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異國重逢 (1)
黎笙一句話, 将黎夢媛怼得啞口無言。
黎笙無意戀戰,更不想跟黎夢媛再有牽扯,這人似乎習慣了将她視作假想敵, 這麽多年過去,真是一點也沒變。
沒過多久,不遠處的秦栀叫她,幫忙拿幾個快遞,黎笙轉身就走, 連多餘的眼神都未分給眼前的人。
被人無視了個徹底, 黎夢媛所有的話堵在喉嚨,心有不甘地攥緊了拳頭。
她跟黎笙多年未見,但黎笙卻時時刻刻充斥在她的生活裏, 黎父黎母對黎笙心有愧疚, 似乎年紀大了的原因, 總想着向黎笙做出彌補, 但礙于陳枭,夫妻倆一直不敢主動聯系黎笙。
幼時被人拐賣的經歷是黎夢媛這輩子都無法抹平的心理創傷,每次看到黎笙她都沒辦法冷靜,一想到她丢失以後,父母做出找替代品這種事, 黎夢媛心底的恨意便像一張巨大的網,牢牢地将她困在其中。
黎笙走過去, 接過秦栀手裏的快遞箱, 兩人一道朝公寓走。
秦栀歪頭朝不遠處看了眼,發現剛才跟黎笙說話的人居然是黎夢媛,有點驚訝,直到目睹黎夢媛黑着臉上了出租車, 秦栀眨巴眼,好奇地問:“笙笙,你跟黎夢媛認識?”
黎笙淡定搖頭:“不認識。”
秦栀“啊”了聲,“那她怎麽一路跟着我們呀?”
黎笙不甚在意地笑笑:“以為我搶走了她的未婚夫,過來興師問罪的。”
秦栀聽了直皺眉頭,“這女的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就康明奇那樣,居然還怕人搶。”
“誰知道呢。”黎笙進屋,将手中的紙箱放在地上,去了廚房洗手。
秦栀拿了把小剪刀,一邊拆快遞,一邊忍不住提醒黎笙:“笙笙,你以後可得離黎夢媛遠點,聽說她這人為了康明奇,什麽瘋事都幹得出來。”
黎笙拿着水杯,接了兩杯飲用水,一杯遞給秦栀:“比如?”
秦栀:“之前康明奇談了個女朋友,時間還挺長,有兩個多月,後來被黎夢媛知道了,就帶人去找那女生的麻煩。”
秦栀仔細想了想,“那事鬧得還挺嚴重,雙方都動了手,康明奇的前女友還差點毀容呢。”黎夢媛全程沒動手,都是指示別人幹的,後來警方介入這事,也會不了了之。
以黎夢媛的性格,這事的确像是她能做出來的。
黎笙慢吞吞地喝水,對這事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秦栀又道:“不過康明奇也是個臉皮厚的,被黎夢媛鬧過以後,不僅不知道收斂,還變本加厲。”在他們那個圈子裏,是個出了名的玩咖。
就這樣一個爛人,卻是黎夢媛的執念。
自從黎笙離開以後,陳枭很少回城南的那棟別墅,他努力讓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沒有空閑時間,就不會想起黎笙。
周末晚上,悅博大廈依舊燈火通明,陳枭剛結束最後一場視頻會議,趙助理拿着文件進去的時候,便見男人靠着椅背,冷白的指尖捏着眉心,眉宇間顯露出幾分疲憊,而他桌上的那份晚餐還是沒開封的狀态。
想到待會遞上去的文件,趙助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似乎已經料到,老板聽到消息後,可能會情緒更不好。
趙助理走過去,畢恭畢敬道:“陳總,您的晚飯已經冷了,我讓人再給您送一份吧。”
