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生浮玉山

游逸緩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

這樣下去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具身體屬于道人的道侶,游逸對他的存在極其敏感,只要他稍稍靠近自己,便覺得心裏被一片羽毛輕輕撓過,這種暧昧的感覺……難以描述。

靠近尚且如此,更不必說接觸和親吻。

不管以後如何,還是得先離開這裏再說。

那道人道侶的魂魄已經消散百年,怕是早歸了天地,招不回來了。這具身體便借他用着吧,等他活夠了,再還回來。游逸十分無賴地想着。

“傳送陣法需靈力驅動,如今我連聚氣都成問題,傳送陣怕是用不了了。”

“匿形術倒是可以借用魂力試試,但那人還挺厲害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怕是難以順利隐身離開。”

“不如找人來救?”

游逸眨了眨眼,笑了笑,“到是可行,可是找誰呢。”

魔尊大人自言自語一番,開始掰着手指頭數自己那些舊部。

“玄離……不行,那小崽子太沖動了,讓他來,整座山都能給人掀了。”那人好歹救了他,游逸暫時不想找他麻煩。

“白祁……還在楚南守陣,動不得。”

“林隐……平時倒挺可靠,但怕他發瘋,現在沒了修為怕是降不住他。”

“陸罪,陸罪……忠心有餘……”游逸皺了皺眉,其他人都記得清清楚楚,唯獨有關陸罪的記憶有些模糊。

“罷了,喚謝春生吧。浪是浪了點,但人還挺可靠的。”

說幹就幹,游逸跑到門縫處向外看,沒看見道人的身影才打開房門出去。

他跑到一處隐蔽的角落,撕下一片衣角,咬破右手食指,在布片上畫了個鳥。游逸對着畫念了幻形咒,才念完,就如願聽見一聲雀鳴。布片化作飛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游逸眯眼笑着,摸了摸鳥兒的小腦袋,“去,找謝春生~告訴他,我回來了。”

鳥兒得了命令,撲騰翅膀飛了起來。

“我……”靠。

游逸一句髒話卡在了嗓子眼,那承載了他希望的鳥兒,竟然被烤焦了!

游逸凝眸細看,才發現這小院四周都罩了一層結界。細細的電流在結界上翻滾湧動,外物不能闖進來,裏面的東西也出不去。

感情這是防着他呢?

“阿懶。”道人來得也巧,這麽長時間不出現,這會兒又冒出來了。

游逸看着他走來,心裏有些慌,悄悄把咬破的手指藏在了身後。

道人停在他兩步外,靜靜地看着他,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說。

“屋裏悶,出來走走。”游逸随口扯了個慌,怕他追問,扭頭就往自己屋裏走。

道人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跟在游逸後頭。

游逸不知道他是否看見了他畫符念咒,心裏十分忐忑,自顧悶頭往前走。

到了自己的院子,游逸快步走進去。轉身關門時,道人卻将手輕輕搭在門沿上,雖然是輕輕的,但這門游逸是關不上了。

游逸看着他,他也看着游逸。

這是察覺出端倪,要興師問罪了?

游逸忙道:“我想睡了。”

道人點點頭,“你魂歸軀殼,多睡睡可以穩定魂魄。”

話雖如此說,但他搭在門上的手一點收回去的跡象都沒有。

游逸看着他,“你還有事嗎?”

道人解釋說:“今晚我不用療傷了。”

游逸偏了偏腦袋:“所以?”

……

游逸當慣了魔尊,睡慣了大床,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屋裏那個小破木板床竟然是個雙人床。

這會兒他同他那便宜道侶躺在床上,心裏別提多委屈。他活了三百多年,還沒和人擠一張床上睡過。

“睡不着?”道人側着身子,一手撐着腦袋,一手把玩着游逸的頭發。

游逸翻了個白眼,這床太小,兩個大男人躺上去就沒了別的空地,這胳膊腿兒難免挨着碰着,睡得着個鬼。

游逸把自己的頭發薅回來,警告說:“你別玩我頭發。”

道人笑了笑,不以為然,有随手拈了一绺發絲放在手裏玩,“你睡你的,我玩我的,不影響。”

平時看着挺正經一人,沒想到還挺不要臉的。

游逸自認倒黴。玩吧,玩吧!等我跑了,咱們就永不相見!

游逸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得找機會傳信兒呢。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卻總是殘酷。游逸一連半月都沒找到機會傳信。

道人自從療傷結束後,便牛皮糖似的寸步不離地跟着他。

有事“阿懶”,沒事也“阿懶”。一覺睡醒,睜眼是他,睡前閉眼,看到的還是他。游逸整個人都是崩潰的。他不僅要壓制道人靠近時生出的各種绮念,還要按耐下想要修煉的沖動,心裏別提多不耐煩。

身體的原主攤上這麽個道侶也太慘了,完全沒有一點私人空間,難怪他不願回來!

