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
雍正咬牙:“那按你這麽說,朕不但不能罰,還得感激你福晉?”
作為馳名荒唐,弘晝可太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了。聞言忙拱手:“那倒不用,雖說此事福晉确實居功至偉。但這個,嘿嘿,這個手段也實在不值得提倡。依兒子之見,不如功過相抵?就,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不然的話……
福晉跟四哥之間的嫌隙怕是會愈發加深,漸漸不可調和。
夾板氣什麽的,可太不好受了。弘晝不想在手足跟福晉之間左右為難,所以笑嘻嘻極力圓場。
這,也許就是有期待跟沒有期待的區別?
對弘歷,雍正吹毛求疵,恨不得用放大鏡觀察。唯恐他有什麽要不得的壞毛病沒有被及時發現,以後帶累了整個大清。而對弘晝?熊孩子麽,熊才是本性。哪天他若是稍稍懂點事,都足以讓當阿瑪的老懷大慰。
比如此刻,雍正就有種詭異的,松了口氣的感覺。很慶幸弘晝沒有撒潑耍賴,非要給他福晉個獎賞。
意識到自己這不對的他皺眉:“話雖如此,但無規矩不成方圓。不管出于什麽原因,吳紮庫氏擅自抓捕、非法訊問都是事實。而且散播謠言,以至于事情鬧騰到一發不可收拾。再是馬齊有罪,難道無傷國體?”
堂堂武英殿大學士加太子太保,深受皇恩的股肱之臣。居然為了些個貂皮就裏通外國,說他貪婪的同時何嘗不顯得帝王昏庸又刻薄?
唔,這……
弘晝沉吟,既不敢睜着眼睛說瞎話。又不敢說個有字,讓皇阿瑪有機會發難。
正焦灼間,蘇培盛歡歡喜喜來報:“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兵部尚書田文鏡田大人、兵部左侍郎海拉遜海大人偕同求見,向皇上報喜呢!托五福晉福得的那個轉爐與坩埚煉鋼的方子都取得了成功,已經産出了第一批好鋼。”
雍正樂到站起來:“此話當真?”
“千真萬确!兩位大人就在外頭候着,随身還帶了樣品與匠人用這鋼材特特趕制出來的一口寶刀。”
“那還墨跡什麽?快宣!”
“哎,奴才遵旨。”蘇
培盛打了個千兒,随即便揚聲喊道:“皇上有旨,宣田文鏡海拉遜觐見。”
俄爾門開,田文鏡抱着口黃金為柄,雕着繁複龍紋,并以黑曜石為龍眼,精鋼為鋒的華麗寶刀。他身側,海拉遜捧着個籃球大小的鋼材樣本,腳步都有些微踉跄。
二人歡歡喜喜給雍正見禮:“微臣田文鏡、海拉遜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雍正此時全心撲在新方子煉出來的鋼材質量上,哪兒還顧得上這些個繁文缛節?直接揮手:“愛卿免禮,這便是新法煉出來的鋼材,與用它打造出來的刀具?”
“回皇上的話,正是。自從得了方子後,臣跟海大人便時常往武備司造辦處,尤其海大人,都恨不得吃住在那邊。終于成功造出了能煉鋼的高坩埚跟轉爐,也都相繼開爐,造出了高品質的鋼材……”
田文鏡一五一十作答,其中多次提到舒舒的方子與海拉遜的辛勞。
正愁腸百結中,轉機突然出現。
弘晝狂喜,當即點頭:“說這個不是吹,福晉就是勤奮好學又聰慧。虧了她從《天工開物》的夾頁裏面發現了這兩道妙法,才有了這寶刀、這好鋼。要不然,那些書在兒子這兒,就是個裝點門面的作用。”
“經年都不帶翻翻的,哪兒還有什麽發現?”
雍正一折子敲他頭上:“知道自己不學無術還不奮起直追?連你福晉都比你厲害些,可還有臉?”
