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寵壞我,就要對我負責……

齊刷刷, 四個人,八雙眼睛望着他,都在等泠寒的答案。

這種事被拿到明面上說,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也會覺得尴尬。

男子下意識手掌攥成空拳,抵在唇邊,輕咳了聲, 掩飾尴尬。

“朕和婉兒……我們還尚未有夫妻之實。”

顯然, 他說完這話,空氣仿佛都凝結了。

八雙眼睛依舊齊齊的望着他, 從一開始的疑惑, 現在轉變成了震驚,甚至又疊加出了另一個疑惑。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泠寒覺得, 這種事情,一時半會是解釋不清的,他總不能一次一次的跟他們講述,他們兩人情到深處時, 都是怎麽被打擾得吧?

反正事實就是如此,那個睡在他身邊數月的小姑娘,他到現在也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吃到。

孫瑾程實在沒忍住, 不地道得笑出了聲。

孫夫人瞪了一眼一旁幸災樂禍的兒子,那眼神仿佛是在說, 你樂啥,清白和性命相比,她倒希望他們兩個發生點什麽,好過女兒沒命。

孫仲卿眼神複雜,良久他将胡太醫請去一旁, 小聲問道:“若現在圓房,可還來得及救小女?”

胡太醫說,孫小姐尚在病中,這種事只怕不太合适,其實救孫小姐還有另外一種辦法,不必這般麻煩。

孫仲卿作揖,“願聽太醫高見。”

胡太醫擺擺手,“我說了不算,這事還得指望陛下。”

泠寒得血是滋補盛品,指腹大小的一滴血珠就可堪比一顆千年人參,堪比起死回生之良藥。

這下可叫孫仲卿愁苦了臉,陛下是什麽人,萬金之軀,真龍天子,怎肯割血入藥。

見孫大人擰眉為難模樣,胡太醫笑着寬慰他,“大人何須這般愁眉不展,陛下必會答應的。”

見孫仲青震驚,胡太醫便與他說了當初孫傾婉入宮,陛下得知女子體弱,便割過血,做成血丸給小姐服用。

只是那血丸小姐不知什麽原因沒吃,若是皆吃了,該也不會有今日之曲折。

胡太醫的話,孫仲青還有些半信半疑,直到他親眼見泠寒毫不猶豫的割腕為女兒取血。

滴滴血珠落入碗口,他才是震驚到連嘴巴都忘了合上。

女子只飲了一小勺泠寒的血,夜裏脈象就沒那麽虛弱了,第二日胡太醫便開了方子,可入藥了。

但胡太醫說,姑娘體內虧損太過嚴重,陛下得血又是至陽之藥,姑娘是極陰極寒的體質,不可急功近利,要慢慢的,循序漸進的滋補,這周期許會很長,但效果最好。

女子這一補,便是補了一個冬日,從年初一月,一直到三月初,春年花開。

胡太醫特意用了安神之藥,所以這兩個月她幾乎都是在睡夢中度過,偶有蘇醒,大多也都是母親守在她身旁,沒一會便又困了。

泠寒幾乎每隔兩三日,便會去孫府,看看那熟睡的姑娘同時,也是将未來幾日的血割入器皿。

起初孫傾婉每日食一勺,後身體漸好,逐漸減量至半勺,蘇醒時便吃食一滴。

雖如此,但兩個月下來,泠寒的身體也明顯有了吃不消的痕跡。

旁人不察,但始終跟在泠寒身邊的餘生,卻是親眼見着陛下是如何一日日消瘦下去的。

從不染病的陛下,在今年得冬日裏,得了生平第一次風寒,且一病便是不能早朝的重病,歷年來還是第一次。

也是那次,因為泠寒的病,孫傾婉一連着七八日未有進補,泠寒病好後,怕再因為自己原因耽誤了進藥,如此便不顧着胡太醫反對,一連入了一月的藥量,以防閃失。

其實孫瑾程從那次妹妹被擄,泠寒細致入微照顧時,就對想要做他妹夫這人态度有了轉變。

如今見他日漸消瘦,他都有些看不下去眼。

這日他拎着母親剛鹵好的豬肝,去勤政殿送折子,正巧趕上泠寒在取血。

他将匕首奪下,很是不解道:“婉兒都醒了有大半月了,你還在這割血作甚?”

他想說,分明有更好的辦法,可他為何不去。

“你看看你都成真麽樣了?”他賭氣的把裝着豬肝的食盒重重扔在他的龍案上,“就你這身體,把天下的豬都吃絕了,這血也補不回,你傻呀,婉兒都醒了,你就不會想想別的?”

