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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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吳應子正是當初在鬧市中救了楚嫣的那人,當時楚嫣年紀小,受了驚吓,也沒太記住那人的樣貌,楚彌那時卻記得十分清楚,畢竟想着知恩要圖報,不想後來再也沒見過那人。

如今吳應子又救了楚嫣一次,也未免太湊巧。楚彌和吳應子招呼一番,楚嫣早已不耐煩,拉扯着楚彌到了他的住處倚蘭軒,歪躺在閣樓上窗前的那張軟榻上,立馬化身一灘沒有骨頭的軟肉。楚嫣在家時最喜歡這處的風景,從窗外可以看到層層朱牆翹檐,一直到蒼玄宮巍峨屋脊上螭吻(注1)雕像模糊的影子。蒼玄宮內除了帝王、皇後與太後寝殿以及其他的主殿,很少有修成幾層的閣樓,椒風殿也只有一層,無法在高處看到整個蒼玄宮乃至長安城的視野,真真成了牆內的孤陋寡聞。

這裏的感覺每每讓楚嫣想起當初在辟雍學堂小時候跟着周夫子學書的情景,傲氣不太搭理他的玄湛在記憶裏也比小時候可愛了許多,不過這種懷念的感覺還是很不适合楚嫣,一會兒那種情緒就完全煙消雲散,現在跟着揚夫子與鄧喜兒到藏書閣學習也蠻好的,天天也還能見到夫子。想着想着,最近楚嫣也很是疲累,便不一會就歪在榻上睡着了。

楚彌平常不太喜歡其他人到閣樓,但吳應子救了楚嫣兩次,而且還有想要知道的事情,給楚嫣蓋上被子之後,便也與吳應子在榻上的小幾兩側相對而坐,沏上一壺茶,開始慢慢盤問起來。

楚嫣本就生的一副眉清目淡的模樣,天色已黑,閣樓裏點上了蠟燭,明滅搖晃的燭光映着楚嫣的模樣,一時間讓木讷的吳應子都有些看癡了,暗暗地有些紅了臉,只是看不出來。

“好,說吧,你是誰?”

吳應子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楚彌。

“最好是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

楚彌從吳應子的說法中得知,吳應子生長在巴蜀一帶的深山中,族中皆為族長馬首是瞻,而且與別處不同的是,族長的傳承不以嫡庶、血脈為準,而是每一代都會有一個特殊的小孩,這個小孩從小就會被當作繼承人來培養,吳應子即是下一任族長。其實這個特殊就是楚嫣以為莫名其妙的雙重人格而已。在吳應子族中看來,這并不是神經質,而是上天的賜予,一種人格是自己的正常人格,而另一種則是與上天有能所聯系的,雖然吳應子自身意志都沒有弄明白,也沒有覺得哪一種有族長所說的那種神秘。

八年之前,吳應子十五歲,要完成族長交待的任務,才能正式學習只有族長才會的族中秘法;而族長交待的任務即是要尋找到一樣東西,除了對那樣東西的說明,完全沒有其他線索。吳應子憑着一股亂撞南牆的勇氣與瞎貓碰到死耗子的運氣,或許再加上那麽一點可能存在的緣分,磕磕碰碰将近一年,終于被吳應子尋到并回到族中。這次出山,族長也只是對吳應子說,“去接受你的命運,随波逐流、順其自然就好。”不過這時吳應子已對自己的家族與那可能的命運有了一定的了解。

由于涉及族中秘辛,楚彌也不好問的太仔細,好多地方還是一頭霧水,不過也大概知道了粗略的來龍去脈,此時便也很晚了,打發吳應子到客房歇息,簡單地收拾一番,便和楚嫣一道在閣樓歇了。

沒幾日,軒帝将下毒的宮女作了兇手,明面上結了案,鄧小夫人便被下葬了。鄧夫人雖被解除了禁足,但自陳皇後被廢後,本由她代掌的後宮鳳印,被交到了太後手中,宮中事宜則由二皇子母妃程夫人與太後侄女馮夫人共同掌管,

