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給一個,追你的機會

季奚洗漱完出來。

出門時,她細眉輕挑,想着空手去蹭飯确實不太好,轉身從酒架上取了最上層的一瓶紅酒。

她到溫良那兒時,沒用他給的密碼,擡手輕叩門。

等了會兒,并沒有回應,這才思忖着給溫良發消息。剛摸出手機,倏地,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擡眼就是微敞的襯衫領口,和若隐若現的鎖骨輪廓。

她錯愕了下,目光下意識往上。

墨色碎發微亂着搭在眉骨處,眸低像是籠着霧氣,清冷深邃。

男人身上特有的木質熏香和沐浴露的味道雜揉着,克制又沉靜。

“不是有密碼?”

溫良垂眸,嗓音微啞。

說話時,喉結微微滾動。

同時,有細小的水滴從凸起的節點上滑落,直至擦過鎖骨,再往下。

季奚不着痕跡地收回目光,“……怕你不方便。”

譬如現在。

“……”

聞言,溫良沉默須臾。

同時,他搭在門沿的指節收回,神情平靜地上挪,單手指尖順着未系的紐扣一路往上。

一絲不茍,直至喉結。

“……”

季奚沉默幾秒,聰明且自然地扯開話題:“你剛回來嗎?”

他沒在意地嗯了聲,側身讓出通道,“先進來。”

說着,彎腰從玄關處拿出拖鞋,放在她身前。

淺藍色,女士拖鞋。

季奚稍楞,遲疑了幾秒。身旁人倏地不經意地淡聲,“新的,不喜歡再換。”

不喜歡再換。

她眨了眨眼,哦了聲,“……挺喜歡的。”

是她喜歡的顏色。

溫良斂眸,眸低掠過很淡的笑意,“嗯。”

季奚彎起唇角,哦了聲。

溫良伸手接過她拎着的紙袋,倚在一旁看她低眸換鞋,出聲:“頭還疼嗎?”

“不疼了。”

季奚随口應了聲。

她頭發微卷着,低頭時,順着大衣滑至下颚唇角處,将紅唇遮掩在發尾後。

溫良眸色深了深,正欲挪回視線。

倏地,她揚眸,眉眼明豔地看他,“還想吃面,可以嗎?”

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的五官,細眉紅唇,唇角彎彎,混着輕軟的聲音。

溫良怔了下,須臾,他低聲:“不怕膩?”

她搖頭,“好久沒吃了。”

“好。”

季奚挑眉,從他手中的紙袋中拎出紅酒,轉身到吧臺旁的酒架前。

她大概掃了眼酒架上幾瓶酒的年份,算了算,看了眼最上層的一排,正準備墊腳放上去。木質熏香頓時萦繞在鼻尖,同時,骨節分明的手從她手中拿過,很輕易地放到了最上層。

季奚頓時不太想說話。

溫良倒沒在意地輕拍她腦袋,“牛排面,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

溫良應了聲,擡腳往廚房去,季奚跟了上去。

她盯着溫良看了會兒,一時失神。倏地,溫良側眸看她,蹙眉道:“經常吃外賣?”

季奚微哽,點頭,“……不喜歡做飯。”

她從小在德國,可由于季教授的原因,更習慣中餐。後來季教授很忙,溫良會做給她。

可之後的德國,沒有了季教授,也沒有了溫良,所以她才會學。

會做,但不代表喜歡去做。

說着,她接了杯熱水小口喝着。

溫良看她會兒,須臾,低嗯了聲,“知道了。”

季奚喝水的動作頓了下,擡眸看他。

他順手将最後的小料放進煮鍋,沒在意地出聲:“研究所不忙時,我一般七點鐘到家,最遲八點。”

季奚眨了眨眼,沒太明白。

溫良徹底關了小火,斂眸看她。

“想吃什麽,自己過來。”

季奚徹底懂了。

她啓了啓唇,鬼使神差的,她輕抿唇角,低聲,“哥哥。”

溫良聲音放輕,“嗯。”

“你……”她哽了哽,低眸盯着玻璃杯中的水,“那也不能總跟以前一樣,麻煩你吧……”

以前的季奚年紀小,嬌氣慣了,倒還不覺得有什麽。

可現在……

她沒多說了。

倒是溫良蹙了下眉。

麻煩。

他沒什麽表情地擡腳過去,摸了下季奚手中的杯子,确認水還溫熱着,才擡眼看她:“為什麽是麻煩?”

季奚一哽,沒出聲。

他思忖幾秒,伸手搭在吧臺邊沿,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還是,你覺得哥哥是麻煩?”

季奚怔了下,莫名想到第一次遇見溫良,少年依靠在書架上,漂亮的指尖翻閱着舊書,側眸看過來的模樣。

她別開眼,“沒有。”

溫良看她會兒,轉身将面遞在她跟前,忽然出聲:“一個人在德國讀書的時候,開不開心?”

