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意外 (1)
自那天收到電報起,?程小蘭就越想越生氣,明明自己在養大了趙察,已經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了,?為什麽還要在鄉下受苦幹活?
就該去城裏過好日子,?讓程大丫這個死婆娘伺候自己啊!
想法是好的,?沒想到卻被趙老爹和兩個兒媳婦激烈反對。
“你個鄉下老婆子去随軍幹啥?”對她的想法,?趙老爹很不贊同,?“人家城裏地方,你可別去給三兒丢臉!”
“是啊娘!”想到婆婆一走,家裏的活大部分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趙大嫂忍不住也跟着開口勸,“咱們這一大家子可離不開你。”
“怎麽?就指着我幹活是吧?”程小蘭聽見這話,雙手叉腰就開始罵人,“你們兩個以為我不知道?見天的躲懶!生産隊的驢都不敢像你們兩個這麽歇!”
“娘,您誤會了!”一向巧言善辯的趙二嫂也加入了戰場,?“您就是這家裏的定海神針,?沒了您,?我和大嫂就像沒頭蒼蠅一樣,?啥也不知道呢!”
見她神色緩了下來,趙二嫂知道這招有效,?于是繼續吹捧道:“您要進城去找三弟,我們不攔着,但您也要先教會我們怎麽理家才是呀,哪有說走就走的?”
聽她說到“理家”,程小蘭陷入了糾結中。
她一向把家裏的財、物看得很緊,什麽都抓在自己手裏,家裏的錢除了她,?誰也不知道放在哪裏,糧食之類的也被她鎖了起來,每天要做飯的時候,得找她拿鑰匙開鎖才行。
兩個兒媳其實對她早有怨言,但敢怒不敢言,唯一敢和她對着幹的程大丫也進城了,現在她也想進城,兩個媳婦可不就惦記上家裏的財政大權了嗎?
想到自己走後,家裏的東西就得交給兩個媳婦兒管着,程小蘭就心痛,拖拖拉拉的拿不定主意。
這一猶豫,就過了幾個月。
直到她收到一封A市的電報,說是程大丫那個野丫頭居然花錢在A市買了鋪子,還天天抛頭露面的和小年輕拉拉扯扯,程小蘭一聽,立馬就炸了。
雖然不知道這封電報是誰拍來的,但人家無緣無故能冤枉程大丫一個鄉下女人?
必然是程大丫做的太過火了,惹了事了!
連本不支持她進城的趙老爹也坐不住了,甚至比她還急,連夜就托人給她買了票,也沒告訴趙察,就這麽直接來了A市。
到A市之後,程小蘭徑直去找了巡邏警察,和營區通了電話,公安局的看她一個鄉下老太太,人生地不熟的,營區又遠,就派人送她到了地方,沒想到,趙察卻正好和程清清出去了!
人家營區有規定,不許閑雜人等進去,程小蘭沒辦法,只能蹲在大門外崗亭邊等着,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又餓又累又渴的程小蘭一看到下車的趙察,東西一扔就沖了過去,“三兒!”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趙察,最後含着淚說了一句:“瘦了。”
又轉頭瞪了程清清一眼,“你這個懶婆娘,是不是沒好好照顧我家三兒?!”
就差沒明說程清清虐待趙察了。
“娘!”見到遠在幾千裏外的親媽,趙察也是又驚又喜,但聽她這麽指責程清清,喜悅的心情消失了大半,無奈解釋道:“清清很好,娘你不要總是往壞處想她。”
“我往壞處想她?”程小蘭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三兒你可別被這女人騙了!她可壞得很!”
“娘,回家再說吧。”趙察都不敢回頭看程清清的表情,只能先安撫程小蘭。
“對對對,先進去!”程小蘭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抱怨道:“你們這兒可真夠偏的,我一天沒吃東西了,快要餓死了!”
說着話,趙察給程小蘭做好了登記,又去提她帶來的行李,這才轉身想牽程清清的手。
“不用了,”程清清下意識的避開了,回過神來自己也覺得不妥,看着趙察黯下去的神情,她又解釋了一句,“你提着東西怪累的。”
雖然程小蘭走的急,但還是帶了一大包東西來,地裏新收的稻子、家裏曬的菜幹,甚至還有兩只活雞,拉拉雜雜一大堆,也不知道她一個人是怎麽度過這麽長時間的旅程的。
“自家男人提這麽多東西,你怎麽好意思就在旁邊幹看着?!”程小蘭一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見程清清穿着幹淨漂亮的連衣裙,安安靜靜的站在趙察旁邊,她瞬間不爽了,搶過趙察手裏提着的雞,一把塞在程清清懷裏,“給我拿着!”