男子血凝,他的血當真是滴滴金貴,掌中有一道始終不愈合的傷口,那雪白的紗布上染了紅,換了一個又一個。

面對孫瑾程的提議,男子并不為所動。

将軍氣得牙癢,“當初我們全家反對,你就是趁夜,也要摸進婉兒房裏,和她見面。”

“可如今,我們都承認了你,都同意你和婉兒在一起,可是你這畏縮的樣子,又是因何?”

提起女子昏迷那日,別人不知,可泠寒自己知道。

是他誤會了她,誤以為她要嫁給旁人,如此才喝得醉醺醺的跑去她那裏耍酒瘋,最後還企圖借着酒勁強要她。

要不是他粗魯,是他忽略了原本就已經發燒的她,不管不顧,她也不會昏迷。

她現在醒來,憶起那日之事,該是恨極了他的吧?如此他還有什麽顏面去見她?

孫瑾程自然不知那晚兩人發生的事,那日他在軍營練兵,父親為妹妹擇婿這事,他也是回來後才知的。

父親是不想女兒入宮,才火急火燎的找了這麽一個,事後父親與他說,他只是想要給女兒弄個假名分,不被招去皇宮就好,并未想要婉兒真的嫁。

孫瑾程說父親糊塗,以他對泠寒的了解,若是他想做的事,就算妹妹真的嫁了人,他也能做出奪人妻這種事,更何況還是有名無實的假夫妻,泠寒豈能不查。

孫仲卿想了這位可是弑父篡位的暴君,手眼通天,兒子說的還真沒錯。

再說回泠寒,當初孫仲卿是揣了什麽樣的心思,萬份阻撓他們,他其實已經不願追究了。

到是宋仁,一副非是認定了他這個妹夫模樣。

“你告訴我,你打算喂血到何時?”

泠寒也不知,“到她痊愈之時。”

将軍含淚拍腦門,“胡太醫都說了,婉兒的身子,一時半刻都離不開你的供給,怎麽,你真打算将你自己的血榨幹?”

“你除了是癡情漢,還是個皇帝好不好,你的國家,子民,難道你都不顧了?”

将軍氣得捶胸頓足,“采陽補陰,胡太醫說這比吃你的血還管用,你連胡太醫的話都不信了?”

這些時日,泠寒從未耽誤過朝政,也因如此,他的身體才日漸消瘦。

男子許是嫌他聒噪得煩了,他擡起眼皮,看着那個與他自小一同長大,急得跳腳的發小。

“你跑來這般勸我,可你可知,你妹妹不喜歡朕,叫朕如何采?”

再強迫她一次嗎?

只那一次,他就後悔的肝腸寸斷了,他哪裏還舍得?

這下倒是換宋仁愣了。

孫傾婉是三月初蘇醒的,一個萬物複蘇,春暖花開的季節。

轉眼已經是三月底,距離她蘇醒也有了大半月了,她的身體也越來越好。

這些時日都是孫夫人在照顧女兒,形影不離的,數十年從不分開居住的孫老爺和孫夫人兩,也因為女兒頭一次破了例。

孫傾婉醒來後,有問母親那天的事。

她的記憶只停留在那晚,泠寒将她從浴房抱出來,将她放到床上。

父親背着她,為她訂了親事。

這事猶如是觸碰了泠寒的底線,他夜裏前來質問她,并想要擁有她。

她是願意的,所以她并沒有半絲抵觸和反抗,只是後面他們再發生什麽,她不記得了。

孫夫人自然也不知那晚兩人發生的事,他們趕到時,胡太醫都已經到了。

她忽想起女兒和陛下至今未發生夫妻之實這事,她問向女兒,“曾經你入宮,陛下與你同床共枕,你們兩個……什麽都沒發生?”

當初泠寒說兩人之間沒有發生任何關系,她的女兒還是處子之身時,孫夫人這心裏,糾結得比四不象還擰巴。

小姑娘垂眸,想了想道:“該是沒有的。”

她見過曉事的冊子,也知道真正的敦倫到底是真麽樣的,他們從沒有一次做過畫冊上的事,當然就是沒有了。

孫夫人蹙眉,“陛下他,是不是哪方面不行?”

這問題她在心裏憋了好久了,當今天子二十有三,也是個老大不小的年紀了。

他身邊除了有過她的女兒外,再無任何女子,若說他癡情,她倒是也信,畢竟她嫁的丈夫也只愛她一個。

可女兒至今未破身,二十多歲的男子,膝下連個孩子都沒有,這不得不叫人懷疑,皇帝是不是在繁衍子嗣方面有問題?

