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裝病

若不是暗衛報信及時,這時候撈出來的恐怕就是泡發的屍體。

一路飛奔的馬車剛剛停穩,提前到達的大夫便小跑着迎上去,擡頭看了眼韓辛辰的臉色,唯唯諾諾道:“禀王爺,蘇公子嗆了水,人雖然沒醒,但應是沒有性命之憂……”

好端端的游湖被攪和成糟心事,就連惟命是從的人都跳起來給他添堵,近來頻頻吃癟的楚王爺攢了一肚子的氣,陰着臉瞟了眼跟在身後的安平,跳下馬車,徑直走到蘇莞煙身邊。很是嫌棄地隔了地上的爛泥水草兩步遠,韓辛辰彎下身子,看着那人慘白的臉色,低低的聲音聽不出來半分憐惜:“蘇莞煙,游戲沒結束呢!你怎麽可以死?”

從進了王府到現在,安平已經跪在書房裏将近三個時辰。韓辛辰臉上的怒色已不如先前在車上時明顯,一張俊臉沉靜如水。他既不問蘇莞煙的現狀,也不追究是誰下的命令,沒事人一樣翹着腿把手裏的書卷翻得嘩嘩作響。

畢竟是看着他了十幾年,安平對韓辛辰實在是太了解!越是生氣,就越是裝出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心裏早是磨刀霍霍,卻偏偏一言不發,等着別人自己往刀口上撞。

說起來,這韓氏一族的性子都怪得很。安平并非閹人,随了楚王也不過從大都城東的府邸開始的。那時候,韓辛辰還只是三皇子,十二歲的小娃娃也不知得罪了宮裏的哪位大神就這麽被扔了出來。按理說,被驅逐的皇子應是不得寵吧!可偏偏先皇又最縱着他胡來,封賞、巡游哪次也沒落下他,要不是十年前闖出來的禍,現在坐在金銮殿上的說不準就真是這位!就算是退一萬步講,哪怕沒得着皇位,韓辛辰也是這半壁江山的土皇帝。

知道他心裏憋得慌,再要發不出來脾氣還不定能鬧出多大動靜。安平硬起頭皮膝行兩步叩首道:“老奴有罪!”

“嗯?”韓辛辰擡擡眼皮,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懶洋洋道:“你又是什麽罪啊?自己說來聽聽?”

安平正了正身子,回答地一本正經:“老奴做事不夠幹脆利落讓蘇莞煙僥幸逃過一劫!”

這是點火啊!韓辛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安平,怒不可遏地将茶碗砸在地上。

滾燙茶水濺了滿手,安平動動手指,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好,沉着張臉看不出情緒:“王爺不該去救蘇莞煙!”

韓辛辰微低下頭,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一雙眸子裏,冷得能結出三尺寒冰:“本王做事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安總管,你管得有點太寬了!”

安平低着頭,有意避開韓辛辰的眼光,四平八穩的語氣與平日裏的畏縮成了對比:“蘇莞煙是條狼崽子,遲早會養出事。王爺的玩心該收收了,被楚家坑了一次就不能再吃一次虧!”

“他便是狼崽子,本王也能讓馴到他搖尾巴”,韓辛辰說了一半的話停下來,伸手扶起安平,唇角向上揚起:“更何況,本王看他蘇莞煙頂多也就是跳會咬人的狗!等他日養熟,便拔了滿嘴的犬牙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平愣了一愣,不再開口。

不管韓辛辰懷着什麽樣的心思,總之,蘇莞煙沒死成,并且一時半會兒都死不了了!

山野間的湖水寒氣重,楚王爺的态度卻瞧不見多上心,又得了安平暗示,大夫的救治很是潦草,只管保命後續的一應不理。

蘇莞煙暈暈沉沉地躺在床上,腦子裏亂哄哄地擠着各種各樣的人聲,熟悉的、不熟悉的、活着的、死了的都像是和他有說不完的話。

“真吵!”艱難地翻個身,在黃泉路上一路狂奔的人努力地睜開眼,看看半懸着的帷帳長出口氣:“虧得列祖列宗保佑!小爺我居然沒死成!”

想要撐着床要坐起來,才發現腦袋重比千斤,胳膊卻是一點力氣也沒有,腳底板一下一下的刺疼直紮着淚腺,渾身上下一陣冷,一陣熱。

太難受了!蘇莞煙張張嘴卻不知道能喊誰,外面有些昏暗,分不清是天沒亮呢?還是已經暗下去。

頭疼地根本轉不起,蘇莞煙只能把自己展開,盡量舒服地攤在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的,等再聽見聲音,屋子裏已經完全黑下去。

“誰?”虛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裏顯得特別沒有底氣,蘇莞煙看着越來越近的身影不覺皺起眉頭。

來人把食盒放到桌子上,終于亮起來的豆大燭光暈開了昏黃的暖色,漆紅的食盒頭一次變得那麽誘人。蔣崇琴把溫熱的小米粥從裏面端出來,毫不客氣地坐到蘇莞煙的床沿,青花瓷勺抵住幹裂的嘴唇,輕聲笑道:“還能是誰?自然是要害你的歹人!怎麽蘇公子怕了?”

“怕你做什麽?”蘇莞煙擡擡眼皮,掃了眼笑嘻嘻的人一口将粥吞進肚子裏,惡狠狠地大有把勺子咬斷的氣勢:“看我笑話有意思?我混得不好,你又能好到哪裏去?大不了小爺不折騰了,陪着蔣公子在這西苑過一輩子,到時候也能算個白首相依。”

“啧啧”,蔣崇琴搖搖頭,揭起被子團起來墊到蘇莞煙身後:“不過開個玩笑你做什麽真?話說回來,你是怎麽搞得,能讓安平差點……”

他也覺得是安平?蘇莞煙側過頭,視線從粥上移到蔣公子的眼睛:“這話可不能亂說,蔣公子無憑無據的怎麽能冤枉安總管?”

蔣崇年勾唇笑笑,勺子一圈一圈地攪着有些洩的米粥,半晌才悠悠張口:“不是他還能有誰?王爺不着必要,李曼沒這心思,除非……除非是蘇公子在進府前有仇家,江湖恩怨啊,都是纏不完理還亂的!”

看他攪得心煩,蘇莞煙伸手端過米粥兩口喝了個底朝天,一抹嘴冷聲道:“蔣公子費心編的橋段未免有些荒唐。”

風度翩翩,谪仙一樣的蔣公子只笑不說話,接過空碗直接起身整好食盒,拎起來就往外走,接近門口才忽地轉過身:“蔣某本就是伶人,張口就能講故事,何須費心編排。一般來講,遇刺過後就應是生病,然後看望照料,最後幹柴烈火一點就着!”

蔣崇琴就像是算卦的老道士,這蘇公子的病還就真是一病不起了!

起先還是沒人理睬,可漸漸地也不知怎麽就傳到了韓辛辰的耳朵裏。楚王一改出事當天的冷漠,火急火燎地跑到西苑,先是把下人們一個個責罰了一邊,然後親自指揮着郎中把蘇莞煙裏裏外外查了三遍。

昂貴的藥材,精致的食物,接連不斷的賞賜,進進出出的婢女、內侍,喧鬧地讓人都要忘了這西苑曾經是何等冷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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