季奚動作微頓,淡笑了下,“還行。”

她其實不太會隐藏情緒。

溫良思忖幾秒,低聲:“哥哥比你幸運。”

季奚微頓,一時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溫良沒多說,拿過她的杯子又加了些熱水,才重新放在她手中,“先吃飯。”

季奚吃完後,剛好接到琳姐的電話。

法務部那邊需要阮靜和LW的補充協議,文件只在季奚的郵箱裏。

那邊要得急,季奚想了想,問溫良:“方便用下你的電腦嗎?”

溫良看她眼,稍擡下颚,“在書房,自己拿?”

季奚點頭,拖着拖鞋小跑着進了他示意的房間。

溫良還想說什麽,頓了頓,很輕地笑了下,轉身收拾餐具。

季奚這邊很快将文件發給了琳姐,剛好看到江導那邊已經将視鏡的部分劇本發了過來,她随手打開看了眼。

一時間,看得入了神。

直到故事戛然而止,她猛地回了神。

正要出去跟溫良道謝時,目光忽地掃過書房內小沙發上的身影。

她頓了頓。

男人雙腿交疊,随意地依靠在小沙發上。他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一手搭在膝上的書上,襯衫袖角微卷。眸子阖着,帶了些許困倦。

冷白質感的暗紋襯衫系得一絲不茍,碎發已然幹了,妥帖地搭在眉骨處。

他眼睫很長,并不卷翹,自然垂着。

在眼睑處落下陰影。

清冷矜貴。

她盯着看了會兒,目光落在觊觎了很久的手上。

他的手很漂亮,骨節分明的那種漂亮。

膚色冷白,青筋隐隐突起,帶着克制壓抑的英隽和性感。

季奚眨了眨眼,不自覺地伸手,虛空擱在他搭在書頁上的手上,悄悄比了下。

比她的大不少,指節很長。常年握鋼筆的位置,有薄繭,但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到。

她想着,目光掃到沙發另一角疊得規矩的薄毯時,頓了頓,她彎腰湊到溫良身前,輕手輕腳地收了他膝上的書。

在似有若無的木質熏香下,季奚抿了下唇角,小心翼翼地拿着薄毯湊近。

正準備撤回時,阖眸睡着的人忽地動了動。

季奚動作一頓,下意識低眸,正撞上他眼睫微擡的動作。

一上一下。

季奚單手還搭在他耳側的沙發靠背上,像極了自己要對他不軌。四目相對間,季奚微哽,沉默了。

溫良眸低暈着未散的困倦,啞聲:“奚奚?”

“……”

季奚立即回神,頓時手忙腳亂地想将薄毯蓋在他身上,她想也不想地後撤。

她後退得焦急,倉皇撞到了書架,腳下猛地不穩,直直往下跌去。

溫良頓時清醒,想都沒想地一手握住她手腕,一手撈住她的腰。

砰地一聲,季奚狠狠撞進了一片溫熱中,下颚也撞在了什麽上。

同時,溫良悶哼了下。

季奚猛地回神,擡眼就是襯衫領口。

她頓了頓,還沒來得及出聲,下颚就被人用指腹微微勾起。

溫良蹙了下眉,盯着她泛紅的下颚,“疼了?”

季奚也蒙了下,擡手摸了摸。

指腹觸及溫良的指尖時,猛地驚了下。

兩人目光相對,同時意識到了季奚此時趴在他身上的姿勢過于暧昧。沉默幾秒,溫良很快地将手從她下颚上收回,輕拍了下她後背。

他嗓音沙啞。

“奚奚。”

“起來了。”

季奚啊了聲,忙扶着沙發從他身上撤回。

懷中的香軟頓時落空,溫良喉結滾了滾,眸色更重。

須臾,他啞聲提醒,“小心些。”

季奚哦了聲,很快坐回書桌旁的椅子上。

後知後覺地,摸了下下颚。剛才,好像是撞在了他的鎖骨上。

是有點疼。

她輕嘶了聲。

溫良輕捏眉骨,也從沙發上坐起來。

他擡手微理襯衫領口,搭在身上的薄毯也滑落下去。他思忖幾秒,懂了,微彎腰,将薄毯拿起搭在一旁。

季奚餘光看着他的動作,想了想,正準備出聲抱歉,沙啞的聲音響起。

“抱歉。”

溫良啞聲。

季奚愣了幾秒,小聲嘀咕:“你道什麽歉……”

溫良沒聽清,彎腰打量了她一會兒,“有沒有碰到其他地方?”

季奚搖頭,溫良才低嗯了聲,沒再提剛才的事兒。

季奚想了想,只想快點扯開話題。

她掃了眼被他放在一旁的薄毯,疑惑,“你昨天,睡在書房嗎?”

溫良看她眼,嗯了聲。

季奚這回是真疑惑了,“樓上不是有客房嗎?”