弘晝抱頭,叫得可誇張。
剛還在他身後,任由他發揮的舒舒咻地一下子到了他面前。擡起他捂着額頭的爪子,仔仔細細為他查看傷勢。
那動作看得雍正心裏都一堵:“朕是親阿瑪,再生氣也沒有下死手的道理!”
便弘時忤逆成那樣,也只是出繼、除籍罷了。
“嗯嗯!”舒舒點頭:“兒媳自然知道,不過……人腦結構最是複雜,任何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都可能帶來不可挽回的效果。皇阿瑪若派人細查,保準發現,哪個村裏都有那麽一兩個高燒燒壞腦子、摔傷摔壞腦子的。”
“我們爺很孝順的,皇阿瑪好生與他講,他肯定聽的。所以,能不動手就別動手,
就,忍不住也別打頭呗!”
其實連油皮都沒破的弘晝:!!!一臉緊張地又把舒舒牢牢護在身後:“皇,皇阿瑪,您得相信,福晉沒什麽壞心思。她,她就是護夫心切。您知道的,她一向很重視兒子。”
這唯恐好福晉遭了皇帝老子戕害的姿态!!!
看得雍正萬分郁悶,超想擡腿踹過去。又怕蹈了弘歷的覆轍,把被這兩口子糟蹋得差不多的皇家體面丢得幹幹淨淨。
還是十三及時開口,打破了尴尬:“哎喲,這刀了不得啊!爺試了試,真吹毛立斷。不過這風格也太花哨,不是皇上喜歡的路子。田大人素知帝心,怎偏選了這麽個刀柄?”
田文鏡拱手:“回怡親王的話,起初微臣也如您這般說法。欲用這第一爐好鋼,打造出柄符合皇上喜好的好刀來。可海大人說得對啊!這鋼品質好,産量高,日後必然量産。那這第一爐的紀念意義定然不同,那刀柄飾以金玉才更符合皇家氣派,方便後人觀瞻。”
被點名的海拉遜謙遜行禮:“轉爐與坩埚煉鋼相繼而成。尤其這燃料從煤炭換成焦炭後,使得這鋼的品質越發出挑。奴才瞧着,用來做槍·炮也是使得的。若果為真,那五福晉這兩道方,可真真貢獻巨大,為大清武備付出極多……”
越說越激動的海拉遜臉色通紅,狠狠将舒舒給贊美了一通。
舒舒謙遜福身:“海大人過獎,一切都是皇阿瑪洪福。若不是皇阿瑪允諾要給咱們五阿哥府些個武器,本福晉也不會去兵部。看不着那形形色色的坩埚、煉鐵爐子等,也想不起曾看過的那些個閑書。”
“當然,這也離不開你跟田大人的精忠為國,勇于嘗試。否則方子再好,也只是白字黑字。”
“福晉謙虛了!”田文鏡跟海拉遜齊齊拱手:“若沒有您這良方,微臣等便再如何,也無法憑空想出轉爐與坩埚煉鋼來。還有那焦炭,雖費事了些,卻着實好用……”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很是肯定了一番舒舒的貢獻後便齊齊跪下,給五阿哥與五福晉請功。
是的,什麽貢獻都沒有,充其量買了一屋子書裝點門面的五阿哥
排在前面。
沒辦法,這年月講究三綱五常,而夫為妻綱。
剛準備好生罰這個大膽兒媳一次,讓她有所收斂的雍正:……
有點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如此大功,再沒有不獎的道理。不過,二位愛卿還是盯着些,先造些個火铳與大炮來。看這鋼材是否堪用,能否免除炸膛之危。若果能,再論功行賞不遲。”
田文鏡與海拉遜齊聲應諾,自去回兵部忙活不提。
偌大殿內,又只剩下雍正兄弟有弘晝夫妻。
“嘿嘿嘿。”弘晝笑得跟個小傻子似的,看着皇帝爹的眼神中滿滿期待:“那,皇阿瑪,兒子福晉虛懷若谷,說很高興為皇阿瑪盡些力,并不要什麽賞賜。兒子小日子過得舒服着,也不用您破費。您看……”
“能不能看着如此大功的份上,把福晉那點小小的不合規矩處給忘了?”
