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上掉下個男朋友(二)

他剛才說了, 他是馮牧早的男朋友。

馮牧早不禁用極其不标準的閩南語唱起一首此時出現在腦海中的歌曲——“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

單鷹果然沒聽懂歌詞,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我發財啦!!!”馮牧早忽然跳起來, 如同範進中舉一樣高舉着雙手大叫, “我的天啊!單鷹!被我!拿下了!我到底做了什麽啊!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啊!單老師——你——你打我!你打我一下!!”

“你有這種愛好?”他挑眉,雙手卻背在身後。

“你不打疼我, 我怎麽知道這一切是真的假的啊!”馮牧早大喊,憋不住, 喜極而泣, 撲到單鷹懷裏大哭起來, “怎麽會這樣……嗚嗚嗚……我怎麽可能輪得到這樣的好事……嗚嗚!!你——別說追了,我連喜歡都不敢告訴你!你那麽難搞,我怕你看不起我!我真的沒有努力讓你喜歡我的!可你怎麽就讓我不勞而獲……你別騙我!嗚嗚!!你不能用這個耍我!嗚嗚……我看看旁邊有沒有攝像頭……”

她疑神疑鬼地推開單鷹, 四處張望着,就怕旁邊忽然沖出幾個舉着攝影機的人,說什麽這是節目的安排之類……直到單鷹拉着她,又把她抱進懷裏, 她才又哇哇大哭起來,嘴裏依舊叨叨着,說難以置信, 說害怕,語無倫次說了很多很多——

“單老師,你太好了,你那麽優秀, 誰喜歡你,都是熱臉貼冷屁股,碰一鼻子灰。我不敢!我不敢想象……像中彩票一樣!太丢人了,我不想這麽失态的,我現在太醜了……嗚嗚……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整理一下再去找你?……嗚嗚……怎麽可能?太忽然啦!”

“早早……”他早就想這麽叫了。

“哎!”馮牧早聽着這個昵稱,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也以疊字叫他——“鷹鷹!”

兩個音節一出口,兩個人都覺得一陣尴尬,馮牧早甚至能聽見烏鴉一邊呱呱叫一邊從頭頂飛過去的音效——單鷹的氣質與氣場,實在不适合這樣的昵稱。

“呃……果然還是‘單老師’順口些……”

好在,他現在對她有更多寬容和耐心,帶着笑意低頭看她羞怯的模樣,那褪去紅潮卻還浸染着粉色的耳垂如月季的花瓣,漾着少女的嬌豔。

門口動靜太大,馮奕國和二毛豎着耳朵聽了半天,最後馮奕國忍不住問:“那個小夥子……他到底是不是彩印店的?”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啊!我知道了!”二毛忽然眼睛一亮,“他不是小工!是彩印店的老板!”

“怪不得他送橫幅來的時候還開車,原來是彩印店的老板啊……”馮奕國恍然大悟,可又陷入糾結,“唉!其實我希望早早能找一個收入穩定點的、拿工資的,有五險一金的那種,別像我一樣守着個店。”

二毛卻不這麽想,“彩印店可賺錢了,您是不知道他們利潤有多高!”

“真的麽?”

“呃……我也是猜的。”

“臭小子!敢诳老子!”馮奕國罵道。

外頭,馮牧早哭夠了,覺得自己把一年的眼淚都流在了今天,緊緊拉着單鷹的手,深怕他跑了似的。

“哭完了?”

“嗯嗯。”

單鷹揚起了巴掌,“那麽,我就按你說的,動手了?”

“來!”馮牧早閉上眼睛,心裏有個旖旎的念頭,覺得按照電視劇裏演的,一會兒落下來的肯定不是巴掌,而是一個吻。然而,她等了半天都沒動靜,睜開眼睛一瞧,單鷹不見了!

“人呢?!”她大叫,人家卻早走了。要不是客廳裏水果禮盒還在,她真以為自己做白日夢!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單鷹不聲不響地走也就罷了,居然拍了一張她閉着眼睛嘟着嘴的醜照傳給她,照片裏的她像一只瀕死的金魚,眼圈、鼻子紅通通的,還有淚痕若幹道,這樣的她,求吻失敗完全在情理之中。

“所以你究竟是着了什麽魔,居然被我給斬獲了?”她不禁自言自語道。

跟爸爸解釋清楚單鷹的身份,馮牧早就去了店裏。馮奕國擔憂更甚,父母愛其子,必為之深遠,他已經開始想早早結婚後的生活,進而想又想到她的晚年,自己肯定是不能陪她那麽久,她未來的丈夫能接受她那段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經歷嗎?那個男人能像他一樣拼盡全力留住她嗎……

馮牧早收拾好後買了飯菜回來,迫不及待跟焦糖說:“你一定想不到天上掉了什麽餡餅給我!”

“人肉餡餅?”

“去你的!我暗戀的男神今天找我來了,說他要當我的男朋友。”馮牧早一邊打字,一邊顫抖,感覺自己現在是只捉到了大肥羊的狼,眼睛都變綠了。

“???”