“他……”孫傾婉不知道母親為何會突然這麽想,但憶起每次兩人耳鬓厮磨,那雄赳赳氣昂昂景象。

“他那方面,應該沒有問題。”

小姑娘說着,倏得就紅了臉,不敢再去看母親的眼睛。

小姑娘家臉皮薄,孫夫人也不打算再問,縱然女兒說沒有問題,可到底是沒試過的,女兒又沒有那方面的經驗,所以真相還有待考證。

孫傾婉真的好想問母親,為何突然就提起這個,幾次開口,倒也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孫夫人心裏卻是已經在盤算着,要不要安排個機會,讓他們兩個試試?

畢竟聖上為女兒付出了那麽多,這位孫家女婿,經過層層考驗,他們也都還是很認可的。

若真的有那方面的障礙……孫夫人一咬牙,那不是還有胡太醫,總能治好的。

晨時母親無緣無故提起泠寒,中午去園中喂魚的小姑娘晃了神。

她醒來有大半月了,可這大半月,父親母親哥哥,日日都來看她,唯獨泠寒,她一次也沒見到過。

她不知道這兩月都發生了什麽,又或者那晚他們發生了什麽不愉快?

父親為她選親,可她已經很明确的告訴他,那不是她的意思,她也不會嫁的,所以泠寒到底是為何,至今還未出現?

小姑娘碾着魚食的手顫了顫,心口也跟着顫了顫。

湖裏的錦鯉争先恐後的張着圓圓的嘴巴,吸食着漂浮在湖面上的魚食,可那個投喂得人卻絲毫沒有關注,早已沒了喂魚該有樂趣。

這時,從朝堂回來,正準備出城去軍營的宋仁回到家中。

見她一人在湖邊,身旁是岸邊垂柳,身前是大片荷花池和水中簇擁的錦鯉,而她卻在發呆。

“婉兒。”他幾步上前,輕聲去喚。

下意識回過神的姑娘,眼角卻挂着一顆晶瑩淚珠兒,她似是才恍然,用手帕去擦。

小小的淚珠兒被吃進了帕子裏,她扯了一絲笑出來,“哥哥,你怎麽在這?”

男子一身魁梧勁裝,是正準備要去軍營練兵,他俯身坐到妹妹身邊,原本銅鑼似的大嗓門,在妹妹面前也免不得柔和幾分。

“怎哭了?誰叫你難過了,哥哥替你做主。”

孫傾婉搖搖頭,“沒有,就是風吹了眼睛。”

晴空萬裏,風和日麗的天兒,哪裏有風?

方才他來時,見婉兒一人坐在湖邊,蘭香守在遠處,沒叫上前。

他便問了蘭香,妹妹可是有什麽心事?

蘭香說,姑娘自醒來,見到老爺夫人還有公子一直都挺高興的,只是……

蘭香說,“只是小姐該是一直在等陛下,可是陛下始終沒來,小姐不說,可總是一個人默默出神。”

宋仁剛從宮裏回來,被那個榆木腦袋氣了個半死,如今看着自家妹妹傷心難過,他更覺皇宮裏哪位着實愚蠢。

“婉兒,哥哥有一事該告訴你。”

泠寒始終不許任何人說出,他以血養孫家女這件事,而自孫傾婉蘇醒,她每日只食一滴,被混在藥裏,嘗自是嘗不出的。

宋仁說,泠寒病了,生了很嚴重的病,要不妹妹進宮去瞧瞧吧。

即便哥哥不說泠寒是因為割血救她才拖垮了自己的身子,只叫之前情誼,泠寒數次救她,照顧她,她也是要去看看他的。

如今再得知,自己服了他數月得血養身,甚至至今還在服用,小姑娘抹了抹眼淚,自然是毫不猶豫的,一口就答應了。

宋仁忙着去軍營,便只能讓他的長随先馬車一步,去送信。

泠寒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孫傾婉已經火急火燎的到了宮門口。

而宋仁信裏也只道了句:“我說你病入膏肓,家妹來看你最後一眼,人是入宮了,能不能留住,就看你自己了。”

龍椅上男子一身玄色龍袍,氣宇軒昂,俨然沒有半點病入膏肓的樣子。

那一瞬他慌了神,可慌神的同時也有即将要見到喜歡姑娘的喜悅。

“餘生,快去拿個濕帕子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寬了外袍,徑自向裏面小室而去。

他雖心裏念叨宋仁這辦法實在草率不靠譜,可人還是跟着行動起來。

當孫傾婉由宮人引到勤政殿時,原本還在忙着處理政務的天子,正病恹恹的躺在那張小小的羅漢床上。

他雙目緊閉,額頭上還放着濕帕子。

餘生守在一旁,見孫傾婉來了,向她行禮問安,随後道:“陛下忙于政務,已經一連着三日三夜未合眼。”

“唉。”他嘆息一聲,都快哭了,“最終拖垮了身子,勞累成疾。”

女子眸子落在男子放于胸口的大掌,那只掌心上緊緊裹着紗布,印出鮮紅血色。

那一瞬,女子徹底崩潰了,她緊捂雙唇,無聲落淚。

他如此,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婉兒,是你來了嗎?”