男人擡眸,那雙狹長的眼眸平靜疏淡,臉上沒什麽多餘的情緒,薄唇輕掀:“不用。”
趙助理微颔首,暗暗斟酌了一番措辭,才将手中的文件遞過去,“陳總,這是一家新媒體工作室發來的文件,考慮到這事跟黎小姐有關,所以他們的主編主動聯系了公關部。”
陳枭接過文件,提到黎笙的名字,冷淡的眉眼間終于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沒問趙助理什麽事,直接打開文件,發現是幾張路人角度的偷拍,而照片的主人公正是黎笙,與她同框的還有一名陌生男子,對方看起來很年輕,跟黎笙差不多。
陳枭薄唇微壓,無聲地盯着照片看。
黎笙跟陌生男子坐一塊上課,兩人在餐廳互動,女孩神色冷淡,男生則笑得溫文爾雅。
這家工作室連八卦新聞的标題都想好了:黎笙新戀情疑似曝光,對象竟是茂輝集團董事之子,康明奇。
一篇洋洋灑灑的通稿寫下來,将黎笙和康明奇黑得體無完膚,而康明奇與黎家有婚約在身,黎笙疑似作為第三者的摻入,俨然将這段關系變成了三角戀。
陳枭面無表情地垂眸,冷冷扯了下嘴角,嗤笑了聲,這幫媒體倒是很會寫故事。
他怎麽不記得黎笙跟那姓康的有這麽一段狗屁情史。
察覺到老板的低氣壓,趙助理連忙解釋:“陳總,聽說是康家的那位一直在追黎小姐,跟黎小姐沒關系的。”
陳枭跟黎笙的糾纏,趙助理一直都看在眼裏,深怕自家老板吃飛醋,心情不好。
陳枭盯着兩人同框的照片,動了動僵硬的唇瓣,喉間溢出的聲音低沉冷淡:“我知道。”
趙助理:“茂輝前兩年差點宣告破産,幸好黎家出手相助,後來兩家就訂婚了。”
想到下午的招标會,茂輝的那位康總一定會來參加,陳枭閑散地倚着椅背,微垂着腦袋,修長白皙的長指交疊,神情若有所思。
周六,黎笙剛下課,接到好友許靈玥打來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傳來女孩歡快激動的聲音:“笙笙!有兩個好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此時的許靈玥還在法國,剛參加完時裝周沒多久,沒想到這次秀場,讓她有了不小的收獲。
似是被好友快樂的情緒感染,黎笙的疲憊褪去不少,忍不住笑:“先聽第一個好消息吧~”
許靈玥:“你設計的禮服非常受歡迎!多家奢侈品牌希望跟我們聯名合作,價格我們自己定。”
“對了,你是不是最近都沒怎麽關注熱搜?這次時裝秀上熱搜了,網友都在猜設計師是誰!還有不少人給我發私信呢~”
黎笙頓了頓:“你沒說吧?”
許靈玥:“肯定沒有啊,我嘴巴可嚴實了,等你哪天想公開了再說也不遲。”
黎笙點點頭,又問:“第二個好消息呢?”
她對黎笙的作品一向信心百倍,沒想到這次居然吸引到了某位國際導演的注意,對方誠摯邀請LINSen的主創設計師可以擔任他們下一部作品的服裝設計師,薪酬最低七位數起步,而且還是美金。
許靈玥:“徐客導演你知道吧?他指導的幾部電影在國內締造過多次票房神話,聽說他下部作品是文藝片,先前跟他合作的設計師還拿過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獎呢!”
“笙笙,你可得把握住這次機會!你別忘了,你現在不止是個演員,還是個設計師。”
黎笙靜靜地聽,忽然有些恍惚,吶吶道:“我沒做夢吧?”
