見過民衆自願殉國達十萬之衆的?”

“你說的是崖山一戰之後跳海的居民?”

朱厚照面帶思索,想了半晌搖搖頭,“宋明明弱得很,為何?”

“藏富于民。”

簡寧道:“百姓日子好過就會擁護這個朝廷。陛下能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就不用懼怕任何人。”

朱厚照若有所思,又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也不必問能賺多少銀子了,我想江南的造船廠得再好好休整,弄不出鄭和那樣的寶船,起碼也得弄出個800料的船吧。”

簡寧笑着點頭,“陛下花自己的銀子折騰,外臣也管不着。”

兩人對視一笑,頗帶默契。

一頓早餐吃完,正德起身伸了伸懶腰,道:“你這些日子存了多少手稿了?且拿來我一看。”

簡寧點頭,吩咐張媽去将自己的手稿拿來。

一時間,倒也安靜。簡寧喝着茶,正德看着書,偶爾還說上幾句劇情,頗有些歲月靜好的味道。

“對了,你那只哈巴我讓人給你帶來了。就是一路風|塵受累了,我讓人養幾天給你送來。”

簡寧愣了下,随即驚喜道:“多謝陛下。”

“我說簡雲舒,你那條狗怎麽也跟成精了似的?進了朕的豹房竟往人床上睡了,給他個墊子還不樂意了。對了,你給狗起的都什麽名啊?醜哥……這都啥名啊?好好的哈巴都給你整成啥了。”

“醜哥多接地氣,本來就醜。”

簡寧撇嘴,“賤名好養活。”

“得!你這燒不爛的鴨子嘴,總有理的,朕不跟你說了,看書要緊。”

正說着話,外面卻是來人禀報,“姑娘,百文齋的胡公子來了,說是來拿手稿的。”

簡寧忙道:“領公子去書房。”

說着便沖正德福身,“陛下,民女去去就來。”

“怎麽?”

正德面色古怪,“對方可是男子,你就與他在書房單獨見面?”

心裏酸溜溜的。該不會在常州時,他們都單獨相處吧?那可是她的恩人,她對自己這麽排斥,總不會已私定終身了吧?

正德這腦洞一開便是有些停不下來,立刻道:“聽說這人是胡宿之後,既是名門貴子當知禮節,朕在此怎能不來拜見?且傳話去,讓其來參禮,朕也看看,若是人才,朕也好留用。”

滿滿的醋意在屋裏沸騰着,喜兒抿嘴偷笑,二哥不知深淺,只覺胡彥書就是他心裏的大好人,不由嚷嚷道:“陛下,胡公子是大好人,有學問,還好看,可惜三娘不喜歡,拒了他家的提親!”

壞菜了!

張媽的臉一下就黑了,簡寧也是一陣心慌。鬼知道她心慌個什麽,好像有種做錯事的感覺,她瞄了眼正德,見他面無表情,忙道:“我與胡大哥都是知禮之人,陛下莫要誤會。”

話一出口便是後悔,這不此地無銀三百兩麽?況且自己幹嘛要跟他解釋啊?

居然還提過親?!

此刻的正德心裏沸騰了!好哇!簡雲舒,你口口聲聲說那是自己的恩人,可到頭來人都在肖想你當娘子了,你還與人往來?!

一股怒氣在心間升騰,他冷着臉道:“那也該避嫌,這人怎麽這麽不懂事?我聽說還是個秀才公,且讓他進來,朕要考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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