雍正煩躁揮手:“滾滾滾,少跟朕這兒啰嗦。出門右轉,往延禧宮好生瞧瞧,給你額娘請個安。別才大婚沒幾日,就整個變成了花喜鵲。”
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弘晝眨眼,還想為自己辯解兩句。卻被允祥笑着推開:“快快快,聽你皇阿瑪的,不然爺怕你弘晝變挨揍!”
好吧,弘晝也挺怕的。
萬一福晉這小倔強上來,連皇阿瑪都不慣着……
咳咳,雖然早晚都得與福晉做對兒鬼夫妻,但若可以,他還是想晚個幾十上百年。
兩人依言告退,允祥親手倒了杯茶給他好四哥:“皇上喝杯茶潤潤喉,壓壓火氣?”
雍正接過茶,一眼瞪過去:“朕都要被那個不成器的臭小子氣着了,十三弟還笑得出來?!”
允祥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為什麽不?小兩口伉俪情深是好事兒啊!咱們身處皇家,才更知道真情可貴。侄媳婦魯莽雖說是魯莽了些,但對弘晝侄兒那份維護卻是天下難尋。臣弟原覺得自家福晉不離不棄,無怨無悔,已經是萬裏挑一。”
“今兒見着弘晝兩人的相互保護才知道,原來也不是所有女子遇事兒都只知道抹眼淚,嘆自己時乖命蹇。”
“還有侄媳婦這般勇敢的,願意直面危險,将自家
夫君牢牢護在身後……”
雍正冷哼:“那是勇敢?分明狡詐,吃準了朕個當公爹的,再怎麽也不好過分跟兒媳計較。便有什麽懲罰,弘晝那小傻子也能給她擋着!”
對此,允祥持不同看法:“若真狡詐,就沒有阿哥所之事,沒有給臣弟送方子,更不會有這轉爐、坩埚煉鋼了。便有,也得再過個三五年。她順利誕下嫡子,在五阿哥府上站穩了腳跟的。而不是現在根基未穩,一個行差踏錯就可能萬劫不複的節骨眼上。”
畢竟世人皆知四五兩位阿哥關系好,聰明點兒的就該乖巧點跟弘歷夫妻打好關系,而不是上來就把人得罪死。
接下來救他、讨賞、獻煉鋼良方與針對馬齊等,都是為了弘晝。也許……
允祥攤手:“也許侄媳婦初初感念弘晝不棄,後來又心于弘晝對她如珠如寶吧!畢竟那場大婚便過去許久,依舊被津津樂道。不知道多少閨閣女子盼着找個他那樣長得好、出身高,還能放下身段兒寵妻的夫郎呢!”
“詩雲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再厲害,那也不過是個情窦初開的小姑娘,會為情字執着也不稀奇。”
雍正自己也是愛過的,敦肅皇貴妃年氏殁的時候,他也心裏空落落許久緩不過勁兒來。
脾氣暴躁,底下人動辄得咎。連三哥允祉禮儀上稍有疏闕,都被他治了罪。世人都道他是尋釁清算,哪兒懂他當時心中悲苦根本就沒想到其他?
經歷過,才知道情之一字對人影響,也才接受了允祥這一推論,徹底打消心中懷疑。
可這也沒耽誤他皺眉:“那也得囑咐弘晝,讓他們夫妻多收斂些。再有功勞理由,也不是胡作非為的理由。這次虧得是十三弟你主理此案,早早都收拾停當。否則稍有洩露,這民間輿論還是小事,弘晝弘歷兩個怕是也好到頭兒了!”
說起這個,允祥就一陣沉默。
弘晝心性單純,沒有許多彎彎繞繞。對弘歷盡心盡力,用盡一切法子搭救他。而弘歷……
他雖然還沒掌握關鍵性證據,但侄媳婦謠言事件背後卻少不了有他推手。至于他到底單純想要報複,還是眼熱弘晝去了兵
部。怕此消彼長之下,帝心偏到弘晝那邊就只有天知道了!