有些人到底還是低不住小姑娘的哭,忘了宋仁說他已經病入膏肓,孫傾婉是來看他最後一眼的。

他啞着嗓子,盡量讓自己顯得病得很重。

“陛下!您可算醒了,孫姑娘來看您了。”

若論演技和機靈勁,餘生絕對能拿第一,他這一出主仆情深,只叫原本就深信不疑的孫傾婉又更信了幾分。

女子上前,抓住泠寒的手,看着他掌心,那處日日為她取血入藥的傷口,更是心痛萬分。

“你不要命了嗎?”

女子得嗔責,猶如一汪清泉,落入平靜水面,蕩起層層漣漪。

那一瞬,泠寒覺得自己高興得都能坐起來,歡呼一場,可他卻還是要保持着自己病弱姿态。

“朕的命不是還在呢嗎。”

孫傾婉幾乎沒見過泠寒笑,曾經也不過是昙花一現,微勾唇角而已。

似此刻這般發自內心得,不想讓她擔心,證明他還很好的燦爛的笑容。

原來向來性冷得男子,笑起來也是那麽的好看,小小的姑娘,在哪一刻看癡了神。

“傻丫頭,你忘了朕是天子,朕的命硬得很,怎能随随便便說不行就不行了?”

粗砺的大掌撫摸着她柔嫩的臉頰,這是多久都未曾觸及的感覺。

女子破涕而笑,“臣女不許你有事。”

她将他掌心松垮的紗布系了一個死結,“也不許你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的血,只希望陛下能快點好起來。”

餘生說:“陛下思念姑娘,您一來,陛下就醒了,可見姑娘是陛下的藥,比任何良方都有效。”

原本抓着男子大掌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卻被泠寒反握住,小小得手掌在她掌心。

“婉兒,這些時日,留下來,陪朕說說話可好?”

他聲音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模樣,孫傾婉都想叫他不要再多說話,保存體力。

她出來只告訴母親一會便回來,并沒說要久留,所以還有些猶豫。

泠寒卻又道:“這偌大皇宮中,朕什麽都不缺,可唯獨缺個能說知心話的人,纏綿病榻這些時日,朕一人在這殿中,何其煎熬。”

他怕她還是不肯,半支撐起身子,看着她,“婉兒,你若心有顧忌,就陪朕呆上半日,晚膳後,朕就差人送你回去,不叫你留宿可好?”

小姑娘心軟,且她從沒見過泠寒這般懇求人的模樣,半晌她道:“那我晚上一定要回去,否則該叫母親擔心了。”

男子攥着空拳,像模像樣得咳嗽幾聲,并向她承諾,會送她回去。

這若大皇宮,除了半死不活的太皇太後在長壽宮外,還真就只剩下泠寒一人,孤寂得叫人想想都覺凄涼。

可泠寒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沒有熱鬧,也沒有親情冷暖,他如一個存在于人間之外的異類,甘願将自己一切感知密閉封存。

孫傾婉覺得,任何一個正常人長久的這樣生活下去,都會抑郁,更何況還是一個心中本就有傷痕之人。

所以他冷漠,陰鸷,沉默寡言,無人可以靠近。

可就是這樣如銅牆鐵壁般得人,也有他柔弱得一面,而他的柔弱,全都給了眼前的這個小姑娘。

在她面前,他卸下了所有僞裝。

孫傾婉答應留下來後,餘生就甚是有眼力見的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她看了泠寒手臂上的傷,好在手臂上的傷是大好了,如今他渾身上下,只剩下了掌心這處。

“包紮好,就別再動了。”

她已經蘇醒,身子很好,不再需要他的血來維持。

“嗯。”男子躺在羅漢床上,一只手被小姑娘心疼的抓着,另一只枕在腦後,他從始至終,眼眸就沒從她的身上挪移過。

孫傾婉覺得泠寒這人甚不靠譜,總愛傷害自己,她有些不放心,便又威脅道:“若再取血,我就不理你了。”

這招到是真管用,泠寒最怕得就是孫傾婉不理他。

他到如今都在忐忑,那晚他如此強迫她,她可介懷?

