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桃裏鬼域
鬼群追着游逸,發出興奮的嚎叫。游逸一面狂奔,一面撕魂畫符,召出巨大的屏障,阻擋鬼群靠近。
漸漸的,鬼群被游逸甩在了身後。游逸停了下來,緩了緩。雖然靈體狀态不會覺得疲憊,但魂力消耗太多,十分危險,輕則靈識渙散,重則魂飛魄散。
游逸環顧四周,四周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只有天上猩紅的太陽,是這方天地唯一的光。
身後又有了動靜,游逸回頭一看,只見黑暗中,無數慘白的魂魄向自己湧來,鬼群趕了上來。游逸對他們锲而不舍的精神表示贊嘆,并為自己落魄的人……鬼生表示哀嘆。
游逸繼續逃命。
突然,他胳膊一緊,一只手拽住了他。游逸心下一凜,扯下一塊魂魄,正準備丢出去制敵。
卻聽拉住他的鬼說道:“跟我來!”
黑暗中,游逸只瞧見了一截白色衣擺。人死後,魂魄并非□□的,而是穿着生前所穿的衣裳。這衣裳游逸認識,是寒山宗弟子的道袍!
游逸放下戒備,跟着這寒山弟子去了。
兩人跑了許久,跨過一條幹枯幾百年的河道,又繞過了一座小山丘,那寒山弟子才停下來。
黑暗中,游逸只瞧見了一個弧形輪廓。他猜想,應該是一處山洞。
寒山弟子點燃了殘魂制成的火把,一個洞口出現在游逸眼前。洞口只有半人高,洞內牆壁凹凸不平,一眼望不到底。
那寒山弟子道:“快進去吧。”
火把的照耀下,游逸看清楚了這名弟子的容貌。他還只是個少年,面孔十分青澀,頂多十六歲。
“愣着幹什麽!我又不害你!”少年拽了拽游逸的胳膊,催促道:“跟上。”
游逸彎腰鑽進山洞,跟着少年往洞內走去。這洞口十分狹窄,但沒走一會兒,洞口便向下拐去。
游逸走進一看,呆了。這山洞竟然連着一個碩大的溶洞。洞中流水潺潺,無數石筍拔地而起,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礦物質和微生物,發着幽微的熒光。
少年舉着火把,說道:“跳下去。”末了還解釋道:“不要怕,這洞口雖然有點高,但我們是鬼了,摔不死的。”
游逸點了點頭,一個縱身跳了下去。靈體像一片羽毛一般,在空中飄蕩了一會兒才落到地面上。
“誰!”黑暗中,傳來一聲低喝。又其他鬼魂飄了過來。他們看見陌生的靈體,都戒備起來。游逸粗略一看,怕有十數個鬼魂,都穿着寒山宗的道袍。
全都是寒山宗的弟子!?
游逸立即想起了寒山南宗木塔內那些熄滅後又亮起的命燈。
“師兄,人是我帶來的。”身後,少年舉着火把,飄了下來,“我看他被鬼王城那些猛鬼追殺,便把人救了下來。”
方才出聲的青年鬼魂皺了皺眉頭,低斥道:“雲鳴師弟,這裏危機四伏,你我自顧不暇,你怎麽還有心思救人!”
說話的青年應是這群鬼魂的領頭人,他說完後,身後的鬼魂也都附和道:“是呀,小師弟,你也太任性了,萬一他是鬼王城的鬼怎麽辦!萬一他引來那些惡鬼,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怎麽會!”被稱做雲鳴的少年撓了撓頭,慌張道:“他一定是好鬼,你們別這樣!”說着,還撞了撞游逸的胳膊,“說呀,你是不是好鬼。”
游逸啞然失笑,無奈道:“諸位,我是好鬼。不僅如此,我還與你們寒山宗有舊。”
游逸一下道破他們的門派,為首的青年一愣,繼而面色一沉,正色道:“你怎麽證明!”
游逸看着這些穿着寒山道袍的青年,也正經起來。
他站定,沖雲鳴道:“火把給我。”
雲鳴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頭,将火把遞給他。
游逸接過火把,向衆寒山弟子一抱拳。繼而以火把作劍,舞了一套劍招。
這些寒山弟子看着游逸的動作,頗為愕然,繼而小聲議論了起來。
道門中,大都以練氣為主,弟子們靠修行門派功法入門,然後再選擇自己的靈器。唯有楚南寒山宗,是當世僅存的劍修門派,門下弟子只修劍,一套寒山劍法,驚豔天下。
而游逸所舞,便是寒山劍法中,最難領悟的一招——問道。
一套劍法舞畢,游逸收劍,将火把還給目瞪口呆的少年,又沖那十幾個寒山弟子笑了笑,謙虛道:“許久不練,生疏了。諸位道友莫笑。”
洞內的議論聲靜了,青年身後的鬼拽了拽他衣袖,低聲問道:“師兄,方才那一招,是問道吧。”
青年從驚愕中回神,沖那位師弟點了點頭,繼而向游逸作揖,恭敬道:“晚輩寒山南宗二弟子雲霄,敢問仙長尊姓大名?”寒山宗的劍法從無外傳的先例,故而雲霄已經将游逸當做了自己人。
游逸見已經取得他們的信任,便不再多說,畢竟這群弟子極有可能是為白祁所害,若他們曉得他是游逸,怕會再生嫌隙,便故作神秘,淡道:“早死之人,無名之輩,不問也罷。”
“無名之輩?”雲霄沉吟一番,只當游逸是寒山宗已故的先賢,便未做多想你。
等他回神時,游逸已經同其他寒山弟子打成了一團。雲鳴道:“仙長,你教教我們寒山劍法吧。”
游逸一笑,道:“行啊!你們還差幾招?”