如今四哥都擔心他們哥倆一個太無情一個太感情用事,一旦這推測被證實……
允祥心中發苦,想想就很頭大。
當然弘晝更大。
才出了養心殿,這家夥就樹懶一樣挂在了舒舒身上。突然遭受‘重壓’的舒舒皺眉:“大庭廣衆的,你好歹注意些!”
弘晝苦笑:“爺,爺也想,但實在腳軟。不信福晉摸摸,爺後背都被汗打透了,着實吓得不輕。”
呃???
舒舒定睛一瞧,哪兒還用摸?這哥們的汗已經透過了裏頭的亵衣與夾襖,外衣後背處都隐隐見濕了。
真·汗流浃背啊!
被這蕭瑟的小秋風一吹,舒舒還眼見着他打了個抖。
這下,是不往延禧宮也得必須前往延禧宮了。
見兒子被兒媳半挾半抱而來,可把裕嫔吓得:“怎,怎麽了呢?該不會是弘晝又惹皇上震怒,挨了揍吧!”
這個又字,就特別的靈性。
只聽得舒舒勾唇:“額娘別擔心,爺沒事兒,就……”
就是吓軟了腳什麽的可不好聽,這麽多宮女嬷嬷呢,舒舒可知道注意給自家嫩草留面兒。
但這體貼,某人他不領啊!
連着灌了三盞茶,終于緩過來那股勁兒後,弘晝甕聲甕氣道:“就被您好兒媳吓得呗!額娘您是不知道……”
咳咳!
裕嫔狠狠咳了兩聲:“許是秋日太燥吧,嗓子還有些發幹。春風、春雨你們幾個,往小廚房給本宮鼓搗點川貝枇杷羹。與五阿哥跟福晉拿些個果子糕餅。唔,其餘人也都下去吧,讓本宮娘幾個說說話。”
“嗻,奴婢等遵命。”所有人等悉數散去,連她最最信重的梁嬷嬷都自主自發地去守了門。
裕嫔這才不輕不重地拍向兒子腦門:“瞧你這傻乎乎口無遮掩的樣兒!真以為額娘宮中就悉數都是額娘腹心?順嘴就往出瞎咧咧,不知道會對你福晉産生什麽不好影響啊?跟你說了多少遍,女兒名聲矜貴……”
弘晝扶額,緊張兮兮躲過。就怕福晉一個護短,就犯了大不孝的罪過。
裕嫔挑眉:“好你個混賬
小子,額娘打一下而已,你還敢躲?”
弘晝:……
說出來您可能不信,但兒子是真在盡孝!
只還沒等着他眉目傳信完,人就已經被福晉抓獲。并笑嘻嘻送到了額娘面前:“就是,父母之恩昊天罔極。再怎麽回報都不為過,何況只是輕拍兩下?額娘随意,兒媳幫您按着!”
弘晝震驚:“福晉你這……這太差別對待了吧?剛剛養心殿裏,你但凡有這一半的大方機敏,也不能把爺吓這樣。”
接着,就是弘晝滔滔不絕的控訴階段。
當然有皇阿瑪嚴旨,他本人也怕額娘知道太多跟着擔驚受怕。福晉膽大包天到逼供馬齊身邊長随,再攪動風雲,借力打力地坑了馬齊一脈的事兒瞞得死死的。
只說皇阿瑪訓誡他,拿折子砸了他頭一下。福晉便不依了,跟皇阿瑪好一通據理力争。
“哎!”弘晝長嘆:“額娘您是沒看到皇阿瑪當時的臉色有多黑,神情有多嚴肅。吓得兒子腿肚子都轉筋,生怕他下一息就直接訓斥出聲。混賬東西,竟敢以下犯上?來人啊,廢了她皇子福晉的身份,将人打入死牢!”