那只雞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一到程清清懷裏,噗的一聲就拉了一泡稀的,正正好落在程清清白色的裙擺上。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程清清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塑般,和那只無辜睜着豆豆眼的雞對視了半晌,似乎在期待着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
“清清!”趙察騰出手來将那只闖禍的雞接了過來,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見她眼圈紅紅的看過來,眼淚在眼眶裏将墜未墜,卻倔強地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趙察往前趕了兩步,看到她擡起手用手背拭淚的背影,又停下了腳步。
“...還哭?哪兒就有這麽嬌貴了?”程小蘭也知道自己剛剛做的不對,但她又不是故意的!這麽一想就又理直氣壯起來,聲音也不由地大了些,“在鄉下的時候,天天豬屎牛糞的打轉也沒見她怎麽樣啊!”
“娘!別說了!”趙察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內心的郁燥,提腳跟在了程清清後面。
想到她委屈的眼淚,見到親媽的喜悅也蕩然無存了。
看見他臉上壓抑的表情,程小蘭這才住了嘴,沒在大聲嚷嚷,但一路上也在嘀嘀咕咕地罵着程清清。
他們到家的時候,程清清已經洗了澡換了衣服出來了,正在陽臺沉默地擦着頭發。
那件被弄髒的裙子她放在了廁所裏,暫時沒動。
“我的天吶,你個死丫頭回家了都沒說給我老婆子煮個飯,居然先去洗澡?!”程小蘭一進屋,東西還沒放下,就咋咋乎乎的罵開了,“程大丫,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婆婆管不了你了?”
程清清現在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味兒,根本不想和她打嘴仗,發現趙察想到陽臺來的時候,她轉身關上了陽臺的門。
“你!”程小蘭驚呆了,看看關上的門,又轉頭看看沉默的趙察,“反了天了她!這是什麽态度?進了城就以為自己是城裏人了?脾氣還見長了?”
說着就要去強行開門,想将程清清拖出來教訓一頓沒想到被趙察攔住了,“娘!你就讓清清安靜一會兒吧!你也好好休息,我去煮面。”
“你一個大男人去煮什麽面啊?讓程大丫去!”程小蘭在家的時候使喚程大丫習慣了,哪怕她現在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但在她心裏,還是能供自己随意折騰的鄉下土妞。
聽見她這麽說,趙察深吸了口氣,鄭重的說道:“娘,清清是我的妻子,您對她的态度,在我看來就是對我的态度。”
“這怎麽能一樣呢?”聞言程小蘭急了,連忙拉住他解釋道:“你是我兒子,她就是個倒貼的貨,這咋能一樣?”
“夫妻一體,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怎麽不一樣?”趙察耐下性子給她解釋,他一向話少,但今晚面對自己的親媽,卻不得不揉碎了說給她聽,“娘,您若是對清清不好,就是在打我的臉。”
“好吧,”程小蘭癟癟嘴,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罵程大丫就是打趙察的臉,但也知道不能和自己兒子對着幹,只能暫時咽下這口氣,敷衍道:“我知道了。”
哼,哪有婆婆尊敬兒媳婦的?這些男人就是容易被哄的昏了頭,程小蘭心想,等你不在家的時候,還不是我想怎麽享婆婆福就怎麽享?
等趙察去廚房了,程小蘭才坐了下來,但也沒消停多久,就開始滿屋子轉悠,一會兒打開櫃子,對着程清清的衣裙挑挑揀揀,一會兒又摸進他們卧室,掀開被子仔細的觀察...
“你在幹嘛?”程清清擦幹頭發進來,就看到程小蘭撅着屁股往床底下鑽,一只手還往外扒拉着什麽東西。
“你管我?”程小蘭站起來,雙手在身上拍了拍,甩了一個白眼,轉身就出去了。
在陽臺發了一會兒呆,程清清也冷靜了一些。
在原書裏程小蘭就不是一個讨喜的角色,對沈星予好也只是因為她有利可圖,自己既然決定要和趙察在一起,勢必要攻略好她,不能讓趙察夾在婆媳關系中為難。
還是要試着和她好好相處。
才怪啊!
