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次回到将軍府,只覺恍如隔世。

上次随着太子進皇宮時,沒想到再想回來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将軍府比起之前,要冷清了不少。

因為燕歸已經打算與他搬去芝州城生活,這段時日,已經把将軍府中用的順手的仆從給調去了芝州城,将軍府冷清下來也是正常。

唯一比較愁人的,大概是老夫人。

說來也頗為奇怪,先前讓燕歸躲避朝廷的是老夫人,如今他們一家子總算可以擺脫朝廷,可是不想搬走的也是她。

賀千笑同她的關系不錯,想勸時,卻也被老夫人給趕了出來。

眼見燕歸交接的差不多了,他們已經準備上路的事宜,老夫人油鹽不進,守着她的一間屋子,照樣吃齋念佛。

燕歸對她束手無策。

他對于老夫人的孝心和敬意毋庸置疑,也因此不敢逼迫老夫人。

賀千笑倒是能猜出來幾分老夫人的心思。

在現代也常常有不願意老房子被拆遷的釘子戶老人,說白了,這裏的回憶多,人老了,靠回憶度日,自然不希望連最後的這點念想都沒了。

這件事情,最終在二人勸解無果,老夫人閉門再不見人中收場。

眼見祖孫情都快沒了,賀千笑只好提議,“若是她想你了,自然會給你傳遞消息。她未曾阻止我們走,咱們也不能逼迫她跟着咱們走。”

終究是人各有志,哪怕是老人的選擇,也該尊重。

燕歸沉默不語,良久之後,方才點了點頭。

馬上就要到除夕,原本二人是想着,接着老夫人去芝州城過年,也好和芝州城那一幫舊相識聚一聚。

老夫人與他們也是舊相識。

奈何老夫人不願意走,燕歸在沉思片刻後,問賀千笑:“若是今年的春節在京城過……如何?”

賀千笑聽他這麽說,懶洋洋道:“我又沒有親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呗。”

現如今,在這個世上,燕歸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同樣也是愛人。

燕歸自然懂他的意思,眼眶一紅,抱緊他,“你确定,真的要與我在一起了嗎?”

“這個問題,你已經問到我耳朵快起繭了,”賀千笑壓住笑意,“再問我,我可能會後悔當初沒跟着顧月欽走。”

“你敢!”燕歸放開他,故作兇狠,“你要要是跟着他,我保證他連京郊都出不去,便會被我給抓回去!”

賀千笑沒忍住,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還問什麽呢?”

燕歸沒再多解釋。

畢竟,這種失而複得的心情,只有他能懂。

他也永遠不會讓賀千笑體會到這種感受。

除夕夜,燕歸已經做好了交接,什麽都不必忙活了,就待在家中陪着家人。

原以為是很平靜幸福的一日,偏偏有人要上門找不自在。

燕歸在将軍府,指揮着手下的人來貼春聯,賀千笑就站在他的身旁,惬意地嗑瓜子。

将軍府旁邊就是鬧市,時不時會有攤販和百姓經過,熱鬧極了。

在這種人聲鼎沸時,忽而聽見馬車的聲音,往将軍府這邊過來,停在了兩人的身邊。

賀千笑扭過頭,看見許決明急匆匆從車上下來。

手裏的瓜子頓時不香了。

燕歸瞧見是昔日的情敵,刻意牽住了賀千笑的手,盯着許決明,而許決明自車上下來後,便雙目通紅地看着賀千笑。

他臉上的神情,有難過,有崩潰。

“我晚了一步?”許決明站在了賀千笑面前,“笑兒,我已經什麽都想起來了……我……”

他想說,他有了前世的記憶,也有了這一世的記憶。

先前在東宮時,賀千笑表現的種種不對勁,在他恢複了這一世的記憶之後,才明白過來。

原來賀千笑也有前世的記憶,不想同他開始了。

不然在愛意還沒沖着他說出口,他也還未拒絕時,便開始疏遠他。

他在家中前思後想,幾乎絕望,不敢過來見賀千笑。

但萬萬沒想到,他的猶豫,竟然給了別人可乘之機——賀千笑選擇了別人。

這一世,依舊不是他。

還沒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燕歸護在賀千笑的面前,昂首道:“他已經同我在一起,許大人有什麽話,不妨憋回去,再也不用說出口了。”

許決明攥緊了拳頭。

他近乎于哀求地看着賀千笑,“我有些話想與你說……是關于賀明城如此陷害你的原因,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說實在的,賀明城如何,賀千笑已經不感興趣了。

但是瞧着許決明的模樣,他決定,像對顧月欽一樣,給許決明一個痛快。

畢竟他根本不喜歡這些人,與其吊着不上不下,不如直截了當。

在許決明哀求的目光中,賀千笑緩緩點了點頭。

燕歸有點醋,拽住了賀千笑,賀千笑直接把手中的瓜子遞給他,丢下句:“給我把皮剝了。”