弘晝用最戲谑的語氣,說出當時心中最最真實的恐懼。
長生天保佑,十三叔是個念舊情的,田文鏡跟海拉遜來得也夠及時。否則弘晝那小腦袋瓜兒,還真不敢想事态會怎麽發展下去。
十四叔跟弘時的例子明晃晃地戳在哪裏,皇阿瑪絕不是個心慈面軟的。
裕嫔不知道其中細節,自然也就沒有他那麽惶恐。
反而還有點瞧不上他的小題大做:“你小子平日裏撒潑打诨的能耐呢?怎到你皇阿瑪面前,這小膽子就變成老鼠了啊!兒媳婦這,咳咳,是有點過。但你皇阿瑪是什麽人?那是山河大地之主,肩挑日月星辰的人!”
“再如何不滿,他個當公爹的也不會與兒媳發作。了不得囑咐額娘或者皇後娘娘,讓咱們倆多費點心,好生教教。”
“再麽就罰五什圖五大人,甚至給你賜個側福晉。”
正面交鋒肯定是不會正面交鋒的,上次這熊媳婦都腳踹皇子阿哥了,不也照樣不輕不重地揭了過去?
“聽着沒?”弘晝認真
臉看着舒舒:“連額娘都這麽說,可見事态之嚴重。爺好容易把兩個侍妾嫁出去,你總不希望轉身又迎來個側福晉?吶,先說好啊。側福晉可不同與侍妾、格格之流,那也是上皇家玉牒的。就算爺肯,也斷沒有哪個不要命的敢娶。”
而且這種意在壓制嫡福晉的,都不會是個無名無姓的出身。
想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便那謠言背後有弘歷,她也超級加倍回去了。便弘晝不說,接下來她也得好生安分下來了。免得過于活躍,惹雍正防範,将那無孔不入的粘杆們派到她身邊。
現在弘晝提起,她當然從善如流:“嗯嗯,都聽爺的。以後謹小慎微,再不輕易犯傻了成不?”
“您也好歹多些堅持呗!”
“古人說嫡庶不分是亂家之本,嫡,嫡子還沒有個影兒,不好這麽着急納側福晉的。否則,也容易惹人誤會。猜爺是不是忌憚那些個流言,這才巴巴地求皇阿瑪賜了側福晉,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呢!”
裝羞怯而已,原主可有十幾年經驗。
功夫早就已臻化境。
舒舒只稍稍展露了那麽一點點,就讓弘晝心疼不已:“好好好,不納不納。那倆醜的好容易打發出去,爺豈會給自己找這不自在?”
“萬一再弄個心大的來,再謀了福晉跟嫡子去,爺可哪兒哭去?!”
“嫡子?”這充滿誘惑力的兩字一出,裕嫔都顧不上尴尬了。只雙眼晶亮地看着舒舒……的腹部:“這,這麽快就懷上了麽?可……”
沒聽皇後提起,說這倆孩子使人交了元帕啊!
“嗐!”弘晝大咧咧擺手:“這些日子事忙,狀态都不好,還沒來得及……福晉怎可能有妊?兒子就這麽一說!兒子強健,福晉健康。說開懷生子,還不就是水到渠成點兒事?”
高興早了的裕嫔冷冷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就知道哄騙額娘,你倒是從吃喝玩樂中抽點空,水到渠成個看看呢?”
弘晝搖頭,拒絕得特別斬釘截鐵:“兒子還沒當夠您跟福晉的寶貝呢,說什麽也不能生個小的來争寵。這孫子,您且等着吧!等四哥家小侄子會跑會跳了
,他也就在到來的路上了。”
嗯,十八懷上,十九生,弱冠前當上阿瑪!又優生又能與福晉多過些個幸福小日子,完美。
沒有被科普過的裕嫔自然不明就裏,還當兒子謹小慎微故,任何事都不願跟弘歷争。哀嘆之餘,還對‘受害者’舒舒多了幾分內疚:“好孩子,苦了你了。”
“沒有,沒有沒有!”舒舒真誠臉搖頭:“兒媳不苦。我們爺說,醫書上都寫得明明白白的。過早孕育對母體跟孩子來說都是禍非福,如此,也是他真心為兒媳着想,不忍兒媳以身涉險呢!”
