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墜崖
一行人留了幾個看守行李的士兵,便徒步上山,随身只帶了些必備的物品。山中寂靜,雖比有些荒涼,但也看不出什麽端倪。玄景有些惱怒,怎麽給他派了個這麽半桶水的向導,連路都只曉得一半!恨恨地忍不住拿眼刀削那個瘦成猴子的向導。懾于玄景的身份與威壓,那猴子向導眼神睃了一圈,看起來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最後無奈把求助的眼神落到了白面團一般的楚嫣身上。
楚嫣心有不忍,便好言勸道,“這大叔上次也沒來過,孟郡守大概也不了解情況。”
玄景聽得稍稍按下不耐。
爬山,尤其是第一次去,還走的野路子,探索,對前方的未知、好奇與猜測,都會讓時間過得飛快。除了楚嫣,一行人都是習武之身,張三也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爬個山都不在話下。楚嫣被逼的只喘氣,小臉通紅,央求着歇了好幾道,稍稍緩過來後又繼續上路,但歇息過後一會就酸軟下來撐不住。這時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便把自己整個身子都挂在玄景身上,但被拖着走還是覺得邁不動步子啊。
就這般楚嫣身上還自己偷偷帶了許多吃的,總覺得帶在身邊安心些,這樣才有所有感,大家休息吃東西的時候,就吃公共的,自己偷偷帶的就給自己當零嘴,心情好大方點就給玄景一點,這種感覺賊兮兮的不要太爽。所以說,累死也是楚嫣活該啊。
一行人都快走到山頂,其他人包括楚嫣也忍不住拿眼刀睃猴子向導,張三被一群人盯得渾身發軟、欲哭無淚,再找不到跳崖賠罪的心都有了。就在大家都以為要到山頂的時候,一條曲斜的山徑卻把衆人引向了山中。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曲曲繞繞,衆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竟然看到了一片河谷平原,農舍稻田鱗次栉比,只是沒有炊煙袅袅,也沒有閑樂的垂髫稚子。
這個深處大山中的世界與外面看着無異,只是被隔絕開來仿佛另一個維度般,還少了些快樂的煙火氣息。
走在田陌上,還能感受到從門縫裏偷窺的不安的眼神。玄景命祈夏敲門找到族長,吃了幾次激烈的閉門羹後,一個被花癡戰勝了恐懼的小姑娘指了路,在村裏可看不到這麽多漂亮的人物,看起來也不像壞人,不像上次那群兇神惡煞的人般,不過後面那些人的衣服看着有些想像。
回過神來,小姑娘激靈一下拍了腦袋,相似的衣服,若真是一夥人怎麽辦?!得抄小道找族長!
待玄景幾人找到族長時,只見一些傷殘壯丁拿着鋤頭農具攔在路上,一臉的兇神惡煞。兩方相持時,衆人沒注意,只見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婆沖過來,哭天搶地道,“你們這群天煞的,賠俺兒子的性命來!”那指甲快撓到擋在前面的祈夏臉上時,老太婆被身後的鄉親拉住了。
祈夏拿出令牌,朝族長和鄉人說道,“莫要造次!這是代天子巡視的五皇子!”說着拿着令牌朝族長擡了擡下巴。
族長有些猶豫,鄉人都疑惑地看族長的态度。族長還是只身一人走了過去,拿着那令牌正反看了看,又看了看玄景的氣勢模樣,再把楚嫣等人看了一圈。似是用了莫大的勇氣,沉重道,“殿下跟老夫前來。”
原來這個村落附近過了兩個山頭的确曾窩着一群土匪,可土匪也是兔子不吃窩邊草的,與村落之間從來井水不犯河水。村裏皮一點的男孩子喜歡到處亂跑,日子長了,怎麽着與匪窩裏的也有些交情。嚴将軍帶軍隊來剿匪時,那些重義氣、帶着血氣的年輕人便不幹了,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山匪一個個在眼前被剿殺殆盡。便趁着一股子血氣拿着些農具鋤頭相幫,膽子小些的便窩藏幾個,嚴凜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被逼出一股火氣來,凡是與袒護土匪者,格殺勿論!本來安居在紅塵之外的小山村便就此染上了血色的陰影!