許靈玥:“你對自己有點信心,咱們的工作室走到今天這步,完全是靠實力,徐客導演找咱們合作,算驚喜,但也在情理之中。”
聽到好友的安慰,黎笙的心裏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時間一眨眼便到了入冬,M國的冬天比A市的冬天更冷一些。
周末,黎笙從被窩裏爬起來,拉開厚重的窗簾,屋外明媚耀眼的晨光瞬間照亮整間卧室。
外面的街道鋪着一層厚厚的積雪,擡眸望出去,室外白茫茫的一片。
屋外,秦栀穿着淡粉色的羽絨服,戴了帽子手套口罩,将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正跟鄰居家的幾個小孩一塊堆雪人。
黎笙剛打開窗戶,外面的寒氣灌進來,她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聽到動靜,秦栀回頭,看到黎笙起床,頓時眼睛一亮,忙朝她揮手:“笙笙,快出來!我們一起堆雪人!”
黎笙最怕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兩只手躲進毛衣的袖子裏,架不住秦栀的熱情召喚,只好答應一塊出去堆雪人。
簡單洗漱之後,黎笙戴着厚實的圍巾和手套出門,由于地滑,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如同龜速,生怕跌倒。
秦栀看她穿得鼓鼓囊囊,像只搖搖晃晃的小企鵝,哪有半點女明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笙笙,你也太怕冷了吧!”
說着,秦栀将一個鏟雪的小鏟子遞給她,黎笙吸了吸鼻子,接過,小聲哼哼道:“這的冬天比國內冷多了。”
以前冬天出席頒獎典禮的時候,黎笙雖然穿着露胳膊露背的禮服,但裙子下面全部貼滿了暖寶寶,紅毯一結束便穿上厚厚的羽絨服。
身為一名女明星,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做到光鮮亮麗。
出國學習以後,黎笙倒不再那麽心浮氣躁,慢慢學着重新定位自己。
黎笙回過神,加入堆雪人的隊伍,她拿着小鏟子找來一堆幹淨的雪,秦栀則将這些雪團成一大一小的雪球。
一番忙活之後,黎笙又回公寓廚房,找來一根細長的胡蘿蔔,兩個黑色的飲料瓶蓋子,雪人的鼻子和眼睛便齊了。
大功告成以後,黎笙對着面前的雪人拍了張照片,雖然造型有點奇怪,但還算可愛。
距離上次發微博還是半年前,如今已到冬至,黎笙想了想,将堆的雪人發在了微博,并配了幾個字:大家冬至快樂。
黎笙雖然許久沒有出現在大衆面前,但她的動态一發出,便被很多人看到,很快評論遍布着冬至祝福。
冬至這天,A市也迎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正值員工的午休時間,悅博大廈一樓的花壇邊有人堆了個雪人。
陳枭剛從車上下來,經過花壇邊時,不禁多看了一眼。
眼前的雪人很漂亮,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肚子,由于材料有限,眼睛和鼻子只用了枯萎的葉片修飾。
陳枭的腦中慢慢浮現出黎笙堆的矮矮胖胖的雪人,與眼前的雪人相比,陳枭的目光不經意間變軟,兀自勾了勾唇角,劃過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身後的趙助理過來,見老板盯着那個雪人看,還以為是有什麽不妥,低聲道:“陳總,要不我讓保潔過來處理掉。”
聞言,陳枭挑眉,目光淡淡地睨他一眼,“不必。”
他斂眸,收回視線,語氣難得流露出幾分溫和,薄唇輕掀:“很可愛。”
月底便是萬聖節,國外對這個節日的重視程度相當于中國的春節。
校學生會特意安排了一場以萬聖節為主題的化妝舞會。
出發前一小時,秦栀穿着一身美少女戰士的cos服,看着鏡中的自己欲哭無淚!
誰能告訴她,買的時候買家秀看起來明明就是很正經的cos服,為什麽拿到手以後,更像是情趣套裝?!
黎笙看到秦栀的裝扮,頓時笑得肚子疼,秦栀的心情本來down到低谷,扭頭看到黎笙的扮相後,她眼睛一亮,睜大了一瞬,滿是驚豔!