雲鳴道:“我下山前,才學的第八式。”少年說着,拿着火把給游逸舞了一招,“師父還誇我天賦好,将來必成大器。”
游逸心底一酸,點了點頭,又看向其他弟子。弟子們紛紛說道:
“十一式。”
“十二式。”
“十二式。”
……
“十三式。”
弟子們挨個報完,游逸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們,竟無一人習完寒山劍法嗎?”寒山宗曾有規定,門內弟子未領悟問道劍法,是不許下山的。
諸鬼都安靜了下來,沒人說話。
游逸看向雲霄。
雲霄搖了搖頭,道:“我也只學到第十七式——縱橫。”
這是問道前一式……
游逸嘆了口氣,問他們為何這麽早就入世修行。
雲鳴小聲道:“仙長,宗主十年前就将這條規定廢了。現在凡是習到第八式的弟子都可以下山。”
“為何?”
雲霄解釋說:“自從我們南宗遷到扶隅島後,為鞏固南宗在楚南的地位,宗主便一改寒山宗出世的作風,奉行入世修行。門內弟子下山修行,幫助過不少百姓,咱們南宗的名聲也樹立起來,來求助南宗的百姓也越來越多,門內有下山資格的弟子愈加不夠,宗主便逐年放寬資格,以滿足楚南百姓的需求。”
“原來如此。”
游逸對秦南的做法不以為然,但他明白秦南作為南宗之主,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看着這群早夭的寒山弟子,以魂凝劍,道:“你們都是好樣的。寒山宗來不及教你們的,我來教。”
語罷,游逸将寒山劍法從頭到尾演示了一遍。
寒山劍法招式極簡,講求一擊致命。故而沒有許多華而不實的技巧,舞起來是不好看的。但游逸舞劍卻不同,明明是同樣的招式,由他舞來卻少了三分淩厲血氣,多了一絲柔情。
在場的寒山弟子都看呆了。
雲霄驀然想起,師尊傳他劍法時,曾說起一位師叔,天賦超群,對劍法有獨特的領悟力,是天生的劍修,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師尊沒說。
游逸一套劍法舞畢,看向一衆弟子,問道:“看清楚了嗎?”
寒山弟子們呆呆地看着他,搖了搖頭。
游逸:“……”這一屆的弟子,資質有些差啊。
游逸便耐着性子,又演示了一遍。這次下來,弟子們記了一些,游逸便讓他們自己練去了。
弟子們分散開,在這黑暗的溶洞裏,以靈魂之身,聯系生前未曾學到的招式。
游逸看着這些躍動的身影,嘆了口氣。他把視線轉向雲霄,向青年招了招手,“雲霄,我有事問你。”
雲霄走過來,抱拳道:“仙長請講。”
游逸道:“你們說的那些城中惡鬼是怎麽回事?”
“這事說來話長,還要從我們死後靈魂進入鬼域講起。”雲霄道:“我們進入鬼域後,遇到了一個名叫秋水的女子。她起初待我們極好,不僅幫助我們修複魂魄,還告訴我們鬼域的生存法則。可過了一段時間,我們便發現了不對……”
“我們進入鬼域不久,便陸續有小孩兒的魂魄進入。起初,她也向對待我們一樣照顧那些孩子,但沒過多久,我們就發現那些孩子不見了。我們去問她,她說那些孩子的魂魄太過弱小,已經消散了。我們便信以為真,可有一天,她帶着一個孩子出門,雲鳴師弟覺得不對,便悄悄跟在她身後。結果竟發現她将那孩子帶到鬼王城給賣了!”
“想必仙長已經察覺了,這鬼地方除了鬼,什麽都沒有,吃穿用度全靠魂魄維持。她作為鬼域唯一的活人,為了維持生計,也為了能在鬼域有一席之地,便做起了拐賣新鬼的勾當。”
游逸想起自己一醒來便被秋水急吼吼帶去鬼王城的事情,問道:“她既然以拐賣鬼魂為生,那她為何不早賣了你們?”
雲霄道:“因為他想把我們獻給鬼王!”
作者有話要說:
待修改.——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