找點事情做,省得變成一個醋壇子。

燕歸一半不情願他和許決明單獨相處,一半有能為他做這些小事的甜蜜,別別扭扭地道:“只許說話,不許做別的。”

賀千笑給了他一個“你差不多得了”的眼神。

燕歸叫着家仆一起進了府。

只剩下賀千笑與許決明。

賀千笑道:“你說吧。”

“笑兒……我……”許決明再也顧不得什麽君子之風,伸手握住了賀千笑的肩膀,語氣真摯,“我知道你也全都想起來前世發生的事情了,先前都是我不好,我……”

許決明十分聰明,先前在東宮時,賀千笑表現的又那麽明顯,被他給猜出來也正常。

賀千笑直接躲開他的手,避開了他的觸碰,“許大人,既然你已經知道,那也應該明白,我不可能與你在一起了。”

許決明的手在半空僵住。

半晌,頹然地垂下去。

是啊,面對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如何再去坦然的同他在一起呢?

那些被傷害的細節,只怕時時刻刻都會浮現在腦海中吧?

許決明已經經歷過沒有賀千笑的日日夜夜了。

可是這次,他再次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這一世,不是老天爺憐憫他,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再一次品嘗到失去的痛苦罷了。

“好……”許決明的聲音在顫抖,“只要你能歡喜,我便……我便別無所求了。”

賀千笑道:“如此甚好,也望許大人早日走出來,不必懷念舊人了。”

他不認識原主。

但是想必原主也不希望再同這些人扯上任何的關系了,原主的性格是軟弱了些,可也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不該被他們這麽對待。

在賀千笑轉身要走的一瞬,許決明又抓住了他。

他隐藏起來了自己的痛苦,盡量平靜道:“賀明城也擁有上一世的記憶,他心悅于我,而我心悅于你。”

賀千笑恍然。

他說為什麽賀明城要針對他,原來是情仇。

只是沒想到,賀明城一個擁有主角光環的人,既然也會喜歡上別人,并且這個人還不喜歡他。

實在是令人吃驚。

“本以為這些能幫助到你,”許決明苦笑一聲,“卻沒想到,我的猶豫讓自己錯過了一切,賀明城也早已失去威脅你的能力。”

賀千笑聽他這麽說,到底是沒忍心,多嘴說了一句:“許大人,舊人已逝,日子向前看吧。”

許決明沒理解他的意思,垂下拉住他的手,輕聲道:“我明白,祝你一切……平安順遂,餘生歡喜無憂。”

賀千笑這次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決明望着他的背影,仿佛在看命運又一切将他無情地碾壓。

他僵硬且緩慢地轉過身,看向來時的馬車,臉上微微一涼。

仰起頭時,才發現,下雪了。

賀千笑剛一進府,便被燕歸拉了過去。

“他剛剛說的話什麽意思?什麽前世今生?”

要說先前還是小醋怡情,那麽現在的燕歸,就是醋壇子打翻了。

賀千笑道:“你竟然偷聽!”

“你還沒回答我呢,”燕歸板着臉,面色難看,“什麽上一世這一世?你們有過什麽?”

賀千笑見糊弄不了他,想溜之大吉,“什麽什麽啊,我去看看府上的廚子做了……”

燕歸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他咬着牙,“你們曾經,是不是在一起過?”

這一字一頓,說的惡狠狠,當真是醋極了。

實在是躲不過去了。

賀千笑道:“沒有,絕對沒有!你別瞎琢磨,往我頭上扣罪名行不行?”

“我不琢磨,那你倒是同我說說看,”燕歸沉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若是敢騙我……”

他把所有能威脅的話搜羅了一圈。

到底是沒想出什麽特別狠毒的話來。

若是賀千笑騙他,他們就分開?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把賀千笑趕出将軍府?他又舍不得。

賀千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顯然是十足的底氣。

燕歸又不能像顧月欽那樣,動不動就掉眼淚,盯了賀千笑半天,頹然地放開他,充滿着挫敗感。

“我說了不讓你聽,你還非要聽,”賀千笑見他這樣,也不敢再逗他,“我們真沒在一起過,若是非要說有什麽關系,上一世的賀千笑,戀慕許決明。”

這話還不如不說。

燕歸瞪大了雙眼,眼中全是燃燒起來的妒火,燒得他理智全無,連“上一世”這種都來不及驚訝——

“你們一個有情,一個有意,今日他還來找你提往日的種種,還說沒在一起過?!”

他松開了賀千笑的手腕,在院子裏來回走了兩步。

随後一腳踢在了牆上,把牆都踢進去一個凹陷的坑,氣沖沖的洩憤。

原來賀千笑不喜歡他時,聽到賀千笑喜歡許決明,他還不覺得生氣。

如今他同賀千笑在一起,非他不可了。

再知道這種事情,簡直要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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