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這是大愚若智(二)

傻傻地等上三個月,看看儲備金要不要得回來?這個辦法太笨,被單鷹知道,說不定會怒将她踢出深度調查部。

她上網搜索出創旭科技公司的黃頁,發現他們的辦公地點在魔都,經營範圍相當高端,怎麽看都不像是那種承接微信轉發廣告業務的公司。重新登錄app商城,她找到“算了”app的基本信息,開發商并不是創旭科技公司,而是wang feihu,明顯是個人名。

一時難有突破,馮牧早點開深度頭條公衆號,賬號主體是聖多斯廣告代理公司。上網一查,這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飛虎,從讀音上看,與app的開發商恰好重合。

聖多斯廣告代理公司成立于年初,地址居然就在離威市五十公裏的開發區那邊,一座綜合樓的二樓。

馮牧早第一次寫調查類的稿子,拼勁很足且毫無經驗和章法,有線索就跟進,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騎着電動去地鐵站,轉兩趟地鐵外加一班公交,最後打個摩的到他們公司樓下,鬼鬼祟祟蹲到天黑,基本一無所獲,只能垂頭喪氣地原路返回。

回到報社,電動車電量告急,她只能充會兒電再走。天冷,加上一天沒怎麽正經吃飯,她饑腸辘辘,走路也飄飄然。許是跨年夜,大家早早就回去了。她走進漆黑一片的大辦公室,走廊盡頭忽透出些光來,只見單鷹從主編室走出,看上去剛剛下班,正在鎖門,背影高大,更襯勁瘦挺拔。轉身,擡眼一望她的方向,眸間清俊冷秀。

見她風塵仆仆的,他眼中情緒不明。

見到他還在,好像冰冷寒夜裏給留着的一盞暖燈,疲倦的馮牧早心裏挺高興,心思一起,不禁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問,“等我呢,單老師?”

單鷹腳步一頓,望着她疲倦但清亮的雙眼,心忽然軟了幾分,一笑,手微微擡了擡,“站着別動,我找把尺子。”

“幹嘛?”

“量量你的臉皮有多厚。”

她開大辦公室的燈,一邊往格子間走一邊笑,回望他,眼睛亮晶晶的。“薄得很,像狗不理包子一樣。”

“據我所知,狗不理最出名的是褶子數量。”他停在大辦公室門口。

馮牧早摸摸自己的臉,光滑得很,哪有褶子,反駁:“大家吃包子都吃餡兒,誰吃褶子啊。”

“你是個什麽餡兒的包子?”

“滿漢全席餡兒的。”

“跟五仁月餅一樣嗎?”

“你嘗——”畢竟對他愛慕之中還存着幾分敬畏,馮牧早不敢後面“嘗嘗就知道了”說出口,硬生生咽下幾個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嘆口氣。

他沒繼續窮追猛打,轉而問:“跑線索才回?”

“嗯,什麽重要的都沒查到。”馮牧早聳聳肩,簡單把自己發現的東西說了一遍。

“所以,你在沒有任何進展的情況下直奔他們公司?我真該慶幸那時我們沒有互換。”單鷹依靠在格子間的隔欄上,右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着眉心,這個什麽經驗都沒有的小透明似乎讓他很頭疼,“你像偷窺狂一樣蹲在他們樓下,發現什麽?”

馮牧早十分認真地回答,“我看到一個外賣員送了幾份快餐,故意撞他一下,撕掉貼在塑料袋上的外賣單。發現——他們叫了8份外賣。”

“然後?”

“3份加量紅燒肉套餐,3份加量炸雞腿套餐,還有兩份普通糖醋魚套餐——這很能說明問題。”

單鷹默了幾秒,虛心求教:“什麽問題?”

“他們很可能有8個員工,其中,3個喜歡吃紅燒肉,3個喜歡炸雞腿,還有兩個……”

“兩個愛吃糖醋魚。”他一本正經接着說。

她點點頭,又高深地摸摸下巴,“8個人裏有兩個女的。”

“你怎麽知道?”

“下午4點多的時候又來一個外賣的,送了兩杯奶茶,加至少半杯的珍珠。”

他一副不忍聽下去的模樣,豎起兩根手指,“吃貨與飯桶,你自己選一個。”

“吃貨。”

“另一個怎麽不選?”

馮牧早得意地說,“我爸說,長得好看的叫吃貨,不好看的叫飯桶。”

單鷹無言以對,轉身往外走。行至門口,回頭見她還坐在原位,“怎麽還不走?”

“我車子沒電,充一會兒。”

“我以為吃貨的車子燒的是米,沒想到要需要電?”

馮牧早一臉“我說不過你”的挫敗,擡手揮了揮以示再見。

“需要多久?”

“半小時差不多。”

他垂眼看下表,“這麽說你要等到明年才能回去。”

馮牧早愣了一下,也看看表,樂了,還有一刻鐘就跨年,“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怕初一的鞭炮太響,提前祝單老師新年快樂!”

