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男人就堅持100秒(二)
黃興環才出機場, 就看到點绛唇餐飲公司少東杜翔的車。他左右看看,拉開門進去。“杜總這麽清閑,親自來接我?”
“我最近确實很清閑, 就等着清明的時候給單鷹上墳。”杜翔臭着臉說, 遞上一根煙,剛要給他點上, 就聽他打趣道:“這煙裏沒加其他料吧?”杜翔哭笑不得,幹脆不理他。
車子漸漸駛離機場, 眼前的景色開闊起來。黃興環徑自點了煙, 深深地吸了一口。“怎麽樣了?”
“別提了, 我們太低估那些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他們到底是怎麽掌握那些事的?來源、供應方、物證、采訪……一一俱全,就好像親眼看到似的!”杜翔最近焦頭爛額, 公安那邊一立案,社會輿論開始呈現一邊倒,買多少水軍都沒用,他們能耐再大, 也不能買通各大網站删帖禁評。
“你們威市的店裏絕對有問題,去查!不把蒼蠅找出來,你們還有太平的一天?”黃興環一口咬定, “另外,哥們我這邊幫你搞到一個小料,就看你敢不敢炒。”
“什麽?”
“你們在威市的店不是上過一個什麽廚藝節目嗎?對手是一個三流大排檔。”黃興環叼着煙,翹着二郎腿, 半眯着眼故作神秘道,“那個瘸腿老板的女兒,你去打聽打聽,哼哼,《每日頭條報》深度調查部的實習記者。節目播出的時候,有人看到這個女記者毆打一個嘲笑她家大排檔的顧客,後來不了了之。你們最不應該的,就是炒作太急,早知道她是單鷹那邊的人,就該讓她爸爸贏,輸一次又怎麽樣?好了,人家利用職務之便,直接搞你。”
杜翔聽着這個報紙的名字就腦仁疼,“真的?!”
“我這邊認識一個從他們報社跳槽到《新新快報》的記者,她告訴我,這個叫馮牧早的實習記者記者無緣無故被單鷹調去深度調查部,這個記者不簡單啊……她是單鷹的那個。”
杜翔煙都忘了抽,“哪個?”
“怎麽說呢?男女關系吧。”
“女朋友?可我聽說單鷹的女朋友死多少年了都……”
“這個不好亂說,沒有證據能證實到底是女朋友還是別的什麽,但此事可是有人親眼所見。現在搞企業做點生意的、當個小官背景不夠硬的,誰愛得罪記者?但單鷹這種人,搞掉一個是一個。你們要反撲,就炒這個料。”
乍一聽,杜翔還有幾分高興,可轉念一想,略帶疑慮地說:“手頭沒什麽鐵證,恐怕沒有人願意幫我們炒這個料……”
黃興環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直接打出兩張牌,“我推薦你兩個人,一個是《新新快報》的女記者春沁,一個是單鷹手下的副主編艾亞庭。勸你一句,這事你一定要親力親為,不要交給底下人。”
杜翔沉默幾秒,臉色稍微有些緩和,哈哈苦笑了兩聲,拍拍黃興環的肩膀,“黃總從來沒到過威市,卻對威市媒體卻還挺熟悉啊……”
黃興環挑眉,惡毒地說:“都是單鷹筆下曾經的亡魂,不互相幫襯着,哪有機會給他上墳呢?”
杜翔幾分心有餘悸,“我們可不如JD化工這麽財大氣粗,這一關能不能挺過去,黃總有什麽經驗,可別吝啬分享啊。”
“我們也被他盯着,公司內部還有個不知道在哪兒的不□□,泥菩薩過江,是自身難保!”
“你們暗地裏排查有效果嗎?”
“有個屁效果。”煙氣随着那個“屁”字從黃興環的鼻孔裏噴出來,“最近我們又攤上點事兒,倒黴!運氣不好,差點鬧出人命,好在還可以拿錢擺平……”
和黃興環會面後,杜翔馬上親自聯系了艾亞庭和春沁二人,讓他意外的是,春沁很快答應了見面,而艾亞庭一聽他的來意,就拒絕了。
“我不是請您公開與單鷹作對,您只要提供點信息就行。您的資歷遠勝于他,而他年紀輕輕卻站在那個位置,背後肯定有點不為人知的內幕或者潛規則。”
“你可能不太清楚我老艾的為人,我向來都是公開與單鷹作對。那小子到底怎麽站到主編位置上去的,我很不解,也很不服,他再怎麽強調記者的底線和人性,都阻止不了我讨厭他。”電話裏,艾亞庭的語氣跟平日裏怼人時一樣盛氣淩人,說到這裏,話鋒一轉,“但是,你們叫我背後玩陰的,哼哼,找錯人了。”
說罷,電話被挂斷。
“卧槽!這深度調查部到底都他媽是一些什麽人啊!!”杜翔百思不得其解,氣得罵娘又摔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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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續下了兩周的雨,天氣在三月底的某個周末難得放晴,萬裏碧空不說,氣溫也飙升了十幾度,讓人有一種一夜入夏的錯覺。清澈的陽光溫和地灑在每一片濕潤的草葉上,空氣中洋溢着萬物複蘇的清香,街邊幾棵木棉不知何時開遍紅花,遠遠看去就像一片片日落火燒雲。在這樣的春日盛景下,每日頭條報計劃了好久的拓展訓練活動也終于得以成行。
馮牧早五點就被馮奕國拽起來包春卷,現在坐在大巴上昏昏欲睡,好幾次差點睡死過去。因最近剛好在學科目二,夢裏都是教練“方向盤打死!”的吼聲,夢話都喃喃念着倒庫口訣。
“注意,下一個項目側方位停車。”
馮牧早猛地一激靈,整個人被這句話炸醒,伸手就要去抓方向盤,腳還試圖去踩剎車——空的,啥都沒有。她眨眨眼,只見單鷹站在她座位旁,一臉無語地望着她,她身邊坐着的梁晶晶憋着笑好久了。
又被他擺了一道。
“醒了就下車。”單鷹說着,往前走去。
大巴停靠在龍珠山戶外基地停車場,馮牧早下車後一個個發春卷,一大包一會兒就發完了,大家都誇味道不錯,連汪姐帶來的拉布拉多寵物狗慶慶都饞得直叫喚,她就很大方地也給它一個。
拓展訓練的第一個項目就是“翻山越嶺”,考驗的是大家的體能和團隊合作,龍珠山雖然海拔不高,可從這一面上山,登頂後從另一面下山,加上中途的種種障礙,一趟也得兩三個小時。大家信心滿滿,步履矯健地陸續上山,連慶慶都顯得很興奮,始終在人群中來回跑,一點不帶累的,一會兒就跟它的主人汪姐一起沖到了最前面。
平時懶于鍛煉身體的馮牧早看着心裏發憷,硬着頭皮跟着大家沿着用小彩旗标明方向的山路往上走,過了兩個需要手腳并用才能爬過去的坎。
“你是部裏最年輕的,可別拖後腿。”艾亞庭從她身邊經過,又是一句言語鞭策。
面對艾亞庭,她永遠像個捧哏,握拳表态道:“好嘞!”