“笙笙,你這cos的是仙女嗎?!”秦栀壓根顧不上待會穿什麽了,這會注意力全在黎笙身上。
此時站在她面前的,可是中國娛樂圈神顏top!與其糾結穿什麽,不如好好欣賞眼前室友的盛世美顏。
黎笙今天的裝扮其實很簡單,烏黑的長卷發,肌膚細膩如雪,妝容比平時濃豔一些,襯得五官愈發立體精致,頭上帶了一個紅色牛角的發箍,烈焰紅唇,臉頰畫了類似疤痕的修飾,嘴角下拉出一道細細的口紅印,像一道血痕。
黎笙看着鏡中的自己,又稍微補了一下嘴角的口紅,“我cos的明明是吸血鬼女王呀。”
秦栀的眼睛一眨一眨,直勾勾盯着黎笙的臉看,口水都快留下來,化身迷妹,笑眯眯地開口:“被你這麽漂亮的吸血鬼吸血,我願意天天給你當血包!”
兩人住一塊以後,黎笙每天都會聽到秦栀的彩虹屁,這姑娘的彩虹屁簡直是殿堂級的。
半小時後,兩人一道出門,秦栀毫不猶豫地脫掉了自己那身辣眼睛的美少女戰服,穿上一身規矩正經的燕尾服,美其名曰:吸血鬼女王的騎士
舞會地點定在一位校友的私人別墅內,很有氛圍感,周圍也都是私人別墅,極簡風的建築設計,別墅外還停着幾輛價值不菲的限量款超跑。
兩人經過隔壁鄰居家,秦栀被別墅外那幾輛超跑吸引了注意力,小聲感慨道:“居然在這看到了這輛全球限量的帕加尼。”
秦栀的哥哥也鐘愛各種跑車,先前還嚷嚷着想買這款愛馬仕特別版的帕加尼,可惜被人捷足先登,倒讓她在這碰上了。
秦栀笑眯眯地掏出手機,對着眼前的車拍了張照,然後發給自己的哥哥,一邊忍不住感慨:“這車也太酷了吧!”
聽到秦栀的感慨,黎笙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車身很流暢,外形是碳纖維材質,主要以深咖色為主,很漂亮的設計,黎笙雖然不懂車,但也感覺得到,這車價值不菲。
她忽然想起陳枭在國內的車庫,很多輛這種設計的超跑,那人也算跑車狂熱愛好者了。
多久沒有想到他了?
黎笙甩了甩腦袋,早就快忘了。
兩人到了化妝舞會的現場,花園裏的柱子和樹幹上都挂了橙色的南瓜燈,大家裝扮各異,有身着藍色閃光長裙的冰雪女王,頭戴骷髅面罩的地獄使者,還有身披鬥篷,手拿魔法棒的女巫,萬聖節的氛圍感十足。
耳邊回蕩着動感十足的音樂,還有小精靈扮相的同學為大家提供酒水,時不時有扮演鬼怪的同學忽然從身後冒出來,吓人一跳,秦栀看起來膽子大,真到這時候瞬間慫了,緊緊跟着黎笙屁/股後頭,深怕周圍又竄出來一個怪物吓唬她。
黎笙第一次參加這樣盛大的化妝舞會,青春朝氣又充滿活力。
期間來搭讪的人不少,都被黎笙婉拒,後來舞會開始,現場的衆人成雙成對紛紛去了舞池,黎笙在一旁輕抿了口果酒,注視着舞池中央蹦蹦跳跳的秦栀,似乎被女孩的快樂感染,黎笙也忍不住跟着動感的旋律輕輕晃了晃腦袋。
不多時,眼前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看着眼前從頭到腳一身紳士扮相的康明奇,黎笙的上揚的唇角耷拉下來,神情平靜,淡定地移開視線。
感受到女孩的不待見,康明奇頓了頓,認真道:“黎笙,關于之前在餐廳的事,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解釋清楚。”
這話任誰聽了都覺得莫名其妙,黎笙擡眸,黑如鴉羽的眼睫綿密卷翹,鋪下一道淡淡的陰影,語氣不解:“我們之間沒有誤會,哪來的解釋?”