剛下定決心要和程小蘭好好相處的程清清,一出門就看到她站在書房裏,把自己的書桌翻得亂七八糟,只覺得眼前一黑,高血壓都要犯了。
“媽!你在幹嘛?!”她氣沉丹田,沖上去奪過程小蘭手裏的書,對着她的耳朵大吼了一聲。
好好相處?這誰能好好相處?不撕了她都是程清清脾氣好!
“你這麽大聲幹啥?!”程小蘭被耳邊突然拔高的女聲吓了一哆嗦,手裏拿着的本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卻沒空去理,撫着自己自己的胸口,驚魂未定地瞪了程清清一眼。
将地上的本子撿起來,發現居然是自己藏的好好的開店計劃書,卻被程小蘭就這麽大刺刺的扔在地上,程清清簡直氣的七竅生煙。
“我~怕~你~聽~不~見!”沒管程小蘭的眼刀,程清清繼續湊在對方耳邊拉長聲音吼道。
“好了!我又沒聾!”程小蘭只覺得耳邊嗡嗡的,忍不住退了一步離程清清遠點。
“你沒聾你怎麽不知道別人的東西不能亂動?”程清清恢複了冷漠的神色,見程小蘭一頭霧水的望過來,她慢吞吞的補充了一句,“哦,因為你是傻x?”
說完也不等程小蘭反應,直接将人推出了門外。
“你真是反了天了!”雖然不知道“傻x”是什麽意思,但程小蘭就沒在媳婦身上受過這種委屈,當下也氣的頭頂冒煙,站在門外哐哐地砸門,“程大丫,你個死丫頭給我滾出來說清楚!你真是反了!做媳婦的居然這種态度對婆婆?!你最好別出來!出來了看我不打死你!”
“娘!”趙察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看到這幅畫面,只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的跳,聲音發沉,問了一句:“剛剛你答應我什麽了?”
程小蘭這才住了嘴,但一轉身看到趙察身上圍着程清清特意給他做的粉紅小熊圍裙,又嚷嚷開了:“你這穿的什麽?哪有大男人穿成這樣的?”
趙察低下頭,烏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緊抿着唇不說話。
“娘的意思是……”察覺到他生氣了,程小蘭搓着手低聲道:“是不是程大丫那個死丫頭讓你穿的……”
觑見他冷淡的神色,程小蘭不敢再繼續罵,轉移話題道:“面煮好了沒有啊?我都要餓死了!”
趙察默不作聲的将煮給她的面條端出來,又去敲書房的門,柔聲哄道:“清清,出來吃點宵夜吧。”
見裏邊沒動靜,他頓了頓,補了句:“別生氣了,待會兒裙子我給你洗。”
本來程小蘭都坐下了,聽見這話又跳了起來,“三兒!我看你是昏了頭了!給她洗衣服?她也配?!”
刺啦一聲,書房門從裏向外大力地開了,門後站着眼圈發紅的程清清,她看了程小蘭一眼,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徑直繞開趙察走進了廁所,将那條只穿過一次的裙子拎了出來,當着程小蘭的面扔進了垃圾桶,完事兒之後斜了她一眼,也不停留,轉身進了卧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她?!我!”目睹這一切的程小蘭氣的直打哆嗦,放下碗就要開罵,話沒出口,就被趙察阻止了。
“娘,您還是為我想想吧,”趙察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總算知道了程清清獨自在鄉下的兩年過的是什麽日子,心疼程清清的同時,又頭疼怎麽解決好這件事,他抹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娘,還沒問這個,您怎麽來了?”說起這個,程小蘭連教訓程清清這一茬都忘了,她一拍大腿,“嗨呀!差點忘了!”
說着,在衣服內袋裏翻了半天,總算找到了那張電報,努着嘴遞給趙察,“喏,這可不是我老婆子冤枉她!是別人告狀都告到我這裏來了!”
展開這張皺巴巴的知,趙察仔細的看了幾遍,越看眉頭皺地越緊,“除了這個,沒別的了嗎?”