話雖如此,但男人貪花好色,皇家尤甚。誰知道三兩年後,良人還是不是良人啊?
為了盡早誕下麟兒,迅速在婆家站住腳跟。哪個不是在能生的時候盡可能多生幾個,這樣等日後狗男人喜新厭舊了,自己也有子女可慰藉、可依靠呢!
偏這傻丫頭,被小混賬忽悠個徹底。
瞧這張口我們爺,閉口我們爺的,進門至今所有的出格事都與臭小子息息相關。
真心到裕嫔這個當額娘的都萬分感動,早早把當初要做惡婆婆的決心抛到九霄雲外。轉而對舒舒萬分親切,時不時與她講弘晝幼年糗事。并逮着機會就暗示她多長點心眼,別被臭小子給拿捏住了。
久而久之的,這對曾經讓弘晝擔心萬分的婆媳相處的……
居然還不錯?
譬如今日,裕嫔就盛情相邀:“不都說菊花黃,蟹腳癢?正巧今兒小廚房得着一簍子好蟹,滿膏滿黃的,肥美得緊。你們不來啊,額娘也要打發人送到你們府上。你們來倒省了折騰,便留下用膳吧!”
“額娘使人将那蟹蒸了,再溫點菊花酒,咱娘幾個大快朵頤一番。母子連心、婆媳和睦的,看哪個再說我兒花喜鵲。”
酒啊,那可是弘晝遇到舒舒前的最愛!
裕嫔這提議一出,就立即得到了他的強烈贊同:“固原願,不敢請也。”
被婆媳倆雙雙取笑後,這位還能不緊不慢幫自己辯白:“既然額娘都主動開口挽留了,福晉咱們就別推辭了。陪陪額娘,順便幫她消耗點兒庫存。”
舒舒
笑:“我可沒爺那麽厚臉皮,白吃白喝還要撿好的。我啊,還是往小廚房,探索下螃蟹新做法。借花獻佛一下,讨讨額娘歡心。免得下次再來,額娘離遠遠的就要喚梁嬷嬷關門了。”
裕嫔想說你這促狹的,快坐坐好。額娘這裏,哪兒還用得着你下廚?
可一想想兒媳婦那高超的廚藝,拒絕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
反而轉身親自帶着舒舒往廚房。
雖然只為嫔位,但當今妃子不多,子嗣更少。生下并養大了五阿哥的裕嫔娘娘遂得以獨居延禧宮,各項供應也都全乎的很。比妃位上的齊妃李氏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同處于嫔位的寧嫔武氏、懋嫔宋氏更是不能跟她同日而語。
便這會子已經越發少的梭子蟹,延禧宮都得了一大簍子。
還有蚬子、蛏子、蝦等。
個頂個的品質上乘,讓許久沒痛痛快快用過海鮮的舒舒見獵心喜,很是發揮了下廚藝。
先尋幾片水靈靈的白菜葉子置于鍋底,再放洗刷好的梭子蟹。上面再放點白菜葉子,然後蚬子、蛏子壓在螃蟹上面,最頂一層放蝦。什麽調料都不放,只大火燒開,沿着鍋邊放少許料酒進去。再略蒸片刻,原汁原味的蒸海鮮就宣告出鍋。
那海鮮自帶的鹹鮮,隐隐透着幾分白菜的清甜。剛上手,就讓裕嫔驚為天人。趕緊着人給雍正送了些,特特點名是兒媳婦的廚藝。
意思啊,就是讓他知道,兒媳婦也不光護短、脾氣爆,人還精通廚藝,肯為婆婆夫君洗手作羹湯。
這強大的理由一出,原還護食說皇阿瑪那裏什麽沒有的弘晝立即變節:“光一道無水蒸海鮮根本顯不出福晉的廚藝!額娘快,把這香辣蟹、蟹肉煲、蒜香螃蟹、蟹釀橙,還有這蒜蓉粉絲蒸梭子蟹都給皇阿瑪送一份。”
“喜不喜歡的,到底是咱們一片心意啊!”