眼前的女孩妝容精致,白玉般的肌膚,襯出烈焰紅唇,嬌豔欲滴,細長的眼尾特意勾了道微揚的眼線,妩媚又嬌矜,眼窩下方暗色的眼影,憑添了點哥特風,像極了病态的嬌弱美人。
康明奇頓了頓,壓低了眼睫,沉聲道:“追你這件事,我是認真的。”
康明奇越是認真,黎笙聽了越是想笑,眼尾輕挑,笑着反問:“哦?有多認真?讓你的未婚妻跟蹤到我家門口嗎?”
忽然被怼,康明奇擰眉,還想辯解:“黎夢媛雖然是我的未婚妻,但我跟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最近這段時間康家發生的事情太多,悅博對茂輝突然撤資,導致原本進行中的項目不得不中斷,各大風投公司心照不宣地達成統一,除了黎家,沒人願意幫扶茂輝,黎家也開始催婚。
康明奇陷入兩難境地,跟黎夢媛結婚,他後半輩子跟跳進火坑裏沒什麽區別,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向黎笙表明心意。
康明奇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黎笙完全不感興趣,她看到舞池中的秦栀正向她招手,于是放下酒杯,徑直朝舞池中央走去。
望着黎笙的背影,康明奇拿過一旁的香槟一飲而盡,眼神晦暗。
秦栀拽着黎笙跳舞,沒有任何标準動作可言,跟着旋律蹦蹦跳跳,正當衆人跳得正開心的時候,耳邊的音樂戛然而止,歡笑談論聲也接二連三地停下來。
衆人面面相觑,以為中途停了音樂,是有什麽驚喜發生,于是就這樣沉寂了幾分鐘,很快有人通知,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今晚的音樂只能在這個時間點暫停。
沒了伴奏,大家也沒了跳舞的性質,于是拿出先前準備的架子開始燒烤,還有人提議架火堆,但出于安全考慮,被組織者拒絕。
秦栀也是校學生會的一員,她看了眼內部群消息,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跟黎笙解釋道:“今天這個場地是學生會裏一位學長的私人住宅。”
黎笙點點頭,這個她之前就知道。
秦栀眨巴眼,表情悲催又尴尬::“就在剛剛,咱們被學長的鄰居投訴了。”
“噪音擾民。”
黎笙:“......”
秦栀看着群裏的聊天記錄,嘆了口氣:“學長現在正通過投訴電話聯系那個鄰居呢,他也是沒想到。”
“聽說隔壁別墅的主人是位中國富商,平時都住國內,鮮少過來,沒想到今天這麽巧,居然撞上了。”
黎笙點頭,他們确實理虧在先,畢竟都到擾民的程度了,此時雖然音樂已經停了,但化妝舞會的熱度只增不減,花園裏到處都是大家的笑鬧聲,還有人将手機音樂外放,氣氛滿到爆棚。
看這架勢,黎笙有點擔心,會被隔壁那位中國富商第二次投訴。
正當黎笙考慮要不要回去的時候,身旁的秦栀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笙笙怎麽辦怎麽辦!會長讓我去隔壁找那個鄰居,跟人賠禮道歉。”
秦栀只是個小幹事,沒想到這爛攤子居然交給她善後。
萬一鄰居是個暴脾氣,大腹便便,相貌兇悍的大叔,或者咄咄逼人的大媽,秦栀腦補了一下,緊張得腳趾頭都扣緊了!