“你還要啥?還要人家拍下你媳婦給你戴綠帽子的照片啊?!”程小蘭只覺得自己早該跑這一趟的,她瞄了一眼趙察還沒解下的粉色圍裙,露出一個辣眼睛的表情。
看看!她這兒子都被程大丫那個野丫頭禍禍成什麽樣了!
“娘!沒影兒的事,您不要亂說!”趙察無奈扶額,向她解釋道:“清清…就是大丫,她買鋪子和去學習這件事我都是知道的,根本沒有什麽,您不要亂想!”
只是…這封電報究竟是誰拍的?趙察翻來覆去地看着這張普通的紙,在心裏默默的排查着可疑人員。
這人關注着清清的一舉一動,還知道自己的身份、老家的地址……這麽一想,趙察坐不住了,決定明天找人幫忙查一查。
絕對要把這個隐藏在暗處的人揪出來!
三言兩語将程小蘭安撫住,趙察拿着這張電報輕手輕腳的擰開卧室的門走了進去。
程清清正背對着門躺在床上,房間裏沒開燈,她也沒蓋被子,就抱了一個枕頭摟在懷裏,正低聲啜泣着。
趙察過去,扶住她的肩膀将人摟在懷裏,手不小心摸到她躺過的地方,發現床單濡濕了一片,心裏暗嘆了口氣,将聲音放地更輕了,“清清,別哭了。”
“你說不哭就不哭啊!”程清清大力掙了掙,沒掙脫,沖着他的胳膊恨恨地咬了一口,聽見他壓抑的悶哼聲,又放松了力道,末了還舔了舔他的傷口,“我就是委屈!委屈!”
一邊吻着她臉上的淚痕,趙察一邊像哄小孩子般輕拍她的背,“乖,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感覺到臉上細細密密的吻,程清清也逐漸安靜下來,擡起一張濕漉漉的臉,抽噎着問他:“那怎麽辦,媽不喜歡我,我要怎麽辦...”
說完又将臉埋進他懷裏,壓抑地哭了起來。
看她哭的這麽傷心,趙察只覺得她的眼淚化成了刀子落在自己心上,胸前不斷擴大的濕意讓人又燙又痛,他将人抱緊了一些,又摸了摸她的頭發,“相信我好不好?我會跟娘好好說一說的。”
“清清,你看看這個,”等程清清的哭聲小下去,趙察将人扶了起來,拿出那張電報給她看。
“這什麽啊?”程清清淚眼朦胧的看不清楚,趙察又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臉,這才将那張電報遞給她。
“這誰啊?太壞了吧,”看清上面的內容後,程清清氣的抽泣都停了,一下子從趙察的懷裏坐起來,“完全就是在污蔑我!”
“察哥,你不會相信的吧?”程清清擔心他也誤會自己,急急解釋道:“我只喜歡你,才不會喜歡別人!”
被她一記直球再次擊中,趙察低下頭和她被淚洗過的雙眼對視,“我相信你。”
相信她,卻不代表會相信別人。
趙察想起韓明川,那個年輕男孩子眼中帶着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暗火,看着程清清時,神情閃亮,讓趙察本能的産生了危機感。
看着她破涕為笑,随即又露出苦惱的神色,仔細地思索這封電報究竟是誰發回老家的,白皙細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攪在一起,趙察只覺得她就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自己只是幸運的短暫擁有了她。
若是不将她好好藏起來,她就會被別人搶走...
這一刻,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趙察像被闖入城堡的惡龍,他一把将還在自言自語的程清清緊摟在懷裏,用的力氣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肉當中。
“察哥?”程清清還不知道趙察剛剛的內心戲,只覺得被他箍地難受,仰起頭懵懂地看着他,“怎麽了?”趙察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躁動,松了松手臂,但還是将人摟在懷裏不放,“沒什麽。”
“哦,”程清清重新拾起被打斷的思路,“你說會是誰給家裏拍的電報呢?”
其實她心裏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了,但又覺得不至于。
畢竟,沈星予在原書裏一直是大方嬌憨的形象,不然也不能作為女主讓這麽多人喜歡了。
但...知道她在A市開店,又知道老家地址的,就只有她了...