我忍,我忍……

游逸看着坐自己對面,看寶似的盯着他看的人,終于忍無可忍了!

“你不需要修煉嗎?”道門修煉,講求一個“恒”字,因為天地清氣需要吸納煉化,才能轉化為自身的靈力,若是停止吐納清氣,那修為也會停滞不前。

當然,這要除去那些已經得證天地大道的人。得證大道,便身歸四象,與天地相通。也就是說,聖人仙人們,一呼一吸都是修煉。

游逸看着眼前的人,心道:你總不該是屬于不需要刻意修煉那一波的吧。自從玉皇樓坍塌,天絕地通,這天地間可沒幾個人成聖成仙了。百年前,這世間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只有……

游逸揉了揉太陽穴,怎麽突然想不起來了?

道人看着他,笑了起來,“阿懶不希望我陪着你嗎?”

游逸回過神來,忙搖了搖頭,“我覺得……不需要。”

道人眨了眨眼鏡,看着游逸,悵然若失,“阿懶,你以前很喜歡纏着我,老是叫我陪你玩兒,晚間睡覺也得抱着我,說是要做噩夢,你害怕……”

道人還沒說完,游逸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沒想到他竟然重生在這樣一個人身上。有損威嚴,實在是有損威嚴!

不能這樣下去了,得讓他意識到,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阿懶”了。這種膩膩歪歪的相處模式,游逸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看着道人,斂了所有笑意,向道人坦白:“其實,我一直瞞了你一件事情。”

道人似乎早有擦覺,但還是問道:“什麽事情?”

游逸看着他,一副欲語還休,難以啓齒的模樣。

道人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沒事,我在。”

游逸搖頭,嘆息一聲後說道:“我失憶了。”

道人嘴角微微一勾,大抵是想笑,但見游逸目光投向他,便立即把嘴角壓了下去,“怎會如此?”

游逸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測,應是魂魄受損,傷了記憶。”

“我看看。”道人站起來,伸出兩指,輕輕貼在他眉心。源源不斷的靈力探入他的靈識。

這是要查探他的魂魄。

游逸一驚,立即将腦中所有雜念抛開。沒想到這道人還會這招。

這是游逸獨創的探魂術,可查探一人魂魄是否受損。當年游逸最厲害的兩大術法之一的便是魂術。以魂魄替代靈力,在靈力枯竭時,爆發出強大的力量。這是這法子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會對魂魄造成嚴重的損傷。游逸為了方便療傷,便發明了探魂術。

沒想到他死後一百年,這術法竟然沒有失傳。

溫暖的手指貼在額頭,溫和深厚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靈識。

游逸了解這術法,只能查探魂魄是否受損,不能對他産生什麽威脅,于是主動将自己的魂魄曝露出來,方便他查驗。

道人看着游逸,忍俊不禁。

游逸大抵還沒意識到,将自己的魂魄展現于外人面前,任人查探,是多麽親密的一種行為。

約一炷香後,道人收手。

游逸眨了眨眼睛,滿足地喟嘆一聲。自己探魂時還不覺得,用靈力浸潤魂魄竟然這麽舒服。

“怎麽樣?”游逸看着他。

“識魄未歸,所以記憶混亂了。”道人難得露出詫異的表情。失算了。養了一百年,原以為識魄會自己回歸本體,誰知竟沒有。

游逸不知道人所想,一勁兒點頭,并趁機道:“是的,所以我現在不記得你,也不知道阿懶是誰,或許百年前我們很親密很相愛,但現在我這個情況有點特殊,你也理解一下,咱們以後能不能有點……距離。”

扯完謊,游逸偷眼看他,觀察着他的表情。

他表情一貫很少,這會兒也跟平素一般,沒什麽表情,只是眼裏多了一絲疑惑。連失望也算不上。

這是什麽反應?信還是不信,難過還是失望,給點反應啊!

好一會兒,道人才開口道:“你不記得我了?”

游逸點頭,“不記得了。”

沉默。道人不說話,游逸也不主動打破這沉默。

許久之後,游逸都快坐僵了,道人才道:“不記得了……也沒關系。那就重新認識吧。”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悵然:“大概是比旁人活得久了些,沒有名字了,旁人叫我玉樓。”

玉樓?

游逸猛一回神,想起來了。

他未死之前,道門諸人都卑躬屈膝地活在他的統治之下,但唯有一人,潛心修煉,證道成仙,成了整個道門的希望,人稱“玉樓真人”。

他原以為這人不過山野散修,誰曾想,竟會是道門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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