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天晚上除了寧越, DK所有人都聚集在酒店莫神的房間裏,臨近十點了,還沒有人提出要去休息的打算。因為埃利森的采訪是官方直播, 當時所有轉播頻道裏同步了這消息。

前一天埃利森在電競網對DK叫嚣, 本來就引起了很大關注,今天這采訪再一出,事件再次升級, 關注度也呈迅猛之勢增長。

衆人這才恍然, 這個埃利森并非是和DK結怨, 這分明是一場私人恩怨。

有了這一點作為引子, 自然就有人去追溯源頭。

盡管時間久遠,但真要有心, 總能查詢到蛛絲馬跡。

先是國內有人翻出了昨天自稱是ning粉絲的那個網友, 加上一些佐證, 坐實了寧越并非是在國內出道, 早年間他就曾在歐洲戰隊TNK打過職業。

和埃利森也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至于埃利森采訪裏那句話所帶來的影響,就是崔哥的手機從下午之後就一直沒有停過, 差點被打爆。

他再次按掉國內媒體打來的電話,忍不住把手機砸到了沙發裏。

“這些人是都不長腦子嗎?!”崔哥氣急敗壞:“就寧越那死德行, 說他□□拿位置,還不如說他捅了別人菊花來得可信!操!”

“你就不能舉個好點的例子?”莫神沒好氣瞪了崔哥一眼。

Eve皺眉道:“媒體根本不知道寧越為人,肯定聽風就是雨。現在外面鬧得那麽大, 就怕被有心人做文章。”

King坐在沙發上,看着站在窗邊背對着幾個人打電話的易柏洵,見他收了線, King問:“隊長, 怎麽樣?”

易柏洵回頭, 沒說話。

崔哥并沒有注意到易柏洵的神色,忍不住催促:“說啊,你磨蹭什麽,TNK那邊什麽态度?不找那邊出來官方辟謠,我怕再傳下去有些話會更難聽。”

易柏洵走回來,彎腰把打開的手機放到了玻璃茶幾上。

他并沒有留在原地,而是再次回到窗邊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圍着沙發的另外幾個人盯着手機,一陣沙沙的聲響後,裏面傳出了一段錄音,是兩段剪輯在一起的。

易柏洵顯然已經聽過了。

兩個人,用的都是英文,而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在座的都不算陌生,只是聽起來更年輕少年一些,和現在有些許不同。

其中一個人說:“你為什麽想來TNK?”

寧越:“我想打比賽,我的偶像剛剛退役了,但我覺得他會回來。你們是歐洲強隊,我想上世界賽,說不定他能看見我。”

對方輕笑:“年輕人夢想不錯,看見了又能如何?”

寧越:“看見了我就能對着鏡頭告訴他,我是因為他打的職業。他讓很多人愛上這一行,就像冥川的燈塔,很多人等着他的回歸,我也是。”

對方:“能理解,畢竟這一行誰不熱血呢。五年,合同只要你簽,我保證給你打出名氣。”

寧越:“我不需要名氣,我只需要比賽。”

這是前半段,在場的人都猜到了錄音裏那個聲音還算稚嫩的年輕人口中的偶像是誰,那年只有易柏洵退役,差點銷聲匿跡。

而遠在歐洲,有個出國上學的小孩兒抱着這樣誠摯的想法辍學踏上了這條路。

他不缺錢也不需要名氣,滿懷熱烈和赤城。

錄音很快進入了下半段,和前半段平和的談話內容截然不同,由一段尖銳的桌子倒地的轟砸聲開始。

紛紛雜雜的聲音裏,不斷有人用英文喊:“你們愣着幹什麽?摁住他!給我摁住他!”

緊接着又是一段雜亂的聲音過後,錄音裏陡然安靜下來。

像是有人砸了文件夾,怒火沖天道:“ning!不要再讓我提醒你,和整個俱樂部作對的下場是什麽。現在你要麽乖乖道歉繼續上比賽賣命,要麽,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打了,你選吧。”

這個時候寧越的聲音又有了變化。

嘶啞的,粗粝的,冷笑的。

他說:“你!做!夢!沒直接把他弄死我覺得自己夠手下留情了。”

對方氣急敗壞,說話混亂颠倒,但還是能讓人聽出前因後果。

TNK當時的教練同時也是俱樂部的最大投資人,還是個基佬。對方借着職務之便猥亵侵害過不少隊內新人,這幾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實,而且從來也不缺為了上位主動送上門的家夥。

在錄音裏這個男人的口中,寧越算是不識好歹。

這個教練對他挺有好感,甚至他進隊半年都沒有動過他,在寧越埋頭訓練把戰隊原本的盜獵者壓下去的時候他甚至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種時候但凡寧越只要順從一點,聽話一點,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偏偏一身反骨,完全不懂低頭,所以有一段時間過得相當糟糕。一張亞洲面孔因為實力強得罪過不少人,被排擠,被打壓,連生活上的小事兒都處處被刁難。

教練覺得他會低頭,後果就是他真的動到寧越頭上的時候,自己落了個二級傷殘。

重點是合同裏有坑,他所有簽約費賠進去都是杯水車薪,解不了約被俱樂部告,因為傷人蹲了半個月看守是給他的教訓,出來二選一,十五年賣身合同或者等着巨額賠償後被除名。

錄音裏的男人說:“ning你要想清楚,你今天不妥協的後果是什麽。”

寧越嘲弄:“我眨下眼算我輸。”

“很好,很好。”男人氣笑了:“那我現在需要告訴你,整個歐洲賽區都不會再給你丁點機會,你的檔案不會出現任何你傷人原因,只有你蹲過監獄的證明。你會以假賽名義拉進賽區黑名單,就算離開歐洲,也不會有戰隊敢簽你,你确定你不後悔?”