因為搶了原女主的姻緣,只要沈星予不表現出對趙察的在意,程清清對她的态度就是能避則避,盡量不和她起沖突,但若是她暗地裏發了電報誣陷自己,程清清右手用力,一把揉皺手裏的電報。
就算是原書女主,她也不會再忍了!
“三兒!你出來一下!”程小蘭吃完面還沒見趙察出來,只覺得他又被程清清勾住了,想到這裏,她就氣不打一處來,端着碗站在門外哐哐敲門。
等趙察來開了門,她伸長了脖子往裏望,見屋子裏的燈沒開,黑漆漆的,只從門縫裏漏進去一點點光,借着這點昏黃的燈光,程小蘭看到床上程清清蜿蜒起伏的背影,忍不住罵了一句:“呸!狐貍精!”
對于她這種時不時就要罵一句程清清的行為,趙察十分無奈,轉身出去帶上了門,“怎麽了娘?”
“你還問我怎麽了?”程小蘭翻了個白眼,語氣埋怨道:“哪有人像你似的,把親娘扔在旁邊就往女人房裏鑽的?!”
她這話說的十分難聽,趙察嘴角緊繃,忍了忍,這才解釋道:“只是讓清清看看電報,沒別的。”
“清清清清,你一口一個清清的,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娘了?”
“娘,您和清清是不一樣的,”都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趙察這個當兵的今天總算明白這話的意思了,他将程小蘭扶到沙發上坐下,又自己拉了一個椅子坐在她對面,這才鄭重道:“清清嫁給我,又大老遠的跟在我來了這裏,我要是不對她好一點,就枉做人丈夫。”
“怎麽着?她來這裏還委屈她了啊?”程小蘭的聲音忍不住拔高道:“她要是不樂意,就讓她回鄉下去!”
“娘!”趙察感覺自己已經快要失去耐心了,“清清還要考大學呢,我不會讓她回鄉下的,倒是娘您,這一次來準備待多久?”
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程小蘭擡頭看天花板,低頭瞅地板磚,又伸手去揪了揪蕾絲沙發套,就是不他,支支吾吾了半晌,看實在敷衍不過去了,她索性開始耍橫:“怎麽?想趕你老子娘走?”
問她準備待多久?她當然是想待一輩子啦!這裏雖然房子小了點,但有吃有喝,又不用種田養豬,在她看來,神仙日子也不過這樣了!
想到程大丫居然在這裏享了這麽好幾個的清福,程小蘭就覺得來氣,“她程大丫能待在這裏,我怎麽就不能?”
“娘,不是說趕您走,”趙察已經下了決心,于是細細的解釋給她聽,“家裏一大家子人離不開你,您走了,爹誰照顧呢?我這裏能顧好自己,娘您在這邊玩兒幾天沒有問題,要是您一直不回去,爹不得罵死我嗎?”
“再說吧,”程小蘭可一點不想走,她扶着腰站了起來,一副虛弱的樣子,“我快累死了!今天晚上我睡哪兒?”
還好分給趙察這套房子是三室兩廳的,程清清先前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不過因為一直沒人就空着,現在收拾出來也不難。
看着趙察忙前忙後地收拾東西,想到躺在床上裝死的程清清,程小蘭只想沖進他們卧室将人從床上拖起來打一頓,但想到趙察先前的意思,她撇撇嘴,勉強忍住了。
等安頓好程小蘭,趙察想起程清清哭過,又去端了一盆熱水,摸着黑進了卧室,好在他夜視能力不錯,這才在沒驚動程清清的情況下坐在了床邊。
程清清折騰了一天,已經累的睡過去了,但她蜷縮着身子,将自己團成小小一團,時不時地還抽泣一下,在睡夢中也并不安穩的樣子。
低頭看着她緊皺眉頭的睡顏,趙察坐在黑暗中半晌沒動,還是程清清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才将他驚醒,他長出一口氣,伸手試了試水溫,發現還是熱的,這才擰幹帕子給她細細的擦了擦臉,又将就着水自己洗了洗,端着盆出去了。
等他再次進來的時候,發現程清清已經醒了,正揉着眼睛想要坐起來,“察哥,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睡了一覺之後,被程小蘭氣到發昏的腦子清醒了一些,程清清開始有一點後悔,懷疑今天和程小蘭針鋒相對的行為是不是太過沖動了?