村裏本就是同一個宗族,打斷骨頭連着血,尤其一個個男娃子可是家裏傳宗接代的香火啊,如此一來,村裏人與嚴将軍的隊伍勢同水火甚至厮殺起來。剛開始士兵看那些村人只是手無寸鐵的百姓,還有些手軟,但本就剿殺土匪紅了眼睛,逼得幾下手中便也沒有留了餘地。最後還是族長顧全大局找嚴凜負荊請罪,才熄了這場幹戈,但是死傷終究還是無法挽回。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偏嚴凜将那些窩藏和偏幫土匪的村人,也一并當作土匪,算作剿殺土匪的人數,上報朝庭,并不允許家屬收了屍骨,一并得和土匪棄屍荒野。如此一來,鄉人心中怨恨更重了,本來家中失了親人就無比悲痛,還不讓屍骨埋入祖墳,對于祭祀祖先拜鬼魂的鄉人來說是怎麽也無法接受的。
等到了解完情況後,天色漸黑,鄉人不願接納這些怎麽說還是喝嚴将軍差不多的人物過夜,玄景一行人便只好趕着下山。臨行前,玄景答應了族長的懇求,定會讓那些死去鄉人的屍骨能夠埋入祖墳。
還未到半山腰,火橘色的球便消失在了山的那邊,不一會山裏完全黑壓壓的一片,連半顆星子都難得找到。士兵前後或開路或壓陣,玄景與楚嫣走在中間,楚嫣有些怕黑,便緊緊拉着玄景。雖然這樣做又膽小又有點慫,但楚嫣從來不可能為了那點面子就激發出膽氣來。再說黑燈瞎火的,就憑那些微弱的火折子,誰能看得到他這麽慫呢——
蘇啓與祈夏護在兩人左右,十分警惕,不讓或是夜裏活動的野物或是什麽弄不清的黑影沖撞了玄景。縱是這般,衆人小心翼翼之際,幾點破空聲接連而來,前後的士兵相繼倒下。只剩下蘇啓與副将還有祈夏面向四周小心防備着,繃緊了弦,玄景與楚嫣被圍在中間。但即使睜大了眼,也不能在一片濃濃的黑色中看出什麽,敵在暗我在明,完全被動。
楚嫣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那些前一刻還鮮活的士兵,轉眼就像肉袋一般倒在地上,聲息全無,尤其還在這寂靜濃黑的半山中,偶爾傳來一聲夜枭的刺拉聲。一時間都有些被吓懵了,完全只能靠玄景護着,就算他不這般被驚吓得膽神俱裂,憑他那小身板,也完全得靠着身邊人護個周全。
幾乎是在眨眼間,瞬間十幾道黑影,以重疊的三圈之勢,朝剩下的幾人撲過來。敵衆我寡,而且這些黑衣人明顯訓練有素,瞬間便落了下風。緊接黑衣人之後,又有幾道黑影殺出,與外圍的黑衣人厮殺,裏面的幾人才稍稍喘了口氣。那些黑衣人正是跟在玄景身邊的,但相較那些刺客而言,明顯少了許多。
楚嫣只在空中聽得兵器相接的聲音,根本就看不到什麽刀光劍影。不到半個時辰,蘇啓、祈夏與副将的包圍圈便被撕開了扣子,兩三個黑衣人便與玄景纏鬥起來。但玄景要護着楚嫣,很是掣肘,被斜刺過來的劍絆住的一瞬間,便瞥到一個黑衣人朝楚嫣襲過去。什麽也來不及想,憤力斬殺掉絆住他的刺客後,玄景撲過去将楚嫣護在身前,回身以劍擋住刺客的攻勢。力有不逮,刺客的劍嘩啦一下從肩部砍下,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楚嫣心中難言至極,又是悲痛又是恨絕了這些傷了玄景的刺客,又是痛恨自己的沒用,心中與腦中又像是一片空白。不想身後一個刺客一腳踹來,楚嫣在滿腔複雜情緒中掉落懸崖,玄景驚懼之際,憑本能死命地抱住了楚嫣的身子,也一并墜落。那山道的另一邊的懸崖,深不見底,基本沒有可能生還。
作者有話要說: 楚嫣:哎,小手絹也不管用了,木有客人光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