裕嫔:……
很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那小小巧巧,好看更好吃的蟹釀橙。娘娘她也頭一次嘗到,且喜歡。都已經做好了暫且把臉面抛一抛,好四占其二的準備。結果臭小子這麽一吆喝,她這好算盤徹底落空。小混蛋不但不安慰
她,還趁機多喝了她許多佳釀???
關鍵時刻,還是兒媳婦夾過來的香辣蟹最能撫慰她受傷的心。
裕嫔舉杯跟舒舒碰了一杯:“好媳婦,聽額娘的,以後務必努力生個小格格。臭小子什麽的,可真是太不體貼了!”
舒舒俏臉緋紅,咳到驚天動地。
弘晝連忙給她拍背又端水的,就這,都沒阻止他貧嘴:“額娘這麽說,兒子可就不同意了。格格固然好,可能當幾年的貼心小棉襖呢?還得兒子體貼,能把別人家的小棉襖哄來與您做貼心好兒媳啊!”
延禧宮這邊娘幾個推杯換盞的,好不歡樂。
養心殿,雍正哥倆罷了酒菜開始欣賞那寶刀與那塊球狀鋼材。越看越覺得好,正研究怎麽加大生産,增強軍備中。蘇培盛就隔着門禀報,說五福晉親自下廚孝經裕嫔娘娘一頓海鮮宴,娘娘覺得甚好,獻與皇上同享。
嗯???
雍正愣,脫口就來了個句:“那悍……咳咳,那老五福晉還會做飯?朕當她只會舞刀弄劍!”
允祥只當沒聽見皇帝親哥的口誤,只笑着說:“這倒是趕巧,正好前頭沒用好就被打斷,這會子倒能跟着皇上沾光。上次往五阿哥府,弘晝就說他福晉廚藝高妙,比禦廚還猶有過之。只臣弟忙着試那方子效果,只能遺憾婉拒,今兒倒是有口福了。”
最依仗喜歡的十三弟都這麽說了,雍正便明知道他是惦着前情故意說項,也舍不得駁回啊!
只放下手中筆,與十三一道兒洗了手臉。哥倆相對而坐,還燙了壺桂花酒。
雍正素喜清淡,遂只沖着無水清蒸海鮮下筷子。
清蒸海鮮,吃的就是那個剛出鍋的鮮香熱乎勁兒。而延禧宮離養心殿不算近,一路折騰下來,就有些微良。鮮味打折,腥氣卻不可避免地出現。一口就讓雍正意興闌珊,就這?
剛想吐槽,就見十三弟一筷子接一筷子地沖着蟹肉煲、香辣蟹使勁兒。
那蟹釀橙都快被他挖了一半兒!
再說情也不至于賣力到這個份兒上?雍正狐疑,拿匙子往那蟹釀橙裏挖了一口。瞬間被那鮮美的滋味征服,徹底真香了起來:“再
沒想到,弘晝那小子也有不誇張的時候!吳紮庫氏除了功夫跟脾氣之外,廚藝也很了得。”
允祥悶笑:“菜刀也是刀嘛!哈哈哈,說笑說笑。皇上忘了?”
“當日選秀,您可是全程跟進的。不止一次跟臣弟說過,弘晝跳脫,最是不羁。非給他找個個溫柔端莊、規矩娴熟的福晉。侄媳婦針織女紅等項,可都表現上佳。”
說起當初,雍正就一陣郁卒。
再沒想象到,自己也有被騙這麽慘的時候。
“但結果是好的不是?若侄媳婦真如選秀表現的那般,皇上才真該頭疼了。”允祥在雍正不解的目光中笑:“您也說了,弘晝最是不羁。不喜歡的,您就是賜下去了,那也沒用啊!萬一小子也來招兒釜底抽薪,把嫡福晉也給嫁了……”
順着他這思路一琢磨,雍正就萬分遭不住:“別別別,十三弟可快別說了。朕是怕了那塊蒸不熟煮不爛的滾刀肉。明明也不蠢、不笨,偏沒點子野心。只想當個逍遙王,吃喝玩樂。”
“罷罷罷,牛不喝水也不能強摁頭。否則真有個什麽差池,朕真是,百年後都沒臉見列祖列宗了。由着他如何吧,一個閑王罷了。便把福晉寵上天,也影響不到什麽。”
朕,朕就先試着□□□□弘歷,不行就培養福慧。還不能……雍正皺眉,那下次選秀後宮就進幾個好生養的吧!