雖然解氣是真的解氣,但那畢竟是趙察的親媽,他夾在婆媳之間,一定很為難吧?
聽見這話,趙察沒回答,走過去站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頭,這才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程清清滿臉糾結,“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很不懂事?”
“不會,”趙察只覺得她可憐可愛,躺上床将人抱在自己懷了,親了親她的額頭,“你這樣就很好。”
“可是...”程清清還想說什麽,卻被趙察打斷了,“沒什麽可是的,睡吧,很晚了。”
說完率先閉上了眼睛,程清清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抵不過困意睡了過去。
等她呼吸平穩了,趙察才睜開眼,調整了一下她的姿勢讓她睡的更舒服一點。
他的腦海裏,俞姐對她和顏悅色的樣子和自己親媽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樣子不斷交替着,讓他心煩意亂,盯着天花板半宿沒睡。
第二天趙察剛出門晨練不久,程小蘭就起來了,她摸去廚房,想要做個早飯,沒想到不會用煤氣罐,氣的在廚房把東西扔的乒乒乓乓的,折騰了一會兒,發現程清清還沒起來,她氣沖沖的進了主卧。
“好啊你!”一把掀開程清清身上的被子,程小蘭氣的臉都歪了,“整個程家村都沒你這樣的懶媳婦!當家的起了你不起,做婆婆的起來你還不起!我看你是要上天!”
“你幹嘛啊!”程清清本來就有一點小小的起床氣,在她主動起來學習之前,都是趙察哄她起來吃了早飯再睡了,現在這樣陡然被驚醒,起來之後還發現讨厭的人正叉着腰站在自己床邊指着自己鼻子罵,她的心态直接炸了。
“你都說了程家村程家村!這裏是程家村嗎?要守程家村的規矩你就回程家村去!”程清清暴躁地薅着自己的頭發,站在床上沖程小蘭大吼,“這裏是A市!這裏是我家!”
“你家?我看你眼裏是沒我這個婆婆了!”程小蘭圍着床跳腳,想要打程清清卻手短夠不到,氣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撒潑:“哎喲~真是沒天理了~我還沒死呢,你就想着當家了,也不怕出門被雷劈啊~喪良心啊~這麽氣我老婆子!”
看她幹嚎的這麽投入,程清清突然就覺得不氣了。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睡衣,又玩兒了一會兒手指,眼角餘光瞄到窗外,看到趙察提着飯盒的身影遠遠走來,她醞釀了一下情緒,對着程小蘭居高臨下地嘲諷道:“你以為這還是你程家村?你盡管罵,有人站出來替你說話算我輸!”
這裏家家戶戶單門別院的,鄰居就一個蔣副營長和樓上的魏團長,壓根不會出現程小蘭以為的那種一大群鄉鄰圍着自己指指點點的情況,程清清也是篤定這一點,才放心的和程小蘭鬥法。
但程小蘭不知道啊!
聽見這話,她還以為程清清的意思是整個軍屬大院都是她的人,沒人會站在自己這邊,當下又氣又急,跳起來就去扒拉程清清,嘴裏還不幹不淨的罵着:“你這個惡毒的小娼、婦!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聽見門外鑰匙轉動的聲音,程清清勾唇一笑,故意往床邊站了站,正好被程小蘭抓住,她順勢往下一倒,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程小蘭沒想到自己一擊即中,懵了一下,接着狂喜,正要揪住她的頭發、揚起巴掌打人,沒想到被一只大手從後握住了手。
“娘!”趙察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緊緊拽住程小蘭的手順勢一收,将人甩到一旁,這才彎下腰将程清清扶起來。
見她低着頭,咬着唇啪塔啪塔的掉眼淚,也不說話也不看他,一只手卻捂着腿,趙察急了,将人打橫抱起放在床上,撩開她的褲腿一看,就看到膝蓋上擦傷了一片,正往外滲着血,周圍的皮膚淤青紅腫,她的皮膚又細又白,襯的傷口格外的觸目驚心。
趙察倒吸一口涼氣,顧不得一旁還想罵人的程小蘭,留下一句“娘,早飯在桌子上你自己先吃”,随手給程清清裹了一件外套,擡腳就抱着人跑出了門。
一路上,程清清都将臉埋在他懷裏,肩膀不斷輕抽,問她疼不疼,她也只是搖搖頭不說話,趙察只以為她疼的厲害,心急如焚地往衛生站跑。
卻不知道程清清卻是笑的抽搐。
想到程小蘭現在一準在屋裏氣的跳腳,她就覺得身心舒暢,就是...嘶!膝蓋也是真的好疼!