寧越說:“不後悔。”

錄音最後寧越提出要拿走自己的賬號。

男人很遺憾也很憐憫說:“這個不行,賬號歸屬于俱樂部。ning,你是我簽進來的,我至今記得簽約那天你說過的話,你不遺憾嗎?”

男人或許覺得寧越年輕,提起從前想做最後的協商,畢竟一個足夠優秀的選手,放掉了俱樂部終究是有損失。

寧越過了兩秒才開口,他說:“不遺憾,因為我看見他回來了。就算我以後再也不能打比賽,那……也沒有什麽關系。”

寧越離開歐洲的時候,易柏洵已經重回賽場,回到巅峰。

沒有人知道那個頭也不回的少年當時在想什麽。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所有人好似看見了初入這行的少年人短暫燃燒過留下的一抹火焰,熱烈怒放過,最後徒留一地灰燼。

崔哥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睛,他轉頭看着易柏洵說:“早知道是因為這樣,當時莫神想簽他的時候我就不該猶猶豫豫,還想阻止你。我現在覺得自己特別不是人。”

莫神也嘆氣:“如果當時不是老易開了口,他是真的不會答應簽約吧。”

King:“第一次簽就被人坑成那樣,要我我也覺得當個演員主播挺好的。媽的,TNK是真的看他年紀太小又沒經驗,才把人往死裏整吧?當時他可一個人在歐洲,硬生生自己全扛下來了。”

易柏洵沒開過口,但大家知道此刻心裏最不好受的肯定是他。

崔哥問他:“這段錄音能公開嗎?寧越當時的合同是一大隐患,現在事情發酵得有些誇張,我怕給他增添不必要的官司和麻煩。”

易柏洵這時才說:“錄音能拿到我就保證可以處理,這事兒先別讓寧越知道。他當時咬着牙吞了,從來不和人說起,那就別讓做過的白費。”

其他人聞言都點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Eve突然看着手機皺眉說:“你們快看手機,那個埃利森又發視頻了。”

崔哥等人當即把自己手機掏出來。

還是昨天那個背景,視頻裏埃利森肉眼可見的得意。

他說:“我今天上網發現太多人詢問我事情的真相了,既然當事人不肯回應,那我就好心替你們解答好了。ning,也就是現任中國戰隊DK選手devil,我發現這兩天有不少他的粉絲到我賬號下面罵我,但你們知道你們支持的選手是被歐洲賽區趕出去的嗎?當初靠着和戰隊教練不正當的關系排擠同隊隊友,後關系破裂毆打教練被告,賠了很多錢,哦忘了他還坐過牢,用你們中國話來說就是有前科。”

埃利森手舞足蹈臉色發紅:“驚喜嗎各位!反正我今天很開心。”

King看着視頻站起來,氣道:“這人他媽嗑藥了吧,完全就是一神經病!”

“韓國MZ戰隊是在幹什麽?”崔哥也跟着站起來:“這種選手放任不管,就由着他在網上随便發瘋?這還是比賽期間!”

莫神拉住逐漸暴走的崔哥說:“先想好公關預案吧,我們現在不能再被動了,影響太大的話賽事方估計都得出面,到時候更麻煩。”

“操。”崔哥罵了聲打電話去了。

這時候易柏洵突然出聲叫住崔哥。

“怎麽了?”崔哥問。

易柏洵忍了一晚上的情緒在埃利森再次發聲的空檔盡數瓦解,眼神乍冷,狠厲非常,“不用有顧忌,下一場比賽別再讓寧越看見他。”

崔哥怔了怔,然後說:“明白。”

“還有。”易柏洵道:“錄音剪輯後再放。”

崔哥一開始沒明白,直到莫神提醒一句才想通,立馬說:“放心。”

寧越是一個純粹的電競選手,他遭遇了不公,也該以一個職業選手的身份面對。

至于他當初為什麽走上這條路,他的遺憾,他的落寞黯然。

有人記得。

不僅記得,寧越的那段過去大概會徹底烙印在某人心上。

雖然沒有親歷,但是其他人都覺得沖擊很大,更別說易柏洵。

這一路明裏暗裏護着,那個還沒見面就向全世界宣告喜歡他的人,走到他面前時那個若無其事的寧越,實際上已經自己縫縫補補過,才在他說要簽他的時候,點頭答應。

易柏洵交代完就拿着手機出了門,King剛想問他去哪兒被Eve拉住了,Eve說:“別問了,隊長肯定找寧越去了。”

