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左茉的表情有些無辜,說這話的時候擰着眉頭,像是陷入了回憶。
霎時間沒人再說話。
岑洛望着簡慕,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烤肉時候的煙霧太大,岑洛竟然覺得有些影響視線,簡慕的面容在她眼中變得模糊了起來。
倏然,左茉捂住了嘴,像是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左右看了幾人,然後看着簡慕低聲道:“你不會沒有告訴你女朋友昨天你和我在一起吧?”
店裏除了在播的幾首歌曲,沒什麽喧鬧聲,左茉的低語被在場幾人聽在耳中。
這話一出,岑洛和秦染都不适地皺了皺眉。
任誰都能聽得出左茉語氣裏的幸災樂禍和挑撥離間。
岑洛想等簡慕回答,但是秦染并不想。
左茉話音剛落,秦染就忍不住罵了簡慕一句:“簡慕你是啞巴?不會自己說話?”
而後又轉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左茉,冷冷道:“冒昧問一句,您這是瞧上了別人還沒扔出家門的垃圾嗎?”
左茉被她的眼神盯得愣了一秒,而後看向默不作聲的簡慕。
只見她正優雅地夾着放在烤肉盤上的肉,似乎絲毫沒有被幾人影響。
“簡慕。”岑洛望着簡慕突然出聲。
簡慕聞聲頓了一下,而後看向她:“怎麽了?”
似乎絲毫沒有察覺現場的不對勁,語氣和神情都十分平淡。
“你出軌了嗎?”
直白的詢問倒是吓了左茉一跳。
就連簡慕也因為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怔了一下。
岑洛仍舊望着她,似乎等不到她的回答不罷休。
就連一旁路過的服務員因為這話都好奇地頓下了腳步,試圖聽她的回答。
過了一會兒,簡慕才回答道:“沒。”
得到回答之後,岑洛不再說話,而是拿起了椅子上的包,在秦染正想開口說話之時,提前打斷了她:“我們去吃火鍋吧。”
一瞬間秦染熄了火,起身催促道:“快點走走走。”
快要踏出店門時,岑洛停下了步子,過了幾秒後,又重新動步,終究一句話未說。
等到岑洛和秦染走後,左茉有些癱軟地躺在椅子上,語氣有些埋怨和不解:“你剛剛直接說你出軌了不就行了嗎?”
簡慕沒理會她。
左茉的反應太過激烈,聲音有些大,店裏的所有服務員都朝她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眼神裏充滿了譴責。
左茉:“……”
左茉下意識用手遮了遮臉,反應過來這有些欲蓋彌彰,便又放下了手,還清了清嗓子朝圍觀的服務員們說了一句:“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啊。”
服務員們将目光移開,沒人理會她的解釋。
左茉:“……”
“我說你直接說分手不就行了?”
左茉真的不明白,讓她幫忙演戲,自己又不配合,剛剛問她出軌沒有的時候直接回答出軌了不就行了嗎?
而且她實在不明白,岑洛多好的人啊,一看就是個溫柔可人,對簡慕的深情都寫在臉上了。
還想着分手。
“我答應過她,不會主動說分手。”
左茉原以為簡慕不會回答的時候,簡慕卻突然回答了。
雖然,這句回答讓左茉覺得有些費解。
“所以,你就逼她主動分手?”
簡慕沒說話,在左茉看來就是默認是了。
剎那間,左茉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簡慕讓她幫忙的時候沒說這些話,左茉并不知道自己是來“助纣為虐”的。
過了半晌,左茉依舊覺得有些無語,從餐位上站了起來:“這忙幫不了了,我沒辦法将你的'偉大'強加在別人身上。”
簡慕低頭吃着方才岑洛烤好的肉,未語。
左茉出了餐位,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過頭來對簡慕說道:“雖然我說這話簡總可能會認為我在罵你,但我真的真誠建議,有空沒空都多來我院看看病。”
簡慕對這話置若未聞,直到吃完最後一塊烤肉,才買單離開。
離開之時感受到手機振動了一下,點開發現是岑洛的信息——
【這兩天我去小染家玩,自己記得按時吃飯哦(>_<)】
看樣子好像消氣了。
簡慕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希望她離開,又不希望她離開。
岑洛和秦染去了一家雲城有名的火鍋店,在選菜之時,秦染就瞟見岑洛似乎又在給簡慕發信息。
“剛剛不是才在生氣嗎?怎麽又開始發信息了。”
秦染雖然很讨厭簡慕,巴不得岑洛和她分手。
但秦染從來沒有認真勸過分,因為她知道岑洛的性子,勸也沒用,只能等她自己慢慢醒過來才行。
她的作用只能是充當催化劑,日子久了,或許她的話就被岑洛聽進去了,改變了心思呢。
“那是上一秒的事情了。”岑洛回道。
秦染撇了撇嘴,自己哄自己也是一門技術。
岑洛發完信息之後就沉默了下來,秦染詢問她怎麽了。
岑洛這才将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我總覺得她有事瞞着我。”