今天衛生站正好是蔣晴上班,她正收拾藥品櫃呢,就看到趙察風一般掀開簾子跑了進來,還沒站穩,就沖她喊:“蔣護士!麻煩幫我看看清清的腿!”
原本看到趙察的喜悅心情再看清他懷裏抱着的人蕩然無存,蔣晴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還是維持着笑容,柔聲道:“趙營長不要着急,先把清清抱緊屋裏來吧。”
說着将人引進了內間,又以“我要給清清仔細檢查一下,趙營長出去等吧”為理由,讓趙察回避,趙察不放心的看了程清清一眼,還是站到了門外。
他一轉身,蔣晴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沒好氣的問程清清:“說說吧,這怎麽弄的啊?”
看到程清清她只覺得心煩,連知心大姐姐的人設都忘了維持了。
“晴姐姐,”程清清卻一秒入戲,抽抽噎噎地、紅着臉答道:“是...是從床上摔下來的...其實沒事,但察哥吓壞了...”
說完還擡頭沖她露出一個嬌嬌怯怯的笑。
看着她還穿着睡衣,衣服、頭發都亂糟糟的樣子,結合她暧昧不清的話,蔣晴被自己腦補出的畫面氣的差點心肌梗阻。
真是...真是太不要臉了!
蔣晴的胸膛起起伏伏,一瞬間簡直想将程清清打一頓,但她一個外人,能對人家的夫妻生活指手畫腳嗎?她不能!于是只能忍着氣,咬牙切齒地安慰她道:“趙營長真是...真是太不會心疼人了。”
他都這麽不會心疼人了,你還不趕緊和他離婚?換我來啊我不怕啊!蔣晴心裏吶喊着,臉上還要帶着心疼的表情。
沒想到程清清只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晴姐姐誤會了,不關察哥的事...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才...”
她話沒說完,又紅着臉低下了頭。
你臉紅個鬼啊!快說清楚啊!蔣晴只想搖着她的肩膀讓她說清楚,但門外等了半天沒聽見動靜的趙察敲了敲門,“蔣護士,請問好了沒?清清她怎麽樣了?”
“沒事!馬上就好了!”蔣晴揚聲說了一句,這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去藥品櫃拿藥去了。
拿藥的時候,看着放在一起的碘伏和酒精,蔣晴心一橫,拿了一瓶酒精出來,倒在棉球上,夾着酒精棉球就往程清清的傷口上抹。
“啊!”被酒精棉球一刺激,程清清痛的一聲尖叫,門外心急如焚的趙察聽見叫聲,再也等不在,推開門闖了進來。
“察哥,好痛啊。”看見趙察,程清清眼淚汪汪的沖他伸手,看見蔣晴手裏染血的棉球,趙察閉了眼穩了穩,只覺得這個畫面比自己中彈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上前握住程清清的手,趙察自責道:“對不起,我以後...我以後會注意的。”
他的本意是會注意不會讓程小蘭再傷害她,聽見蔣晴耳朵裏,她卻以為是那種意思,當下心裏又酸又澀,只想拿個棉球再給程清清來幾下。
“晴姐姐,不...不是有碘伏嗎?為什麽要給我用酒精?”程清清靠在趙察懷裏,一邊抽泣着,一邊睜大一雙清澈的眼睛,仿佛什麽也不知道般問了一句。
程清清本來也沒注意這個,還是被趙察扶起來,她才發現了櫃子裏明明是有碘伏的,然而蔣晴卻視而不見,拿了一瓶酒精出來。
趙察側身一看,果然看道靠牆的櫃子裏明晃晃的放了一瓶碘伏,皺着眉頭看了蔣晴一眼,“蔣護士,能用碘伏為什麽要用酒精?”
被他一質問,蔣晴只覺得手裏的酒精棉球化成了火球,燙手地她都快拿不住了,她穩了穩心神,勉強解釋道:“是...是因為清清的傷口太大了,酒精的消毒效果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