溫良沉默須臾。

“邊昀用過。”

“……”

季奚微哽,默默心疼了下被嫌棄的邊昀。

下一秒,她想到自己罪魁禍首好像是自己,繼續轉移話題,目光看向書架上的一張照片,出聲:“我知道這張照片。”

照片上的溫良少年氣未褪,襯衫西褲,氣質矜貴。他身旁,是同樣拿着證書和獎杯的白人。

年紀最小,但他在一衆西裝革履的白人裏,依舊鶴立雞群。

是他和美國研究所的團隊一起獲得生物學獎的那天。

他是唯一一個中國人。

季奚看着,溫良倒沒在意地嗯了聲,“見過?”

“網上,”她頓了頓,“外網有很多照片的。”

溫良一時沒說話,側眸。

她長發微卷,搭了滿肩,露出小小一張臉,微揚下颚,盯着相框。眉骨很優越,細眉彎起,鼻骨挺翹。

是美的。

毫不掩飾的張揚的美,像是外公早年養的優昙。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溫良輕揉眉心,拿起書桌上水杯抿了口。

喝完,目光瞥到水杯邊沿輕淺的唇印,頓了頓。

他斂眸,想到剛才是小姑娘坐在這裏用電腦,抿唇。

季奚回眸時,見他出神,疑惑道:“怎麽了?”

“沒事。”

溫良挪回視線,輕倚在桌沿看她。

季奚正想問他另一張照片的事兒,倏地,目光掃過他襯衫領口,表情僵了僵。

冷白質感的襯衫領口,貼着他鎖骨的部分上,帶了一抹嫣紅。

口紅痕跡。

她盯着看了會兒,不自在地低聲:“溫教授,你要不要,換下襯衫?”

溫良錯愕了下。

季奚更不自在了,忍不住地拉起他手腕,将人往外推,“你自己到洗手間看下。”

季奚一路将他推出書房,溫良思忖幾秒,進了一樓的洗手間。

他沒在意地站在鏡前掃了眼,倏地,瞥見了小姑娘不自在的源頭。

白色襯衫領口,唇印小巧嫣紅,格外紮眼。

他安靜須臾,很低地,輕笑出聲。

想到剛才小姑娘的表情,他淡挑了下眉,進了樓上卧室。

季奚将人推出去後,剛好收到琳姐的回複。

法務部那邊還需要幾份文件,她一一找出來,發了過去。

做完,身後倏地有清冷的語調響起,“好了?”

季奚頓時回眸。

他換了另一件白色襯衫,她目光不着痕跡地掃了眼襯衫領口,口紅痕跡已然沒了。

季奚不自在地挪回視線,嗯了聲。

溫良思忖幾秒,正準備說話,季奚手機忽地響起。

她摸出看了眼,陸女士的電話。

季奚皺了下眉,沒接。同時,微信消息也發了過來,還是陸女士的。

只給她發了張電子版的婚禮請柬。

她看了眼,沒點進去。

思忖着,正要扯開話題,擡眸就對上溫良的神情。

季奚頓了頓,不太想提這個,她抿唇,“溫教授。”

溫良順着應聲。

季奚想了想,擡眸看他,“樓下娃娃機,換了新的娃娃。”

溫良看她眼,唇角很淺地笑了下,了然道:“好。”

季奚眉眼微彎,不說話了。

溫良淡聲:“先去換鞋,我拿衣服。”

季奚颔首,往書房外走。溫良低笑了下,也沒多說。

兩人到繞湖小道上,天色正黑,沒什麽人。

溫良停在換了新娃娃的娃娃機前,摸出硬幣投幣,難得地,第一次收了手。

季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細眉輕挑,“溫教授……”

溫良無奈看她眼,“我什麽時候讓你空手而歸過?”

一句話,季奚微頓。

緩慢地意識到,好像還真是。溫良每次陪她抓娃娃,她要是自己抓到,溫良就不會碰娃娃機。可她要是沒抓到,溫良才會為她收尾。

總之,不會讓她空手而歸。

她頓了頓,抿起唇角笑了,“哦。”

他确實沒讓季奚空手而歸,落空了一次後,再次投幣,很輕易地抓到娃娃。

溫良彎腰拿起,轉眸對上季奚看自己的神情。

他微頓,喉結滾動了下,“奚奚。”

季奚揚眸。

溫良微低眸,視線與她平齊,“哥哥這算是,哄好了嗎?”

“……”

季奚微頓,別扭地挪開視線,嘟囔:“……還行吧。”

倏地,溫良低笑了下。

他低眸,緩慢地,想到什麽,他聲音壓得更低,“奚奚。”

季奚看他。

他穿着黑色長款大衣,整個人站在夜色裏,有燈光昏黃着散下來。

須臾,他嗓音微啞,“那讓哥哥,得寸進尺一下,好不好?”

季奚沒明白。

他手裏還拿着粉色小豬的玩偶,低眸盯着她,“奚奚,給個機會。”

“什麽機會?”季奚疑惑。

他啞聲。

“給一個,追你的機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