由此也平靜了些時日,但長安城這麽大,總是最不缺乏熱鬧的;其中最大的一件熱鬧便是清風閣要與秦公子公開擇婿,實際上很簡單,就是選擇一個月朗星稀的好時辰,公開拍賣,誰叫的價高,秦公子便是誰的了。

如今秦玉已二十多,在清風樓裏已經屬于年紀比較大的,雖說越發美豔,為之傾倒的人數只增無減,但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這最美豔之後便是急速的凋落,就像月季開得最為荼蘼後便是枯萎。

但清風樓向來對小倌挑選、訓練都十分嚴格,整體素質也很高,因而小倌從良後清風閣也是十分自由,随去随留,以往的花魁有的跟着自己的心上人離開了,有的像尹老板這般開始走到前臺打點生意,有的則自己離開用這些年攢下的錢過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随着心上人走的,不能生子,家族裏也滿是嫌棄,有的等閑變卻故人心,有的即使并非等閑變卻,也是自己人心自己善變,最後有個好下場的,簡直少之又少,只能看自己能不能撞大運了。再說出去過自己小日子的,那種清冷簡單,習慣了以往的奢華喧鬧,再不濟也有許多些不熟不生、不鹹不淡認識了許多年的人,再從頭再來,也有很多人習慣不了。

到最後,還是會有許多人選擇留在清風閣。清風閣裏明裏暗裏十分龐大,也需要打點的人手,只要不觸碰刑律,其他也自由的很,畢竟那一個個,曾經或者現在,可都是一棵棵搖錢樹,本來就無家業,也無子女,或是游戲,或是蹉跎,都看得開的很,随個人自由、樂意就好。而且在清風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這裏聚集了那麽多好小倌這口的高質量群體,這麽多年很多人身體也習慣了,看上了,發展一段無須費心的短暫的身體關系也都樂意自在的很。

有人說,經濟獨立,才能人格獨立,這話可真真錯不了。當了掌事的那些,收入地位都相當不菲,不再是被錢嫖的小倌,有時候還真有很多老客斷不了那種滋味,即使不要錢了,還是上竿子巴巴地倒貼着。當真願意舍下一切出去跟着那人,那人便又還覺得嫌了。

總總這些,尹老板這麽多年也算是看多了,許許多多倒也不稀奇。但向秦玉這般,紅透了半個長安城,還要作踐自己把自己拿出來叫賣的,清風閣還真沒出過,他也弄不明白。秦玉也算從小跟在他身邊的,自己還是所謂的花魁的時候,當時的老板覺得是個好苗子,就把他放到自己身邊,讓好好學着。這孩子小時候脾氣就烈,到現在還是一樣。

想到鄧允上次來時說到的,他那三皇子的侄子,讓他說說可不可以讓秦玉去跟着他。如果真能跟着皇子,不管怎樣,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但秦玉自己不願,和他說道,“這世上那些達官貴人哪有幾個真心的呢,尹老板您比我看得更清楚。既然我喜歡的不喜歡我,喜歡我的我也不喜歡,又何必勉強,倒不如這般來得幹脆。”

尹老板将這番話說給鄧允聽時,鄧允在他身下從被子中露出半截□□的白皙的身體,有些軟綿綿控制不住的黏聲,但又強自勻氣道,“誰說的,瞧瞧我,還有我那不靠譜的皇帝姐夫。既然這樣,也不能壞了清風閣的規矩,随他吧。”

那時候,鄧小夫人還沒過逝,玄定還花了大把心思在秦玉身上。如今這個時間,怕是更不妙,尹老板不禁心中更憂郁了。

注1:螭吻,龍生九子中的一個,多立在屋脊之上,喜歡眺望遠方,相傳可以防火災。

作者有話要說: 33:話說猜到尹老板是攻了麽?誰說清風閣裏的就不能是攻呢,客人中想要的小受也是有的嘛—。—哇咔咔——(猥瑣流亂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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