“別說你了,我的心裏也充滿問號。”

“是你以前微博裏提到的單老師嗎?”

“你怎麽知道?!”馮牧早覺得,怎麽別人總在不經意間得知她的小秘密?她翻着自己的微博,才發現以前一時粗心,沒有設為僅自己可見的那條“單老師出差的第三天,堅持不想他”,正羞臊呢,焦糖反問:“我上次在嚴總公司的年會上不是問過你嗎?你忘啦?”

馮牧早頓悟,原來自己的心思單鷹很早就發現了。

“可那回你明明跟我說,你把單老師當做爸爸一樣尊敬。”

爸爸?馮牧早的嘴角抽了抽。

“你答應沒有?”焦糖八卦地追問。

馮牧早這會兒正高興呢,一股腦兒把壓抑許久的真情實感說出口:“當然,我就差沒跪舔他了,這時候還矜持什麽?要不是我家裏遇上點事,當下我就把他辦了!”

好在焦糖很了解她,“你也就嘴上說說。”

馮牧早這會兒正綠着眼睛編輯一條打算讓所有人都可見的朋友圈:“告別單身狗。”

焦糖下一句話點醒了她:“初戀,瞧把你美的。悠着點兒,冷靜冷靜。現在既然在他手下實習,可千萬別讓報社的人知道。”

馮牧早一愣,“影響不好,對吧?”

“你想啊,如果報社另外一個女生跟你的單老師好上了,成天各種秀恩愛麽麽噠,你們希不希望他倆趕緊分?”

“我天天畫圈圈詛咒他們!”馮牧早咬牙切齒回複,已表現出了極強的占有欲。

冷靜!她這麽告訴自己,為了中和自己內心的激動和必須低調的矛盾,她換了一個句子發朋友圈:

明天早起要放牛:淡定!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茍且,還有以後的茍且。

此言一出,同事們鼓勵她振作的聲音一堆,恐怕除了焦糖,根本沒有人知道背後的含義。

與悠閑的她不同,單鷹從她家離開後就回到報社,先保存好帖子內容涉嫌造謠并造成個人名譽損失的證據,再聯系律師,準備先對城市分論壇和發帖人進行起訴。既然點绛唇這麽喜歡告別人,那麽他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讓點绛唇嘗一嘗被人追究侵權責任并公開道歉的滋味。

不知不覺,夜幕已降,他習慣性起身泡了杯咖啡,因還有些其他資料要收集,所以目測今天難以在11點前下班。等水燒開的空當,太久沒當別人的男朋友的他,總算有了一點戀愛中的自覺,給馮牧早去了電話。

“在做什麽?”

“弄畢業設計呢。”電話裏有噼噼啪啪的鍵盤敲擊聲,“我想先混個本科文憑,找到工作之後再考個研究生,在職或者全日制再說吧。”

“快三十了,讀書不累嗎?”

馮牧早又一次體會到了撒謊帶來的後果,“你才快三十了呢。”

“我确實快三十了。”他輕笑,自己明明是很讨厭工作時分心閑聊的人,此時卻耐着性子跟她胡扯,并且能體會到一絲樂趣。

戀愛果然是生活中的玫瑰。

“其實我才22,你老牛吃嫩草。”

“我都還沒吃到,哪知道你嫩不嫩。”

馮牧早捏住鼻子,被他幾句話撩到鼻腔一熱,就差沒流鼻血。她是萬萬想不到,單鷹高禁欲系的背後還有這樣的一面,要不怎麽說男人之所以正經是因為還沒有遇見可以耍流氓的人。

“你又在做什麽?”

“喝咖啡。”單鷹用小匙子攪了攪,熱氣升騰,帶着濃郁的黑咖啡苦香。他抿了一小口,表情停滞了一秒。

“早早。”

馮牧早的心又一次被他叫化了,“嗯?”

“我的味覺,恢複了。”

“真的麽!”

單鷹亦陷入沉思,何遇離世,他的味覺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馮牧早莫名其妙地出現,打亂他的生活,在一次次雞飛狗跳的互換中,他的味覺随着對馮牧早的情感慢慢恢複,到今日二人正式攜手,就全回歸了。

簡而言之,奇跡出現的頻率有點高。

“本該高興的,但我還有點遺憾——原本只有我做的食物才有讓你恢複味覺的功能,現在,我的‘特權’就這麽消失了!”

單鷹想起那碗不堪回首的面,“我十分感謝命運的及時安排。”

“哼!虧我還向我爸偷師呢。”

“在我眼中,你的可愛絕不在廚藝上。所以,請你放棄修煉這個技能。”這不是撒糖,這是保命!

那頭的黑暗料理公主卻甜紅了臉。

手機提示聲響,單鷹看了看來電,疑似老K,“我接個電話。晚安,早早。”

馮牧早鼓起勇氣,來一句:“沒有晚安吻嗎?”

單鷹唇角往上勾,“等哪天晚上我倆呆在一起再說。”

她臉燙得都能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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