“婉兒,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不分青紅皂白誤會了你,你……你能原諒朕嗎?”

孫傾婉昏迷時,他時常去孫府看她,可反倒是她蘇醒,他倒不敢去了。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小姑娘,他的粗魯和暴戾,都不該對她。

女子的記憶只停留在兩人溫存之際,她只記得自己若火燒得難受,只想要泠寒為她來滅火。

“所以,最後我們倆兒,到底有沒有在一起?”

他向她承認錯誤是什麽意思?是他們兩個已經有什麽了嗎?

泠寒對這小姑娘的腦回路很是不解,不過也告訴她他們并沒有,那晚她發燒暈厥,所以并沒有發生後面的事。

“所以,你可願意原諒朕?”男子執着追問。

女子一頭霧水,“我從未怪過陛下,談何原諒?反倒是陛下,我擇婿這事,心中可還有疙瘩?”

泠寒說,他當然沒有,孫傾婉說,她也沒有。

所以泠寒這麽久,刻意躲着不見,他如今腸子都悔青了。

冰釋前嫌,兩人之間的誤會都解除了,泠寒将小姑娘摟在懷裏,叫她躺在他身旁。

因為羅漢床很窄,孫傾婉趴伏在他胸膛,能夠聽到男子強勁有力的心跳。

聽着聽着,她就睡着了。

泠寒見她睡了,便把她放在羅漢床上,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自己便是去了外間繼續處理公務去了。

當孫傾婉伸着懶腰睜開眼時,夜色正濃,早已過了回家得時間,再過一會,宮門都下匙了。

孫傾婉起身,便是見到那燭火下的身影,正在專注得批閱奏折。

“陛下。”她小聲去喚,“我要回去了。”

寂靜的宮殿,小姑娘的聲音清楚穿進男子耳畔。

他手中筆微頓,但也毫不猶豫的叫了餘生,叫他去傳晚膳,吃了飯,再送她回家。

孫傾婉想也行,可她在等着備膳的功夫,泠寒一連着就咳了十幾次,終是忍不住拿了衣袍搭在他身上。

“你還病着,不該這般勞累。”

男子露出一抹笑,眼眸卻始終在奏折上,“都是加急文件,卡在這不處理,民間便有數萬百姓置身水深火熱之中。”

女子垂眸,見是西南又起災事,一時便不知該不該勸他休息了。

他是天子,是這一國之主,奢華背後所付出得責任與辛酸,也是常人所不經及的。

她想了想,幹脆将粥和菜都夾些,拿去案上。

泠寒忙着處理折子沒時間,她就一口一口喂他吃下。

男子心比蜜甜,可只有孫傾婉自己知道,她叫泠寒快些吃了,她也好能早點回家。

泠寒哪裏知道孫傾婉是揣了這心思,美滋滋的吃完,那沒心肝的小姑娘就要走。

男子放下奏折,起身欲送她,結果剛一站起身,口中便湧上一陣腥甜,轉瞬便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餘生都傻眼了,他和陛下計劃中,沒有這一環節啊。

男子還未及反應,掌中便接住了一灘血,血腥味遍布口鼻,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餘生,快去叫胡太醫。”

孫傾婉吓得幾步跑過去,扶住了男子搖搖欲墜的身體。

餘生傻眼,這好像是真的,于是立即飛奔出去,那原本為孫傾婉準備的馬車,卸了車,單只騎着馬,跑出皇宮接人去了。

孫傾婉為他擦洗了手上的血跡,男子瞧着小姑娘含淚隐忍的樣子,笑道:“沒事,朕還沒那麽容易死。”

孫傾婉狠狠瞪他一眼,“張口閉口就是死,你就不能說些吉利的?”

他道:“婉兒說得對,朕長命百歲。”

他說完,胸口又抑制不住得一陣鈍痛,旋即又是一口血湧出來。

那一瞬,他笑了,腦中無比的清醒自身狀況,只道:“婉兒,朕恐怕不能再繼續陪你了。”

他仿佛是在交代後事一般,“未來的日子,好好照顧自己,尋個好人嫁了吧,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委屈自己。”

“你說這些幹什麽!”女子吓壞了,顫着嗓音,哭着告訴他,“她不要。”

他已經把她寵壞了,沒有泠寒的日子,她不會照顧自己,也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會似泠寒這般對她好,她需要他,也只要他。

所以他一定要好起來,否則她就将這一身得血皆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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