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她坐下來一邊喝水一邊扇扇子,臉熱得紅撲撲的。
單鷹立在上一級臺階上,俯視她。以他的體力,明明可以走在最前面,可偏偏動不動留意一下爬山爬得比八十老太還艱難的她,幾次她搖搖欲墜,又驚險地站穩。單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怕她咕嚕咕嚕滾下山時跟自己來個互換。
慶慶從他身邊呲溜而過,搖着尾巴又想找馮牧早要東西吃。他一哂,忽然打趣道:“狗都下山了,你還沒上去。”
“你不也……”馮牧早才開口說了幾個字,眼前的景物就晃了又晃,一會兒,來個乾坤大挪移,視覺從仰視單鷹變成了俯視自己。
她見怪不怪地嘆一口,渾身疲累消失不見,竟充滿了元氣,不禁做個超人變身的動作,振臂高呼。
單鷹剛換過來,對馮牧早那副疲軟的軀體還不太适應,好在他能以意志強撐,往上登幾級臺階,并不感覺十分吃力。倒是馮牧早,現在身高腿長,精力也足,幾步就追上來,一臉驚恐地說:“單老師,你能不能悠着點?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樣,第二天都起不了床。”
單鷹發出一個可以稱之為“冷笑”的音節,挑眼看她,“我就是要你第二天起不了床。”
馮牧早很生氣,一握拳,“那我也不客氣了!”說着,她忽然彎腰一使勁把“自己”橫抱起來。
在此刻之前,單鷹恐怕從未有過這種被人公主抱的機會,一秒的驚異之後,恢複漠然,斜睨她一眼,“一百多斤的人,別開這種玩笑。請放開你自己。”
“就不放。我想抱多久……抱多久。”即便力氣比之前大許多,馮牧早發現雙臂間的重量還是挺沉的,要不是咬牙撐着,要就讓“自己”摔個四腳朝天。
“按照你的體重和我的體力測算,你現在堅持不過15秒。”
馮牧早仗着自己目前的身高和氣力優勢,有些飄飄然,“單老師對自己太不自信。”
“不是‘我’不自信,是‘你’太自重。”他微笑。
她眉一橫,雙臂已經開始顫抖,“是男人就堅持100秒!”
單鷹樂得享受,甚至掏出馮牧早的手機,打開秒表,“預備,開始。”
事實證明,即便掌握了單鷹的體能,馮牧早也只能堅持15秒。
單鷹輕快地落地,現豎起大拇指,然後方向一轉,指尖朝着地板,“還好你不是男人。”
“哼!”馮牧早再次氣喘如牛,卻不甘心地撒腿就往山上沖,像百米沖刺一樣,前方陸續響起“單主編很有幹勁啊”“單老師真棒”的誇獎聲。
下來追慶慶的汪姐一招手,“早早!你快點啊!”
早早……乍一聽這個稱呼,單鷹忽然耳邊回響起那首每個人都會唱的兒歌——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麽背上小書包?
“早早。”單鷹默念一句,簡單兩個字,心神卻是一動,像是有人拿着柳枝在湖面一攪,碧波便蕩漾開去。
品咂一陣,單鷹甩甩頭。我為什麽要想這個?
他并沒有受到馮牧早和他人催促聲的影響,保持勻速往上攀登,快到山頂時,發現“自己”又遠遠地坐在臺階上,表情還挺痛苦。幾個實習女記者圍着,看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他加快速度登上去,只見馮牧早版“單鷹”抱着膝蓋,小腿內側紮着一個綠色的刺球。這種核桃一樣大、硬刺尖利且帶着小小倒鈎的刺球在威市野外很常見,現在正是碩果期,據說是一種原生在南美的入侵物種,傳播種子的方式就是紮在動物身上讓它們帶着走,最後掉在哪兒算哪兒。它長得像蒼耳,卻比蒼耳威力大得多,誰碰紮誰,一度還有個外號叫“一粒入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