當然若可以,他還是盡量教弘歷。畢竟他生于康熙十七年,如今也近天命之年了。若一個天不假年,大清就得再度面臨主少國疑、臣強主弱的危險場面。
為免這等尴尬,雍正是盡心盡力地掰正弘歷。可……
那混賬就是這麽的不堪造就!
雍正看着那厚厚一沓的資料,心中氣血翻湧,聲音中都含着恨:“消息屬實麽?關于吳紮庫氏的謠言,還真是弘歷那混賬一手策劃?”
“是。”允祥拱手:“許他也沒做過此等事,手中可使喚的人手也有限吧。倉促間,難免露了些形跡。現在經手的除了他的近侍吳書來外,已經悉數滅口。但種種跡象,還是指向弘歷侄兒。”
“那吳書來雖只是個太監,但也代表了弘歷的臉
面。臣弟不敢擅專,遂先報到了皇上這裏。您看……”
“查!”雍正拍案:“給朕一查到底,來人,這就給朕拘了那狗奴才來。朕倒看看,這裏面到底有什麽彎彎繞繞!”
前頭都說了,富察家樹大根深,親朋故舊遍布朝野。便今日被盛怒下的雍正派去緝拿吳書來的人中,都有那麽個四福晉富察氏的遠房表哥。因這點子親緣,也因為深深相信如今的三個皇子中,四阿哥最有希望。
于是抓捕吳書來的時候,他就特別隐秘而自然地給弘歷透露了點關鍵信息。
謠言事洩,十三爺已經掌握關鍵證據……
短短一句話,仿若天雷般徑直劈在弘歷身上,直讓他頭暈眼花,怕到無以複加。
生在康熙末年,九子奪嫡的戲碼從小看到大,他可比誰都知道皇阿瑪對手足相殘的深惡痛絕。如今他掌握了關鍵證據,又拘了吳書來。就,就說明處罰已經再半路上了,一個應對不慎,他說不定就落得個比弘時更慘的下場。
經歷最初的惶恐後,富察氏就一直關注着自家爺的反應。見他一臉天塌下來的表情,還有什麽不明白?虧她前幾天還暗自腹诽,哪兒來的蠢豬出的這般蠢招兒?
鬧了半天,蠢豬……
咳咳,大抵是那夫妻倆最近的順遂,刺激得爺失去了理智吧?
富察氏下意識地為弘歷找理由,并勸了他句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怎麽兩人商量商量,也比一個人苦思強。
特別輕易地就讓弘歷想起了她前頭的分析,趕緊長話短說把事情說了個清楚明白。然後用一種特別希冀的目光看着她:“依福晉之見,爺現在要怎麽辦?”
富察氏:!!!
想說累了,毀滅吧!
可二伯倒臺,整個二房都被帶累。老一輩故去的故去,不中用的不中用,少輩還遠沒成長到能獨當一面的程度。她這個四福晉就得好好的,成為家中兄弟們的依仗。再苦再難,也要堅持下去。
思及此,富察氏微笑:“爺別慌,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如何惶急也于事無補。我們能做的,就是靜下心來,仔細推敲看怎麽個避重就輕
法兒!”
允祥辦案經驗豐富,刑訊上特別的有一套。
都沒用一個時辰,原還咬緊牙關不開口,寧死也要護着他們爺的吳書來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得雍正臉上鐵青,目眦欲裂。
等弘歷被傳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麽一片暴風雨前的天空:“說吧,為什麽?怎麽就沒了心胸廉恥,也把皇家體面忘到了腦後?身為皇子阿哥,卻用這等低俗卑劣的手段。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麽?”
“你與弘晝同年生,打小玩在一處、學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