學生會的那群人居然點名讓秦栀去善後,黎笙問了原因才知道,秦栀是中國人,跟那位中國鄰居溝通起來更方便。
理由雖是這樣,但參加舞會的可不止秦栀一個中國人,他們無非就是挑了個軟柿子捏,看得出來,那位鄰居應該不是個善茬。
見秦栀很緊張,黎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別擔心,我陪你一起去。”
“待會跟人道個歉就好了。”
舞會現場還有很多小禮物,黎笙挑了幾件裝在一個花籃裏,她又找來一支筆和一張卡片,用中文和英文寫了兩遍:萬聖節快樂,又在右下角畫了一個簡筆卡通小人比心的圖案。
秦栀看着黎笙畫出的卡通小人,覺得超級可愛,而且筆芯的手勢很獨特。
“笙笙,你也太全能了吧?這個卡通小人畫得真不錯!”
黎笙努努唇瓣,将卡片和那些禮物一起放進籃子裏:“以前上課經常開小差,就喜歡在課本上畫些小玩意。”
原來學霸也有開小差的時候,秦笙眨巴眼,沖黎笙豎了下大拇指。
兩棟別墅挨得很近,後花園幾乎是連在一起的,黎笙帶着秦栀走到那位鄰居的大門前,按了下鐵門旁的門鈴。
等了一會,牆上的監控器亮了一下,很快,一位戴着銀邊眼鏡的中年大叔從裏面走了過來。
黑發黃皮,還穿着一身規整精良的中山裝,是中國同胞。
隔着大鐵門,大叔并沒有為兩人開門,看到倆姑娘臉上奇奇怪怪的妝容,眉眼間還帶了幾分戒備:“請問,你們二位是...?”
黎笙快速打量了眼面前的男子,約莫四五十歲的模樣,于是确定了對方的稱呼,輕聲道:“叔叔你好,我們是隔壁的學生。”
聞言,大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頭:“隔壁,居然是學生?”
秦栀點點頭,急忙解釋:“叔叔,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學校的學生在隔壁組織了萬聖節化妝舞會,以為今天你們這沒住人,所以鬧騰了些,打擾到您和家人休息了,所以特意過來跟您說聲對不起。”
黎笙将手中的籃子遞過去,眉眼彎彎,笑意清淺:“這是送您的萬聖節禮物,祝您萬聖節快樂。”
兩個小姑娘一唱一和,看起來年紀很小,一個忙着解釋道歉,另一個還送禮物,大叔倒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不大想收禮物,推脫道:“不不不,這我可不敢收。”
“我只是個管家,你們今天辦化妝舞會,的确吵到了我家先生。”
大叔頓了頓,和顏悅色道:“這裏平時沒什麽人,但今天趕上我家先生出差,他下午剛過來,那會正在倒時差。”
秦栀恍然大悟,還以為眼前的大叔就是別墅主人,她連忙将禮物塞回去:“叔叔,那你就替你家那位先生收下吧~”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大叔将禮物退回來,秦栀拽着黎笙飛似的溜了。
管家看了眼手中的籃子,還有籃子裏的禮物,無奈搖了搖頭,于是拎着這些禮物去了書房。
進去前,他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道清越冷淡的男聲:“進來。”
推開門,書房內檀香袅袅,只開了盞昏黃的壁燈,坐于書桌前的男人倚着椅背,正在翻看郵箱裏的文件,骨節分明的長指握着鼠标緩慢地移動。
屏幕發出的光芒照亮那張冷白清隽的面龐,男人眉骨硬朗,挺鼻如峰,嘴唇很薄,沒什麽血色,一副寡淡薄情的桃花相。
管家走過去,将鄰居送來的籃子輕手輕腳地放在書桌上,畢恭畢敬道:“陳先生,這是隔壁兩個小姑娘送您的萬聖節禮物。”
陳枭面色冷峻地盯着電腦屏幕,眼皮都沒擡一下,冷冷淡淡地開腔:“什麽情況。”
管家解釋道:“隔壁這麽吵,是因為一群學生在舉辦萬聖節的化妝舞會。”
“我打了投訴電話沒多久,便有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拎着禮物過來道歉。”