他望着她,唇角微微向上揚一揚,轉身,“走。”

“你要送我?”她一喜,從椅子上一下子蹦起來。

“不要就算了。”他已經走出去。

“要要要要要!”馮牧早高興地追上去。

他沒有停下等她的意思,腳步絲毫沒有放緩,反而比平時還快一些,“你什麽品種的,叫的聲音這麽特別?”

馮牧早當沒聽見,下到停車場,直奔單鷹的車。他叫住她,眼中幾分捉弄人的促狹,“我只送你下樓,沒說送你回家。”

馮牧早本就在乎他的一言一語,加上停車場燈光昏暗,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還真相信了,一怔,尴尬地“哦”一聲就要重回電梯。

見她調皮間帶着幾分憨厚,單鷹眼中染上輕笑霧色,“回來。”

馮牧早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笑,手腳并用爬上副駕駛,上路沒一會兒,她肚子發出的“咕咕”聲蓋過廣播裏慶祝新年的歌曲聲。

她按一下腹部,胃部的叫嚣平息了一陣。

沒過幾分鐘,胃部好似雇了一隊唢吶手,把咕咕聲吹奏得風生水起。

單鷹偏頭瞥她一眼,她賠笑,更加用力按住腹部,誰知胃部被這麽一壓,發出更加古怪的叽叽咕咕聲以示抗議。

“我——”她才說了一個字,視角就換到駕駛座上。

“啊——”她大叫一聲,手不禁抖一下,整輛車打個小拐,還好馬路上車不多。

“靠邊。”身邊清冷禦姐音響起——單鷹對這種無法摸清規律的身份轉換,心裏仍是抵觸,但已經非常習慣。

馮牧早小心再小心,和單鷹換了位置。屁股剛挨着座椅,就聽他發出一聲類似疑問的單詞,只見他擡手在額上靠一下,然後說:“你在發燒,自己不知道?”

她瞪着眼睛,“不會吧?”

“先去醫院。”

“哎——”馮牧早擺擺手,“我就是東北風喝多了,哪犯得着去醫院啊?”

有着絕對控制權的單鷹非常強勢,“現在是我說了算。”

“我的身體我清楚。”馮牧早堅持道,“我一受涼就發點小燒,睡一覺就好。你……送我回去吧。”

單鷹雙手握着方向盤,卻沒有動作,“回哪裏?”

馮牧早犯了難。

“要不……你讓‘我’先吃點東西。”她指一下肚子。

對于單鷹來說,能別吃一頓就別吃一頓,這下,拒絕得非常幹脆——“你有病在身,不宜吃東西。”

馮牧早垂頭,見他重新發動車子,也就作罷。

“你有空去考個駕照。”明明擁有多年駕齡卻變成無照駕駛的單鷹提出個要求。

“好啦。”馮牧早敷衍着,一看路線不對,忙問:“這是我回家的路嗎?”

“是。”

“不對啊,我家往那邊。”

“但是‘單鷹家’往這邊。”

“那我——”

“你現在是單鷹。”他無心多談,直接将軍。

“這這這——不好吧?”馮牧早雙手捂着胸口,顯得非常害怕。

“你不要怕。放任你使用的我身體過一個晚上,怕的人是我。”對換身體後的他,語氣中總是隐藏着一股防備和不滿。

馮牧早哼一聲,“……把我說得像個窮兇極惡的女流氓。我還不放心你呢!”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他贊同地說:“很好。既然我們都不放心,不如互相監督。”

“那為什麽非得去你那兒被你監督?”

“也可以去你那兒,如果你父親不介意你帶着男人回家的話。”他踩剎車,放慢速度,前方剛好有個可以調頭的标志,“考慮好了嗎?”

馮牧早深吸一口氣,“繼續前進,不要停。”

新年的鐘聲在此刻敲響,遠方隐約傳來歡呼聲,不知是哪家組織跨年活動的夜店飄出來的,顯得缥缈非常。

車子駛入車庫,進電梯時居然又碰到單鷹的鄰居吳丹一家人,他們像是剛剛趕時髦從外頭跨年回來。吳丹老師見了單鷹和馮牧早,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小單,這麽晚才回?”說着,還暗暗拉了拉她老公的袖子,示意他看。

馮牧早與她并不熟識,只能尴尬地回以微笑,這一下子就被吳丹認為是“害羞的沉默”,她特別給年輕人面子,不再多問,只是眼中浮動着兩個大八卦。

單鷹将吳丹的動作盡收眼底,但也無法多解釋。

目送兩位年輕人進門,吳丹低聲笑了一下,對她老公說,“這下子你信了吧?小單談了戀愛,越來越像普通男人了。”

她老公一臉無語,“什麽普通男人?”

“之前太不食人間煙火啦……”吳丹笑。

她老公卻還是不怎麽熱衷鄰居的八卦,擺擺手,先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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