“或許她出軌了?!”秦染一時有些激動。
岑洛瞧了她一眼,不鹹不淡道:“不是啊,我是說她今天的事兒。”
“其實想想這種事情好像經歷過很多次,你也知道她不善言辭嘛,都不怎麽會解釋。”
聽完岑洛的話,秦染冷笑了一聲:“哪有什麽不善言辭,到底是沒放在心上,你讓她反過來追你試試,我不信她還是個啞巴。”
話音剛落,秦染就眨了眨眼,突然發現自己這話好像更傷人。
“唉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說的對,她就是不善言辭,不會解釋。”
生怕岑洛難過,秦染趕忙解釋道。
然而岑洛并沒有表現出難過的神情,只回答道:“希望不是什麽大事吧。”
得了,她和岑洛的思想就沒在同一個頻道上。
“想知道她瞞着你什麽事兒?我給你出一個主意好吧,”秦染将點好餐的菜單遞給服務員,随後又道,“要不然你就這樣,勇敢離開她,讓她追悔莫及然後告訴你所有事情真相,你看行不行。”
“不行,”岑洛回答得斬釘截鐵,“我不想她難過。”
“那她怎麽不想想你會不會難過?”秦染嘟囔了一聲。
“你說什麽?”岑洛沒聽清,詢問道。
“沒什麽。”秦染嘆了口氣。
岑洛有多喜歡簡慕,秦染就有多讨厭簡慕。
秦染始終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仗着被愛就肆無忌憚地傷害那個愛她的人。
更重要的是,明明這份愛曾經是簡慕自己主動接受的。
秦染到現在都記得,大學畢業的時候,突然有一天岑洛說,她決定回棉城,機票定在三天後,參加完畢業晚會就走,順利的話會在那裏生活下去。
秦染對棉城并不陌生,中間她和岑洛分開那些日子正是因為那段時間岑洛姥姥身體不好,岑洛便将學籍轉了過去,在棉城上了兩年學。
但最後姥姥還是在兩年後的春天去世了。
岑洛的父母工作忙,小時候每年寒暑假她都會在姥姥家度過,岑洛是一個很念舊的人,從那以後每年春天都會回棉城住上一段時間。
棉城有她最美好的回憶。
所以,當岑洛說她畢業後想回棉城的時候,秦染并沒有感到意外。
雖然不舍,但是也尊重她的決定。
回棉城不僅意味着離開雲城,更意味着以後無法再和許多人見面。
一畢業可能就是永遠不見。
秦染和岑洛的關系自然想見就能見,但是有些人可能再也沒機會見到了。
比如,岑洛追了七年的簡慕。
兩人的接觸全是岑洛一個人的處心積慮。
校園角落、競賽舞臺的偶遇,觀賽區的鄰座,刻意迎合的共同愛好,同車旅游的巧合……
回棉城,意味着兩人很大幾率再也不會見了。
當時秦染用開玩笑的語氣詢問岑洛:“你終于想開不要簡慕了啊,那你和簡慕道別了麽。”
那時候的秦染雖然也讨厭簡慕,但遠沒有現在這般的敵意,偶爾遇見簡慕還能有個笑臉。
“我和她道過別了,”校園裏的長椅上,岑洛望着天,回答她,“我祝她前程似錦了。”
畢業季的前程似錦大多帶着告別的意味。
岑洛對簡慕說不出正經告別的話,在簡慕面前,她永遠都是笑臉相迎,不想讓簡慕感受她的不快樂。
更害怕,她的告別在簡慕看來無關緊要。
那天,秦染聽岑洛說了很多,也沉默了許久,記憶最深刻的話,是岑洛那聲微弱的嘆息:“為什麽不能給一點反應呢?只要一點,我就可以再堅持一下啊。”
直到現在,秦染都不明白岑洛到底喜歡簡慕什麽,是怎樣深刻的愛意能夠讓她堅持了十年。
唯一一次讓秦染隐隐約約明白的是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她為了讓岑洛理智一點報考志願,将她的高考志願書藏了起來,威脅岑洛要麽告訴她原因,要麽就別跟着簡慕填。
岑洛最後妥協了,但只是模模糊糊地告訴她:“我只是覺得簡慕需要我。”
當時聽到這話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呢?大概就是,你以為你是誰啊?追了簡慕三年你看她有反應了嗎?她哪裏需要你了。
但是正對上岑洛的眼神時,秦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也許,岑洛曾經見過不一樣的簡慕,又或許只是某一瞬間剎那心動,只是那一瞬間被性子倔的岑洛當成了永恒。
如果可以,秦染期盼那一刻從未發生,岑洛還是那個開心自由被她們呵護的小公主。
原本秦染以為那會是岑洛最後一次和她提起簡慕,但是沒想到,在準備送她去機場的那天,岑洛遲到了。
後來岑洛和她說,簡慕答應和她在一起了,還讓她留在雲城。
七年的追随與陪伴抵不過一場酒後亂性。
任誰看了都覺得諷刺。
那一刻,雖然覺得荒謬,但是秦染以為岑洛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但是沒想到,即便談了戀愛,岑洛的處境也沒有改變多少。
像是應了岑洛當時的那聲嘆息似的,簡慕只要給一點反應,她就能再堅持一下。
從那以後,秦染對簡慕的觀感就越發厭惡。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岑洛永遠都不要認識簡慕,沒有簡慕,岑洛就可以永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