聞言,陳枭的視線終于從電腦屏幕挪到桌上那個精心編織的小籃子上。
裏面放了幾種不同的水果,籃子底下鋪滿了五顏六色的糖果,縫隙裏還夾着一張類似賀卡的東西。
陳枭漫不經心收回目光,低低“嗯”了聲,說:“你先下去吧。”
管家彎了彎腰,随即離開書房并帶上了門。
陳枭對這些小玩意并不感興趣,掃了一眼後,繼續看某高層發來的審批文件。
接下來本來還有一個長達兩小時的視頻會議,但對方主管因故缺席,只好推遲到明天上午。
很快,陳枭接到那名主管的道歉電話,對方的聲音匆忙又慌張,像是在室外,一番解釋之後,陳枭才知道,這位主管的老婆臨近預産期,就在剛剛羊水破了,這會主管正帶着老婆往醫院趕。
陳枭沉默了一瞬,心底那點不悅消失得幹幹淨淨。
挂斷電話,陳枭腦袋枕着椅背閉了閉眼,揉了揉太陽穴,過了會,他睜開眼睛,看向那個水果籃。
陳枭挑眉,瞧了眼,許是無聊,他掠過那些水果和糖果,抽出那張賀卡。
看到那行字時,他擰了下眉頭,目光微頓。
只有簡短的五個字:萬聖節快樂。
字跡娟秀,卻下筆有力,很熟悉的字體,陳枭腦子裏忍不住浮現出那抹熟悉的身影。
當看到賀卡的右下角,那個簡筆卡通小人時,陳枭呼吸頓住,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個字體,還有下面的簡筆畫,跟黎笙的太相似了。
短暫的愣神之後,陳枭攥緊了那張賀卡,迅速起身,大步邁開,朝書房外走去。
一樓的管家處理完雜物,這會正準備去休息,當看到陳先生從樓下下來,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風風火火地朝門口走去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陳枭剛出去,管家這才回過神,急忙在背後喊:“先生,您忘了換拖鞋....!”
可惜那道颀長挺拔的身影已經走遠,直奔隔壁鄰居的別墅。
黎笙和秦栀回去以後,化妝舞會還在進行,只不過現場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燒烤。
見兩人回來,學生會的幾名同學連忙招呼兩人一塊加入,經過這麽一番折騰,秦栀的肚子很沒出息地咕咕叫了兩聲,空氣裏飄來噴香的烤肉味,秦栀咽了咽口水,看向身旁的黎笙,星星眼建議道:“要不我們吃了烤肉再回去?”
剛剛說好了要回家的。
秦栀摸了下癟癟的肚子,直到有人給她們遞來一大把烤肉,像是犒勞。
秦栀連忙接過,順便分給黎笙一半:“笙笙,咱可是交了錢過來的,不吃白不吃。”
“喏,味道還不錯!”
說着,秦栀已經咬了一口肉,軟白的腮幫子鼓鼓囊囊,看起來非常有食欲。
黎笙只能依她,順便嘗了口烤肉,味道居然還不錯。
期間黎笙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路上,眼前忽然出現一道黑影,還未等她擡頭看清對方的臉,身前一股力量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不顧她的掙紮,将她帶入身後的酒窖。
酒窖裏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黎笙睜大雙眼,依舊無法看清控制住她的男人是誰。
感覺到對方身上襲來的刺鼻酒氣,慢慢欺身壓過來,黎笙忽然意識到什麽,瘋了似的開始掙紮,大喊:“你放開我!救——”
後面那個字還沒喊出來,面前的男人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腦袋湊過來,含糊嘶啞的聲音壓得很低:“黎笙,我是康明奇。”
黎笙氣得都想飙髒話,內心的白眼早就翻到天上去:就是猜到是你,所以我才叫!