崔哥處理事情的速度很快,國內正炸開鍋流言四起的時候,俱樂部官方什麽也沒說,直接甩出來一段錄音,文字實時翻譯。

算是一下子推翻了埃利森所有說法。

兩分鐘後@DK電子競技俱樂部再發了一條微博。

就一句話:我們從不懼流言蜚語,因為我們熱愛,也相信真相總會到來。

國內很多電競俱樂部都轉了這條微博。

最先瘋的就是寧越自己粉絲。

【我他媽哭了,真的哭了。從昨天晚上跟那些傻逼罵,到今天采訪一出現粉絲被全網指責,再到現在,我真的繃不住了。】

【那些說那個埃利森不可能平白無故抹黑devil,蒼蠅不叮無縫蛋的那些人呢?還有有些媒體為了流量真的是閉眼就來。老婆什麽樣我們粉絲不清楚?WCNM!】

【我真的難受死了,崽那會兒才多大啊。從他開始簽約,那麽多人罵我們演員,罵我們廢,沒有實力,出國打個洲際賽,國內就因為一個輸給他心存怨恨的人一句話就全網質疑,我真的想問你們沒有心嗎?】

後來是易柏洵粉絲,戰隊粉絲,其他戰隊粉絲,路人等等都站出來了。

【我罵過devil和他粉絲總碰瓷老易,但這件事真的只能說一句媒體惡心,事情不清不楚就亂帶節奏。戰隊在外面打比賽,你們在幹什麽?嫌他們打得太輕松?】

【亞洲選手在外發展真的不容易,尤其是歐洲北美等地方,有些人積點口德吧,尤其那些一開始說人長得好看□□的,你爹大概上輩子就是畜生變的。】

【不粉戰隊,只希望中國隊能贏,所以那些因為外國選手diss本土選手的人我只想說你媽沒了,真心的。】

突如其來的反轉幾乎激起了所有人的憤怒。

噴子不敢再發聲,有幾家一開始帶節奏的媒體甚至被罵到公開道歉。

而不少人翻牆再去外網準備開麥的時候,突然發現埃利森的賬號直接被平臺炸號了,有人聲稱韓國戰隊已經表态,以後的比賽将不會再用這名選手。

無數人給寧越微博下面留言,實際上寧越都沒有看見。

因為采訪的事,回來的時候易柏洵不許他看手機,所以他就聽話地關機了。這天晚上所有事情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他用電腦打游戲打到十點半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想給手機充個電,剛拿在手裏就有人敲門。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他不知道是誰。

打開門卻看見站在門外的易柏洵。

“哥?”寧越有點驚訝,“有事嗎?”

“沒有。”易柏洵看他穿着睡衣,手裏又拿着手機,就不動聲色問了一句:“上網了?”

“沒有。”寧越老實搖頭:“也不太想看。”

他都能猜到網上大概是個什麽情況,無非就是罵他的,猜疑的。

雖然他不是很在乎,但他也确實不想看見。

“做得好。”易柏洵笑了笑。

寧越打開門讓他進來,卻發現易柏洵進了門反手關上門後卻沒有繼續往前走。

“怎麽了?”寧越回頭,覺得他有點奇怪。

此刻的易柏洵換了隊服穿着自己的休閑襯衣,明明看不出變化,但寧越确實有點看不懂他看着自己時眼裏情緒的變化。

“過來。”易柏洵突然說。

寧越沒再問,就走過去。

離得近後稍稍擡眼,“哥,是不是又發生了其他事?”

寧越有了這個猜測就想看手機,易柏洵卻伸手抽走了,他的左手此刻虛摟在寧越腰上,“不用看了,沒事。”

寧越察覺到氣氛不同,但很配合點頭說:“好,那不看。”

易柏洵嗯了聲,突然伸手替他拂了拂前額被吹風機吹得雜亂的頭發問:“真覺得我有那麽好?”

“嗯?”寧越不明所以,“你本來就很好。”

這種下意識的回答讓易柏洵先是微怔,繼而無奈笑起來。

他靠着門,這下卻實質性攬着寧越的腰把人帶過來貼近。

“好到你不打比賽也可以?”

寧越卡殼,“雖然有點難,但确實是這樣。”

易柏洵的手指流連在他臉側和下巴。

“不說這個了,今天回來真沒看手機?”

寧越搖頭:“真沒有。”

“這麽聽話?”易柏洵聲音低沉,盯着寧越的臉說:“想要什麽獎勵嗎?”

寧越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還在問:“什麽獎勵?”

“這樣的。”

易柏洵話落,唇就落了下來。

如羽毛輕拂的吻,暗含深藏和珍視,很快退開一點。

易柏洵的手放到了寧越的脖頸上,拇指摩挲着他耳後的皮膚,注視着他的反應。

寧越整個人傻住了,後知後覺啊了聲。

易柏洵被這反應逗笑,低聲問:“接過吻嗎?”

“沒、沒有。”寧越只剩下本能反應了。

易柏洵摩挲的動作越來越慢,他像是自我嘆息,最後又被打敗。

“本來想再等等的。”

這句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話,最終消失在易柏洵侵略過來的唇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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