黎笙伸到身後的手終于摸到牆上的開關,她按下去,漆黑沉寂的酒窖驟亮!終于照清楚康明奇那張醉意熏熏,迷離泛紅的臉。
康明奇不知喝了多少,身體站不穩,搖搖晃晃,一開口,滿腔的酒氣噴灑過來,黎笙生理性作嘔。
他的情緒低落,看起來萎/靡不振:“你冷靜一下,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可笑的是他連告白都沒有真是開始。
他說到冷靜,黎笙克制着呼吸,故作配合地點點頭,捂住她嘴巴的手,明顯松了一點。
康明奇一臉頹廢:“我下周就要回國了,跟黎夢媛結婚。”
黎笙眨巴眼,忍着心底的厭惡,慢慢安靜下來。
看出女孩眼底流淌的情緒,康明奇心念一動,緩聲道:“走之前,我能吻你一下嗎?”
面前的男人湊得很近,似乎只要松開手,就真的能吻到她。
黎笙克制住胃裏那股作嘔的感覺,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視着康明奇,然後認真地點了下頭。
康明奇咽了咽喉嚨,緩慢地松手,黎笙能順利呼吸的那一瞬,她毫不猶豫地伸手,用力推開面前的男人,轉身就跑!
男人跟女人的力氣懸殊,她沒辦法反抗,只能跑。
就在黎笙快要打開酒窖的門時,康明奇已經追上來,擒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扯,黎笙沒站穩,身體踉跄着往後退,單薄瘦削的後背重重地砸向身後的牆壁。
面對黎笙的欺騙,康明奇怒極反笑,攥着黎笙的手腕,力氣大得似要捏碎她的骨頭。
男人終于不再僞裝,撕掉那層僞善的面具,視線緊鎖着黎笙,扯着嘴角陰沉沉的笑:“裝什麽貞潔烈女?背後不知道被陳枭玩了多少次。”
黎笙吃痛,擰緊了眉心,聽着康明奇的諷刺,咬着唇瓣一言不發。
康明奇步步緊/逼,如今看黎笙毫無還手的能力,除了有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其實跟其他獵物沒什麽區別。
“是我就不肯,對嗎?”
黎笙冷眼看着他,不為所動。
康明奇一只手鉗住黎笙的下巴,眼底一片陰翳,“我偏要試試。”
說完,他彎腰俯身,對着女孩那抹鮮紅的唇瓣吻下去。
就在那一瞬,黎笙情急間伸手,摸過桌上一個硬邦邦的瓶子,她閉了閉眼,不管不顧地對着康明奇的腦門用力砸下去。
“砰”的一聲響,紅酒瓶四分五裂,飛濺出的液體落在黎笙臉上。
康明奇吻下去的動作僵住,被這麽一砸,整個人都懵了。
他本能地後退兩步,額頭上鮮紅的血液混合着紅酒順着他的眉心向下滑落,順着鼻梁繼續蔓延。
黎笙不知道這一酒瓶下去,到底有多少殺傷力,當看到康明奇額頭上源源不斷滲出的血跡,她攥緊酒瓶的手,微微發涼。
康明奇抹了把臉上溫熱的液體,掌心全是刺目的腥紅,夾雜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長這麽大,卻是第一次被個女人撂酒瓶子。
鮮血漫過男人的眉毛,襯得那雙漆黑的眼滿是陰鸷和戾氣。
“黎笙,咱倆這事沒完。”
說着,康明奇随手抄起一個酒瓶朝牆上狠狠一砸,紅酒應聲濺落,染紅黎笙白色的裙擺,手裏只剩下尖銳的殘破酒瓶。
就在康明奇向她逼/近的時候,黎笙沒有停留,轉身就跑,她的手剛觸到那扇門,下一秒,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拽開。
室外的燈光傾瀉進來,還有深冬的冷空氣,不知是因為慌亂還是突然湧入的寒潮,黎笙迎上刺眼的光,單薄的肩膀打了個冷戰。
。
擡眸的那一刻,她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膀挺括,周身裹挾着屋外的寒氣,立體深邃的五官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下漸漸清晰,清眉黑目,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